第三百二十二章 臨終見你
越少千跪在臨華宮外殿，越子都抬起眼簾看了他一眼，“九弟，父皇不會有事吧？”
越少千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父皇自然不會有事，勇王不必擔心，亦或者不必喜悅！”越平遠一身戎裝走進來，冷笑的看著他們兩個，“本王率兵前來護駕，在此為難之際，誰若是敢起異心，可別怪本王不顧念兄弟情義。”
越子都深吸了口氣，皺緊眉頭，“如今都已經是這副光景，誰還會有異心？倒只有平王你一身甲冑不合規矩，如今父皇纏綿病榻，你我更應該齊心協力才是。”
越平遠勾起嘴角，“本王自當會與兩位兄弟齊心協力，只是兩位是否與我同心協力就未可知了。本王若是不防那是對你們的信任，但卻不能把這份信任加註於江山社稷之上，在這裡的每一個人都曾有奪嫡之心，讓父皇如何相信？”
越子都氣的倒吸一口涼氣，站起身，“七弟，我們雖然都曾有奪嫡之心，可卻沒有傷害父皇之意。你這麼說便是陷我們於不忠不義之地，如今父皇還在病**，外面還有那麼多人盯著，六弟和八弟還沒回來，難道你就要趁機謀反？”
“勇王慎言！”越平遠冷哼一聲，“本王這是在護駕！”
“誰給你的旨意護駕？誰給你的全力帶兵？你這是謀反叛逆！”
“誰在謀反？誰在叛逆？你心裡最清楚！”越平遠一臉冷漠的看著他，轉頭又瞟了眼今日異常沉默的越少千，“信王今日怎麼不說話呢？平日記得你巧言善辯，最是討得父皇歡心。”
越平遠心裡最忌憚的還是越少千，只可惜銳減你自己手握親兵，越少千卻隻身入宮，只要鬱羨吟的孩子沒有了，鬱家更是師出無名。所以這個皇位不管是岌岌可危，還是四面楚歌，自己都坐定了。只要登上那個位置，自己自然就有能力平定內亂！
越少千轉頭看向別處，不曾回答越平遠的話。一旁的越子都冷笑，“平王，你看見了吧？與你同心的兄弟，能有幾人？”
“夠了！”桐妃從殿外走進來，掃視眾人一眼，“皇上如今還在裡面生死未明，你們卻在這裡爭執不休。你到底還把不把皇上放在眼裡？不管你是侍疾也好，是護駕也罷，未經傳召不得入內。今日之事，誰也不準再議論，本宮相信，皇上自會有定奪。”
“桐妃娘娘此言差矣，父皇還能否出來定奪，全都在於天意。難道我們還要把成陵江山的未來，篤定在虛無縹緲的天意之上？”越平遠冷笑，“桐妃娘娘多年幽居，纏綿病榻，今日倒是好了起來。莫不是獨孤山莊又有什麼重要的任務來嗎？”
桐妃挺直了腰板，面色輕蔑，“平王，先不說你甲冑入殿是何罪過，單憑你說這句話便是大逆不道！”
內殿。
寇宗正跪在地上看著**的越誠傳，眼中閃動著淚光，“皇上，皇上……”說完，哽咽著掉眼淚。
太醫令皺起眉頭，“寇公公，唯今之際老臣也只有靠鍼灸穴位讓皇上醒過來，只是這種辦法只是迴光返照之象，乃是油盡燈枯之舉。足以讓皇上交代後事，穩固江山！眼下只有我們兩個人，還請寇公公拿個主意吧！”
“咱家就是個奴才，如何能做得了皇上的主？可是外面那麼多的王爺，各個都等著皇上傳位，若是真的皇上醒過來，老奴也怕……”寇宗正言盡於此，太醫令自然也明白。
太醫令嘆了口氣，“公公跟隨皇上多年，定能夠領會皇上的意圖。為了成陵江山，公公您就抗下這罪責吧！”
寇公公含淚搖了搖頭，“罷了，咱家跟了皇上一輩子，早就該隨著皇上去了的。”他轉頭一看越誠傳，剛要叫醒他，卻發現他已經自己幽幽的轉醒。
他驚喜的連忙喊道，“皇上！皇上！”
越誠傳看著面前的兩個人，深深地吸了口氣，拉住寇宗正的手，“去把那個人叫來，朕知道她一定在宮裡。快去！”
“皇上，您現在的情形實在不應該見她，而是應該見見各位王爺們啊！”寇宗正苦苦相勸。
越誠傳搖了搖頭，雖然自己在昏迷之中，可是他們的對話卻清晰入耳。越平遠帶兵來了，哈哈，他終於還是按捺不住了。越誠傳推了他一把，“快去！”
寇宗正狠下心，轉身從偏殿的門出去。
太醫令跪在地上，“皇上，您眼下的情形並不樂觀，恕老臣無能。”
“罷了，人都有這一天，即便朕是天子，也是個凡人。”越誠傳看著床榻頂端的龍帳圖案，眼神空洞，“太醫令，朕知道自己不行了，不過只要你能讓朕挺過見到那人，朕便赦你無罪。”
