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章 夏妃
尹之川咬牙切齒的看著越子都,“我的事情,何時輪到你評論了?”
“別和我狂妄,你是怎麼進宮的自己心裡有數,到時候本殿下一定會上報父皇,治你的罪!”越子都得意的冷笑,“現在你有一個將功贖罪的機會,讓那個女人進殿去,把父皇救出來,本殿下或許會考慮留你一命。”
尹之川放聲大笑,狂傲不羈的說道,“擅闖禁宮本就是死罪,既然已經如此,我還有什麼可將功贖罪的?五殿下若是有本事,便自己去救吧。”尹之川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怎麼?捨不得自己的命?”
今日越子都入宮,恐怕早就落入了別人的圈套之中,雖然自己也不知道到底是怎麼回事,但是這樣在皇上面前立功的機會不可能平白無故的落在他的手中!
羨吟深吸了一口氣,被尹之川扶起來,“羨吟,我們走,我帶你離開這裡。”
“休想!”越子都一揮手,便有侍衛擋住了他們的去路。
而後,又有一人擋在了那些侍衛的前面,羨吟緩緩抬起頭一看,只見鬱文階披著石藍色的披風站在面前,一臉的冷漠和凝重卻絲毫沒有掩飾住他的俊逸瀟灑。
越子都勃然大怒,“鬱文階,你是想造反不成?”
“五殿下息怒,微臣不敢謀反。但是若五殿下執意為難鬱家人,微臣就算堵上性命也要和五殿下斗膽一搏!”鬱文階緊緊的咬著牙關,額頭上的青筋凸起。
羨吟勾起嘴角,不經意間落入鬱文階的眼簾,他的心砰的一聲動了下,原來她並非無情,自己亦不是對親情視而不見。
“好啊!好!”越子都暴怒,“襄王沒有平定,你們越家倒是先反了,來人,給本殿下把他們三個拿下。”
“住手——”
一道女子的聲音傳過來,眾人皆是一愣。羨吟看著不遠處,只見一個女子在宮女的攙扶下走過來,行過之處都自動讓開一條路。那女子弱柳扶風,淡眉水眸,似是一汪清泉,眉宇間帶著淡淡的愁容。
她是誰?羨吟從未在宮中見過她,但是她身上的正妃禮服卻昭示著她的身份。宮中只有四妃才會穿著此禮服,難道她是幽居深宮的夏妃?那個自己從未見過,十年不曾踏出宮門的夏妃?
那女子一臉正氣的走到越子都面前,不卑不亢,“五殿下,本宮要帶著他們三個人面見皇上。”
越子都冷哼一聲,“父皇現在怕是沒有時間見你,夏妃娘娘還是請回吧,別耽誤了營救父皇。”
“營救?你們就是這樣營救的?”夏妃犀利的看著守在臨華宮殿門口左三層右三層的侍衛,輕蔑一笑,帶著幾分絕望的味道,“五殿下,當初你還小,尚不懂得什麼是禮儀,還是本宮親自教你。如今你父母皆在殿內,你就一點也不擔心他們的安全嗎?”
“自然擔心,但是他們三個也是亂臣賊子的同黨,一律不可留!”越子都目光凜冽,心中似乎早有盤算。
羨吟不由嘆了口氣,心中似乎已經明白了越子都的想法。自己和尹之川重傷襄王越安,而鬱文階又立下大功,攻破城門。三個人的存在對越子都來說都是個威脅,他想要的是完完整整的救駕之功,相比於三個人的性命,孰輕孰重再清楚不過。
夏妃上前一步,消瘦的身軀氣勢威嚴,“五殿下,若你還有一分孝心,便應該盡全力去試試不是嗎?這可不僅關係到你的功勞,可還關係到天下黎民百姓。”夏妃趁他不注意,一把抽搐他身邊侍衛的刀,抵在白皙的脖子上,“今日你若是不讓本宮進殿,他日皇上不管情況如何,這天下的罪人都是你越子都。你的身上染著本宮的鮮血,同時也間接的害死了你的生父生母!”
越子都咬牙切齒臉色蒼白,沉默的半晌,他才極不情願的喊了一句,“放行!”
襄王坐在殿內的椅子上,一臉的頹然,混亂的髮絲已經讓他看上去像是個瘋子。
越誠傳第一次彎腰撿起那道聖旨,“阿安,這次你該相信了吧?父皇的確把皇位傳給了朕。”
“從小到大,什麼都是你的。那我呢?我比你努力那麼多,可到頭來卻是你做了皇上,而我成了罪妃之子。你敢說我母妃的死和你沒有半點關係嗎?越誠傳,你就是個心狠手辣的小人,你最擅長的莫過於搶奪。”襄王的眼中充滿水色,“就像搶走她一樣。”
“誰?”越誠傳皺起眉頭,“夏妃?”
