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五章 瞿姬
羨吟對著銅鏡冷笑,看著自己被裝飾的像是一個華貴的木偶,身後的人忙忙碌碌,臉上是恭敬的,心裡卻是憐憫的。記得上次穿這血紅嫁衣時,還是前世嫁給越平遠那個混蛋!
“鬱三小姐,已經收拾停當,一會兒便要拜別皇上出宮門啦!”太后身邊的玉英姑姑是特意前來送自己的,只可惜羨吟不明白莊太后的意思。
羨吟垂下眼簾,“玉英姑姑可有什麼還要交代羨吟的嗎?”
玉英姑姑點了點頭,屏退左右,屋子裡只剩下她們兩個人。玉英姑姑撩起裙襬跪在地上,“請受玉英一拜!”
“姑姑這是為何?”羨吟並沒有去扶她,依舊面色冰冷的坐在那裡,這是她們應該的!羨吟的心裡隱藏著一股怒氣,包括對整個越氏的怒氣!
玉英姑姑微微一笑,“因為鬱三小姐的大義!莊太后交代奴婢一錠要讓鬱三小姐走好,莊太后雖然向來親自送你,但是畢竟人年紀大了,總容易有些傷感。特意讓奴婢送來一塊玉佩以作紀念!”玉英姑姑從廣袖中拿出一個錦盒呈在羨吟面前,“莊太后說此物乃是故人的,望鬱三小姐能夠妥善保管。”
“故人?”羨吟趾高氣昂的站起身,“我鬱羨吟在成陵沒什麼故人,麻煩玉英姑姑轉告太后,我鬱羨吟此生不再是成陵人,他日若是有人因天下而戰,那麼我也會以自身之境遇擊之!”
玉英笑著點頭,依舊把那錦盒舉過頭頂,“請三小姐收下!”
鬱羨吟沒好氣的拿過來,一把塞進袖中,“多謝玉英姑姑相送!”說罷,一步不留的出了房間。
朱脣明豔,環佩叮噹,這似乎是自打認識羨吟以來,見過她打扮的最濃豔的一次。可濃豔並不媚俗,反而有種動人的純情在裡面。
越少千不由得閉了眼睛,心裡一陣慌亂。
“臣女鬱羨吟——”
“臣女暮雲開——”
“見過皇上!”
兩人跪在地上,互相瞟了一眼,同為天涯淪落人!只是暮雲開至少有陌上桑掛念,可自己卻只能辛酸落寞的離開。
羨吟深吸了一口氣,耳邊完全聽不到皇上在交代什麼,不知不覺中自己便已經坐在了馬車上,搖搖晃晃不知年歲。
馬車戛然而停,一個動盪,羨吟連忙回過神來。“發生什麼事情?”
“啟稟小姐,是鬱家的迎親隊伍擋住了路,所以不得不停下。”馬車外的丫頭筐兒說道,“看上去要讓他們先走才行,否則這條路就走不通了。”
鬱家的迎親隊?羨吟心裡咯噔一聲,猛然撩起車簾,只見不遠處的高頭大馬之上正是一臉沉著的鬱文階。兩人目光交匯的剎那是說不清的複雜,羨吟冷笑。
“長兄今日大婚,三妹卻沒能獻上大禮,還真是三妹的過失。”羨吟抬手一禮,“不如這樣吧,三妹這裡恰好有太后剛剛賜給我的金簪,不說價值連城,但也算得上是精品,全當做是我這個做妹妹的對嫂嫂的一番心意。如何?”
鬱文階白了一眼,心裡說不出什麼感覺,自從那日宮中風雪之夜一別,聽說她受傷不輕,流落街頭。每每想到這,鬱文階都有些難以言喻的傷感。
“你這是第一次叫我長兄,倒是一時間讓我有點難以承受。”鬱文階冷笑,“禮物就不必了,你已經是鬱家的外女,從此以後便兩不相干吧!”
“長兄就這麼無情嗎?”羨吟哀怨的說道,“畢竟我和流煙姐姐曾經也是好姐妹,今日我走她嫁,怎麼說也應該見個面才是。”
鬱文階皺起眉頭,“新娘子落地不吉利,還是算了吧!”
羨吟從頭上摘下那支金簪遞給一旁的筐兒,“去,親自送到蘇大小姐手裡,否則我就打斷你的腿!”
筐兒渾身一哆嗦,瞟了眼鬱文階,戰戰兢兢的接過來。“鬱大公子,求您給筐兒一條生路。”
鬱文階怒看羨吟,卻只見她已經放下車簾,妖嬈得意的笑容更深。
“去吧!”鬱文階咬牙切齒,他相信鬱羨吟說的出做得到,不過今日大喜的日子若是真的因為這點事情讓丫鬟血濺當場,先別說吉利與否,就是心情也好不了!
轎子裡的蘇流煙聽到外面的聲音卻不能相見,早就已經淚流滿面,此刻接過那支簪子頓時愣住了。轎子外面的姚嵐皺起眉頭,“小姐,這支簪子是……”
“閉嘴!”蘇流煙連忙把簪子收在袖中,“不準說出去。”
“是!”
羨吟舒舒服服的斜倚在馬車上,“行了,走吧!”
北陵都城皇宮。
漢川殿。
曠野飛快的跑進來,“主子,不好啦!”
尹之川皺起眉頭,敏捷起身,“怎麼了?可是羨吟有什麼事情?”