“謝皇上，老臣一定盡力而為。”
“另外，還有一件事情。”越誠傳轉頭斜睨著他，“晚妃，真的懷孕了嗎？”
太醫令皺起眉頭，“實不相瞞，據老臣所知晚妃並不像是懷孕，可是種種跡象也的確很像懷孕。老臣也說不清楚，但只是處處透著古怪。”
越誠傳舒了口氣，點點頭，“如此，朕便明白了。”
寇宗正剛出門，便見鬱文階和鬱羨吟站在偏門口。寇宗正苦澀的勾起嘴角，“皇上說的不錯，你果然在宮裡。”
羨吟低垂下頭，自己本來是想和鬱文階由偏殿而入，阻止一切的發生。可沒想到卻事事都瞞不住越誠傳，羨吟抬起眼簾看著寇宗正。
“皇上要如何處置我？”
“皇上沒有召見任何人，唯獨要召見鬱三小姐！”寇宗正側過身讓羨吟先走。
羨吟瞟了鬱文階一眼，“成陵天下能否太平，全都在於兄長了！”
鬱文階一愣，兄長？看著她遠走的背影，鬱文階不由得皺起眉頭，他心心念唸的是鬱家，而她即便面對再多不公，心心念唸的卻是整個成陵。或許自己這個妹妹的確是不同的，才能心懷天下，將自己的生死和榮辱置之度外。只是她不知道，今晚這一切，乃至於三省臺都出於鬱遐年的計策。自己是鬱家的長子，有義務為鬱家的利益所考慮。
這一別便是永遠了。
因為鬱遐年就是想借著皇上的手，把她這顆轉世的霸星剷除。鬱家便可藉口起事，只憑借鬱羨吟的一個孩子，是堵不住天下人之口的。
“鬱大人，鬱大將軍傳來密函，要您在宮內速戰速決！”
鬱文階皺起眉頭，“眼下想要速戰速決只有一個辦法，就是圍困臨華宮。可是臨華宮四周全都是王軍，更有平王的親兵護衛，若想拿下，難若登天。回去稟告父親，這件事情只能智取，不能強奪，還請他關注今夜將臨的那個孩子！”
“是！”
羨吟跪在地上，抬起頭看著病榻上奄奄一息的越誠傳，頓時心頭有種酸楚。他站起來巍峨如山，肩負著天下，躺在這卻也只是個尋常老翁，病來山倒。
“你終於來了，朕等你很久。”越誠傳微微一笑，“你應該很奇怪吧，朕臨走前不想見任何人，卻唯獨想要見你。”
羨吟輕嘆，“皇上，是有什麼要囑託我的？”
“你便是那顆掃亂我成陵江山的霸星，為了少千我兜兜轉轉的不殺你，把你送去別國，可是你還是回來了。你可知少千為了你竟然和朕反目，他為了你的確可以連江山都不要啊！”越誠傳感嘆，“你的膝蓋素有風疾，都是因為那年你在雨中跪了三天所致，但是你可知道少千為了你在朕面前跪了多久？你以為只是因為你，朕便放棄了？鬱羨吟，你想的太簡單了。”
羨吟愣在原地，“越少千他……”
“他愛你，但是卻不能娶你。這是他答應過朕的，你這樣的女人是不能為尊的。”越誠傳冷笑，“你雖恨朕，但卻只能忍受和默許。因為你的命運將會讓少千受到傷害，朕不許。”
羨吟落淚，心中雖然感嘆越少千為自己所做的一切，但是卻又瞬間崩塌了所有的信念。“皇上想要如何？”
越誠傳擺了擺手，悽苦一笑，“朕今日離開，只怕成陵江山就此亂了。鬱遐年早就有了不臣之心，把你趕出府也好，又讓你重回掌權也罷，都不過是他的權宜之計。他想要的是你走，你留下全都是朕的決定，和他無關，他要你恨朕。今日他把你騙到宮裡，想必廢了不少力氣。他早就料定了朕在死前，要殺了你這顆霸星，所以才讓你重新回到鬱府，成為鬱府的大小姐。之後他會藉口朕殺了你，悲痛欲絕，揭竿而起，輔佐鬱令儀的孩子登位！藉此，臨朝聽證。”
羨吟聽著他說的一切，瞬間猶如五雷轟頂，這一切都是他安排好的？原來這都是自己被玩弄於別人股掌之間的一種遊戲，可自己卻還深不自知。“不，這不可能！”
“這世上沒有什麼不可能的，唯一對你真心的恐怕也只有少千了。朕的那個傻兒子，呵呵！”越誠傳笑的憂傷，更有一種泯滅之時的微弱，“今日，朕不殺你。但是……”越誠傳一把抓住羨吟的衣襟，“但是你要向朕保證，不管何時，你必須要保護少千，不準讓他受到任何傷害。你的命在，他的命在！你保證——”
羨吟點了點頭，流下淚水，“我保證！”
越誠傳嘆了口氣，“寇宗正，把那匣子拿來交給鬱羨吟，朕就把天下交給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