“她本來和我青梅竹馬、郎情妾意,可是你做了皇上就把她冊封為妃了,你可知道我心裡的恨?你連續奪走了我生命中最重要的兩個女人的生命。一個是我的母妃,一個便是她。”
“襄王殿下……”夏妃推開殿門走進來,嘴角帶著淡淡的笑容,卻是充滿哀傷的味道。
越誠傳詫異的看著她,“夏妃?你怎麼來了?”
夏妃屈膝行禮,“臣妾參見皇上!”
“阿瑤!”襄王連忙走過來,激動的看著她的面容,“阿瑤,這麼多年你從未出來過,可是你一點都沒變,和以前一樣年輕,一樣漂亮。可是我已經老了,今天我輸了,不能給你一個美好的未來了。我知道你在宮裡苦,是我的錯,當初我不應該錯過你。”
夏妃微笑著點了點頭,“阿安,事情已經過去了那麼多年,為什麼不能釋懷呢?有些事情並不是像你表面上看上去的那麼簡單,或許是你誤解了皇上呢?”
越誠傳若有所思的看著兩個人,腦海中卻回憶起當年三個人在一起時候的日子。到底是自己插足了他們兩個的柔情蜜意,還是阿安一廂情願的以為他和夏妃兩小無猜?
“不!不可能!分明是他賜酒給母妃、母妃才會死的。我親眼看到他拿著那個酒杯,而母妃已經倒在了地上……”襄王像是做了一個噩夢,像別人驚恐的訴說著。
夏妃搖了搖頭,“不是這樣的,我入宮這麼多年,早就已經知道那些陳年往事。殺了你母妃的不是皇上,而是莊太后。阿安,這麼多年你一直執著的都是錯的。我本以為我的隱居會讓你逐漸淡忘這份仇恨,做一個好臣子,做一個逍遙王爺,可是到底是我想的太美好,還是你的仇恨太大了呢?”夏妃嘆了口氣,留下兩行淚水,“阿安,你很錯人了。當年你的母妃的確是想下毒謀害先帝,被先帝發現所以才會被賜死。皇上只不過是怕你傷心,所以才前去阻止,卻恰好讓你看到那一幕。”
“不,這不是真的,不是……”
夏妃粲然一笑,耀眼如天上星辰,“今夜種種都是多年前種下的惡因,阿安,人總是要為自己所作所為付出代價的。”
噗嗤——
襄王目瞪口呆的看著她,雙手情不自禁的捂住自己的腹部,鮮血從指縫裡溜出來,滴落在地上。
夏妃淚流滿面,“阿安,你放心,我會陪著你的。我絕對不會讓你一個人在黃泉路上孤單,我離開了你這麼多年,這次再也不會離開你了。”
襄王倒在地上,仍舊睜著眼睛,死不瞑目。或許到了最後,他也不明白夏妃為什麼要殺了他……
越誠傳連忙走過來,卻又站在幾步之外不敢上前,“夏妃,你……千萬別做傻事。”他生怕夏妃在自己踏過那一步的時候,剖腹自盡。
“皇上,你放心,臣妾不會做傻事的,因為這一輩子臣妾做的傻事已經太多了。”夏妃悽苦一笑,慢慢的跪在地上,嘴角卻留下蜿蜒的血跡,“皇上,臣妾要先走一步了。”
“你、你竟然服毒了?”
夏妃在來之前就已經預料到了這個結局,所以早就準備好了毒藥。她抬起頭看著越誠傳,抓住他的衣襬,“皇上,當年之事都是年少,還請皇上看在你我夫妻多年的份上,好好照顧修凡。求您!”
越誠傳神色悲情的蹲下身子,捧著她的小臉,“阿瑤,你為什麼這麼傻?朕早就說過不會計較那麼多,當初你進宮的時候,朕就知道你並非真心,可還是接受了你,為的就是希望能化解你們心中的仇恨。你這又是何苦呢?”
“臣妾這一聲只愛過一個人,就是阿安,但也只珍惜過一個人,就是皇上。”夏妃笑的極淡,似乎馬上就要煙消雲散一般,“皇上,其實修凡、修凡他……”
“阿瑤,你不要說了,朕都明白,朕一定會好好照顧修凡的。”皇上抱住她冰冷的身體,這才發現華麗的額禮服下到底有多空曠,瘦弱的不堪一擊。
夏妃緩緩搖了搖頭,表情悲傷,可是她已經沒有力氣說話了。她轉眼看向倒在地上的襄王,伸出手想要去夠他,卻那麼遙遠……
臨華宮的殿門終於打開了,越誠傳從裡面走出來,站在門口的羨吟柳眉輕蹙,只見他的臉上已經恢復了平靜,可那蘊藏在滄桑眼神中的悲慼卻無法化解。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父皇,您安然無恙,兒臣就放心了。”越子都擔憂的看著他,又問道,“母后呢?”
越誠傳瞟了他一眼,沒有感激和欣慰,卻更多的是冰冷,沉默良久。他嘆了口氣,“你母妃受傷了,你去看看她吧!”
越子都一怔,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連忙跑進殿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