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九章 國喪
藍田推著越少千進入皇陵,一路上皇后的棺槨早就已經安排妥當。因為旗妃的屍骨需要髒如妃陵,所以越子都並不與重人一路。越少千看了看一旁的越平遠,只見他的嘴角帶著淡淡的笑意,那種氣度彷彿天下盡在他手。
“主子,剛剛綻青來報,皇陵之外似乎有一隊人馬正在活動。”
“不只是皇陵之外,就連皇陵之內也已經換了許多人。你看看那邊的內侍,剛剛恍惚之間我從他的衣襬裡看到了刀劍。你覺得內侍身上會帶著利器嗎?”越少千冷笑著搖了搖頭,“一會父皇的車馬一到,想必就會有所動靜。”
藍田皺起眉頭,“可屬下覺得奇怪的是這次平王和勇王的動機。難道主子不覺得奇怪?平王和勇王想要的結局到底是什麼?是弒父殺君,還是奪嫡?”
越少千搖了搖頭,“都不是。他們不會傻到用父皇的信任去奪得那個位置,也不甘心冒著天下之微詞爭奪皇位。莫說忠孝的越子都不敢,越平遠也是不敢的。他們要的是彼此的性命,眼下朝中只有他們二人相爭,看著彼此死才是他們所希望的結局。”
“皇上駕到——”
喪樂頓時奏起,一輛白色的馬車停在玉階之前。寇宗正扶著越誠傳下了馬車,只見越誠傳一身素槁,很是滄桑。他緩緩走上臺階,跪在祭壇之前。
“列祖列宗在上,越氏誠傳叩首祭拜。今皇后故去,感召天成……”
越誠傳按照傳統的祭拜之禮念著祭文,越少千的眼神盯著越平遠,卻發現他的面色平和,絲毫沒有一點急迫和擔憂。他不由的皺起眉頭,心存疑惑,這似乎是最好的時機,他為什麼還不動手?此刻若是動手讓父皇寫下立儲詔書,是最合適不過的。
只見一身素衣的昭妃給他使了個眼色,越平遠上前低垂著頭,“父皇,兒臣已經安排好了母后入葬事宜,待棺槨進入皇陵之後,由父皇親自進入焚香。”
越誠傳點了點頭,“好,就如你所說。”
“父皇小心!”越平遠一聲大喊,飛一般的擋在越誠傳身前,一隻箭羽呼嘯而來,刺入他的胸膛。
“遠兒!”昭妃大驚失色,連忙扶住他,“遠兒,你怎麼樣?”
越少千皺起眉頭,朝著那方向看去,只見四周突然出現很多將士,嘶喊著奔跑而來,手中的刀劍映著冬日的陽光,很是冰冷。
越誠傳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嘴角發出一聲冷笑,“寇宗正,叫人抬著平王下去治傷。”
“是!”
越誠傳拔出身旁之人遞上來的佩劍,下一剎那,他的身邊頓時出現數十個影衛。越少千的眉頭深深皺起,眼角往慌亂的人群中瞟了一眼,突然覺得那個身影有點熟悉。
身邊的藍田壓低聲音,“主子,那個人不是曼陀公主嗎?”
只見她穿著一身太監的衣服,躲在人叢之中縮頭縮尾,但是臉上卻沒有一點畏懼之色。
“果真是她!”越少千心中已然有了算計,“藍田,去看看周圍有沒有越子都的人!”
“是!”
越少千拿出扇子擋住左右而來的箭羽,越誠傳身邊的那些黑衣人卻一直死守在他身邊,半分不動。過了一會兒,藍田飛身回到他身邊,“主子,勇王的人似乎在半路就被人劫持下來了。這些人都是平王的人!”
越少千回過頭看向越誠傳,“父皇,敵手已經剿殺的所剩無幾,父皇還是回到殿內休息吧!”
越誠傳想了想,終究還是點了點頭。
“藍田,去把越子都放出來,別讓別人發現了。另外,去太醫院找太醫令讓他好好照顧一下平王。”越少千的眼底閃過一道冷光,你既然這麼喜歡裝,那本王就幫你一把。
偃旗息鼓,昭妃的哭泣聲在殿內迴盪。太醫令跪在地上,“皇上,那根箭羽正中平王要害,而且箭上有毒,如今平王已經陷入了昏迷。想要治療他的傷、給他解毒恐怕是……”
“混賬東西!你們這是在詛咒我兒?”昭妃頓時拍案而起,“你們若是救不回遠兒,我讓你們全都陪葬!”
“昭妃!”越誠傳不耐煩的白了她一眼,“太醫令,你先下去吧!”
“是!”
越誠傳看向越少千,“九兒,你沒受傷吧?”