曠野連忙點了點頭,“主子,屬下剛剛已經查明,鬱三小姐被成陵皇帝越誠傳派去扶余和親,這是幾天之前的訊息,想必現在都已經走到冇山了!”
“冇山?”尹之川站起身來回踱步,“這麼說來,越少千是沒能阻止越誠傳了?沒用的廢物!”既然不能給羨吟幸福和安全,為何還要留她在身邊?尹之川恨不得把他撕成碎片,自己本來說好的要放下鬱羨吟,可是回到了北陵才發現,她似乎早就已經成了身體的一部分,一顰一笑都映入眼前,過目不忘。他對她的感情早就已經超了想想的地步,愛恨難捨,糾纏不休。
尹之川嘆了口氣,“說什麼也不能讓羨吟去扶余,我這就去請求父皇!”
“殿下!”
尹之川頓時愣在原地,不悅的皺起眉頭,“瞿姬,你來做什麼?本王不是說過不許你來漢川殿的嗎?”
曠野連忙退到一旁,那個從門外走進來的女子,已經成為了尹之川心頭最難以忍受的折磨。
瞿姬一身緋衣豔麗,身材窈窕,眉眼多情。她先是柔柔的俯身行禮,隨即冷漠的瞟了一眼曠野,“還不退下?”
“是!”曠野紅了臉。
“慢著!”尹之川皺起眉頭,“你算什麼東西?竟然也敢吩咐曠野,他是本王的侍從,從此以後你別想耍主子的威風。”
瞿姬尷尬的白了一眼,“慎王殿下應該明白,今時不同往日。昔日您在成陵想做什麼都可以,可是現在您已經貴為王爺,自然不可貿然行事。那個女子即便是慎王殿下的心上人,但現在已經有瞿姬在您身邊,您不需要她。更何況您此刻去求皇上要一個遠嫁她國的女人,皇上會答應你嗎?你以什麼理由來說服皇上呢?瞿姬想要問個明白。”
尹之川冷哼一聲,“這不關你的事情,竟然敢偷聽本王說話,本王看你是好日子過膩了。還有你永遠別想和鬱羨吟比,你在本王身邊還不如一個侍女,怎可說本王不想要她?”
瞿姬笑著俯身行禮,“是,王爺說的沒錯,既然王爺說瞿姬不如一個侍女,那瞿姬就去做侍女好了。”瞿姬轉身走了幾步又停下,“只是慎王殿下莫要忘了此行回來的目的,太子殿下現在可還不知身在何處,隨時都有可能回來反咬你一口!”
“該死的女人!”尹之川一把掃落桌上的瓷器,怒火中燒,“本王為什麼要娶這個女人?為什麼!”
曠野連忙上前,“主子息怒,瞿姬雖然無禮,但是說的也有道理。鬱三小姐的事情只能在暗中實行,決不可在明裡動手啊!”
曠野心中無奈嘆息,若非這次尹之川聯合鬱遐年的勢力,一舉傷了太子燕微塵,讓他在迷霧竹林之中昏迷數日,這才安全回到了北陵,現在說不定都已經死在半路上了。回來之後皇上便大為欣喜,不僅封了慎王,還賜婚於瞿姬。若不是尹之川執意留出正妃之位,只怕這位瞿姬已經是漢川殿的女主人了。
尹之川皺起眉頭思忖片刻,“既然如此,那這件事情你就去辦,務必不能讓羨吟嫁入扶余。”
“是!”
站在門外廊簷下的瞿姬嘴角扯出一絲冷笑,無奈的搖了搖頭,“風雨飄搖亂世,痴情男兒無能。這北陵江山可謂是岌岌可危呀!”
“瞿姬夫人切莫亂說,萬一被人聽到可如何是好?”一旁的丫鬟綠蘿皺起眉頭,“瞿姬夫人不必傷懷,慎王殿下足智多謀,只不過是被一個女人矇混了心智。若是那個女人消失了,慎王殿下自然會一心鋪在正事上了。”綠蘿四處瞟了一眼,走進瞿姬,壓低聲音道,“奴婢聽說那個女人在成陵也是個人人恥笑的窩囊廢,如今還被派去和親扶余了。這樣的身份和資質怎麼能和夫人您比?即便是慎王殿下把她帶回來了又如何?只要是皇上知道了,為了扶余和北陵的交情,也定然會把那女人攆出去!”
瞿姬無奈一笑,“罷了,綠蘿你終究還是見識太短淺。那鬱羨吟可是靈臺王妃的妹妹,說她資質平庸?簡直是笑話!看到靈臺王妃就知道了,鬱家的女兒沒有無能之輩!”瞿姬轉身在長廊之中行走,緋色的身影顯出幾分落寞。“以靈臺王今時今日的地位和對王妃的寵愛,只要那個女人一來,便準保能站住腳。所以現在唯一的辦法就是——根本不能讓那個女人有任何的機會!”
“那瞿姬夫人您的意思是……”綠蘿疑惑的看著她。
瞿姬摘下伸出廊中的一支杏花,輕嗅滿鼻芬芳,“落花隨水流,終究是東風殘忍。女人亦是如此!”瞿姬把玩著手中的杏花,眼底閃過一絲狠戾,“去寫信給父親,把這件事情告訴他,他自然知道該怎麼做。”
綠蘿渾身一抖,連忙收斂了神色,若是告訴老爺,那鬱羨吟想必就消失於世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