“而很不曾受傷,多謝父皇關心。”
“他當然不會受傷,皇上真是擔心錯了!”昭妃冷哼一聲,“這場刺殺分明就是他自己謀劃安排的,怎麼可能讓自己受傷?皇上,你可不要被他給騙了。臣妾剛剛可是親眼所見,信王身邊的護衛曾經跑出重圍,又安然無恙的回來。”
越誠傳皺起眉頭,不置一詞。越少千無奈的解釋,“本王只是讓他去觀望形勢,並非有其它的貓膩。昭妃娘娘如此血口噴人,倒是讓少千有些尷尬。平王受傷昭妃你關心則亂,這是人之常情,但也不能當著已故的母后面前,誣陷少千。畢竟母后在天幽靈,會庇佑的。”
昭妃面色蒼白的咬了咬牙,“你這是在威脅我?哼!別以為本宮拿不出別的證據來,除了你就不會有別人來製造這場動亂。幸好皇上造作安排,否則你就算是死也難辭其咎!”
“那昭妃娘娘大可以說說,有什麼證據。”
昭妃惡狠狠看著越少千,剛要說話,卻被寇宗正打斷。
“皇上,不好啦,勇王來了!”
越誠傳眯起眼睛,綻放出寒光,可是從嘴裡說出的話,卻是如此慈和。“勇王回來是好事,為何要說不好?難道你也老糊塗了不成?”
寇宗正還未張口,越子都就魯莽的衝了進來,手裡竟然還提著帶血的刀,一雙眼早就已經殺紅了。
越誠傳頓時皺起眉頭,“子都,你這是怎麼了?是特意為了救駕趕來的?可是父皇已經平定了亂黨,不需要你親自上陣了。你母妃剛剛離世,你還處於傷心之態,不可妄做殺孽。知道嗎?”
“父皇既然知道母妃剛剛離世,為何還要如此?”越子都的語氣裡充滿恨意,眼底猩紅。
越誠傳卻如春風般一笑,“子都指的是什麼?父皇和你母妃多年夫妻,你母妃生前曾經和父皇說過,要父皇好好照顧你,說你勇猛善良,敦厚老實,雖然沒有那麼細心,但卻是個孝順的好孩子。子都,這些年你和你母妃從來都沒有因為什麼事情拌嘴,你也從不違揹她的意思,這些都是真的吧?父皇為你感到驕傲,將來有一天父皇也會和你母妃一樣,到時候這個成陵江山不管是誰在繼承,都少不了你的輔佐呀!父皇相信,你一定會成為一代忠良。”
越子都聽著越誠傳這番話,不由得放鬆了幾分,姿勢也不再那麼僵硬。越少千心底駭然,不得不承認父皇好計謀,不費吹灰之力盡得人心,看來今天越子都是註定要失敗了。只是屋裡那位平王……呵!在太醫令的幫助下恐怕也沒有什麼機會了吧?
“來,子都,朕今日才發現這麼多年了,也沒好好看看你。”越誠傳笑著招了招手,“上前來。”
昭妃頓時蒼白了臉色,“皇上,萬萬不可!”
“為何不可?”越誠傳冷哼一聲,“子都,過來。”
越子都站在原地半晌,一動未動,似乎在做最後的掙扎,提著刀的手也不斷的顫抖,隱忍著自己的情緒。
越少千勾起嘴角,“五哥,你還不上前去?這麼多年,父皇可從來沒這樣對兒臣說過話呢!可見父皇心裡是真的疼你。萬般事情皆可容你,你還有什麼不能放下的呢?我們都是越氏的人,不管發生什麼,還都是我們最親近。”
是啊,自己姓越,不姓旗!事到如今,自己也能看得出,父皇他早有準備,若是自己一意孤行只會陷入僵局,何不在此情況下一笑抿恩仇呢?
這似乎是越子都第一次這樣想的明瞭,刀啪的一聲掉落在地上……
事後,越誠傳設計讓旗家的嫡子蒙上罪名,趁此機會,大部分人被流放,只有老將軍留在京都頤養天年。越子都依舊是勇王,只是失去了旗家的勢力,似乎他再也攪不起大浪。承蒙太醫令的‘照顧’,越平遠至今未醒,昭妃急的束手無策,容顏憔悴。
藍田把一封書信放在桌上,“墨痕那邊傳來訊息說,暮雲開到了北陵,已經加給了慎王燕微染,也就是……尹之川!”
“那羨吟還在他身邊?”
“是。”
越少千挑眉冷笑,“這還真讓我有點詫異,沒想到鬱羨吟那樣心高氣傲的人,也會容得下尹之川另娶新歡。”越少千笑著搖了搖頭,“藍田,那位燕微雨郡主可還好嗎?”
藍田的心裡咯噔一聲,自打那日接回她來,她便一個笑臉都沒有,整日沉著臉,也從來不問越少千的狀況,這似乎根本不是一個女人合理的行為。“說不上好,也說不上不好。主子可是要去看看嗎?”
“既然她已經入駐了信王府,早晚都是要見的,不過不是本王去見她,而是她要來見本王!”越少千白了一眼,“在我越少千的地方,難道還要我親自就拜見她?這個女子著實不懂規矩,去吩咐膳房,給她點教訓吧!”
如此為難一個女子?藍田皺起眉頭,“主子,這樣恐怕不太好吧!”
越少千搖了搖頭,“本王執意如此,不吃點苦頭,怎麼知道什麼叫安分守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