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六章 折柳初出情動
一襲白色的拖地百水裙,裙襬之上是用銀線繡著的朵朵盛開芙蕖。外罩著碧色的輕紗衫,腰上繫著同色帶子,顯得窈窕尊貴。整套衣裙層疊繁複,卻一點都不讓人覺得複雜,反而猶如碧波含雪,交相輝映。
羨吟緩緩一笑,清麗的容顏與院子離飄落的木蘭花融為一體。她今日顯然是用心打扮過的,平日裡只隨意挽起的頭髮今天也格外典雅。
鬱文階不由一愣,連忙轉過身乾咳了兩聲,“既然準備好了,就趕緊出發吧!”
“今日還真是難得,竟然勞煩大哥來接我。”羨吟從來不忘自己和鬱文階不是一條船上的人,更不與他親近。想來若非因為與蘇流煙的約定,他也不會來吧?
羨吟走到鬱文階身邊淺笑,“難道你真的對流煙姐姐心懷情意?”
“你胡說什麼?小孩子不要亂說。”鬱文階別開目光,表情嚴肅的說道,“當初在宮中答應了你和蘇大小姐今日去放河燈,就一定要去的。人而無信,不知其可。這是做人的本分!”
天色已近夜幕,落日餘輝灑在街道兩旁,街邊叫賣的小販還熱鬧的準備著晚上的活計。羨吟站在河邊看著這繁華熱鬧的場景,獨身一人成了一道風景。
整個京都看起來異常安樂,羨吟的嘴角不由自主的彎起來,“這樣的時光不知道還有幾時能看到。”
“你若是想看,自然天天都能看到!”
羨吟驚訝的回身,便看到了金陽垂柳之下的越少千,他一身白衣被晚霞餘輝鍍上瑰麗的顏色,顯得溫和美好。羨吟眼底有一瞬間的驚豔之色,臉上不知是晚霞的光彩,還是嬌羞的紅暈。
越少千溫文爾雅,“你若是想看這太平盛世的和樂景象,自然天天都能看到。成陵一定會記住今天這個傍晚的你!”
“為什麼?”羨吟疑惑的看著他。
“因為你今天的願望決定了他們今後生活的數十年安樂。”越少千目光灼灼,和平日的冷漠不同,帶著熱烈的味道,“我說過,天下無我,便無人敢稱王。在我的國度裡一定會四海昇平,國泰民安。羨吟,你、可想看到那一天?”
羨吟笑著點了點頭,心中泛起層層浪花,“我想那一天不會太遠。”
兩人並肩在河邊看著落日餘輝灑在水上,清風吹過搖碎了一池星光。他們都沒說話,但氣氛卻比從前更好。羨吟轉頭看他,心裡有種溫潤的美好,這畫面安然而淡雅,如流水一般的幸福。
越少千轉頭,“你看著我幹什麼?太陽落山了,難道你還要站在這裡?”
“不在這,去哪?”羨吟打趣道,“鬱文階去接流煙姐姐了,要我在此等候,難道你也要去接流煙姐姐不成?”
“蘇大小姐的駕,還是留給別人接吧,我在這裡吹風便好。”
羨吟頓時笑了起來,“你對女人似乎很牴觸,流煙姐姐這樣的美人雖然不妖嬈嫵媚,但卻賢良淑德。我也未曾見你對其它美貌女子有過什麼特別之處,你當真不喜歡女人?”
越少千無奈,“那難道我會喜歡男人嗎?”
“你這樣的風姿若是喜歡男人,豈不是讓全天下的女人都要暗自落淚?”
“這全天下之中可包括你嗎?”越少千的目光纏綿而熱烈,像是星星之火落入草原,燃燒了一整片的曖昧。羨吟不由一怔,臉頰酡紅的看著他有些迷惘之色。
越少千湊近她些許,“這全天下暗自垂淚的女人之中,可包括你鬱羨吟?”
羨吟垂下頭,根本不敢去看越少千的眼睛,今日他怎麼這般……
越少千修長的手摺下一條柳枝,“若是為了我暗自垂淚的所有女人之中包括你,那我便在猶如弱水三千的女子之中只取你一瓢。若是在這其中不包括你,那我便放進天下之水,讓你一生不再有落淚的機會!”
羨吟頓時心跳如雷,這樣纏綿而曖昧的話,已經讓她全然忘卻了自己在哪,身處何地。她緊張的瑟瑟發抖,抬起眼簾看到的是越少千那雙落滿了星辰的湖泊般的雙眸,燦爛而溫柔。
或許現在的羨吟還不能夠明白此刻對於她一生的意義,知道多年以後再想起,她已然忘記了前塵,忘記了容貌,包括他的諸多事情。但是她依舊能依稀的想起他的這雙眼睛,正是那濃情而燦爛的目光,成就了她這一生翻手為雲復手雨的命運。
有時候,人在羨慕神的高高在上,神在羨慕人的地老天荒……
“我不知道這一可能否地老天荒!”羨吟的目光晶瑩似有水色,她落寞的轉過身卻被越少千拉住衣袖。
越少千勾起嘴角,把柳枝塞進羨吟的手中,羨吟一愣,不解的看著笑意吟吟的他。
“有時候一萬年太久,我只爭朝夕。地老天荒不長,這河流滄海桑田十個來回,想必也便到頭了。而我,今日只想永恆銘記。”越少千拉住她的手,“別想那麼多了,你已經收了我的柳枝,按照京都的風俗,你已經答應我做你的情郎!”
羨吟頓時臉紅心跳,“什麼情郎啊?胡說!”
她感覺今天像是一場夢,根本不知道從何緣起,跌跌撞撞的就到了現在。冷漠如千年冰山不化的越少千,竟然笑的這麼溫柔燦爛,而且還要做自己的情郎?她覺得一切都瘋了……
“羨吟!”蘇流煙笑著被鬱文階扶下馬車走過來,身後的鬱文階卻望著自己的手發呆。
“你們來的可真早,天剛剛暗下來,一會兒人多了,才能放燈。我已經在對面的茶樓裡定下了位置,我們一起過去吃些茶點吧!”蘇流煙並沒有對越少千的存在而驚訝,似乎是早就知道一般。但羨吟卻感激的看了她一眼,因為她知道蘇流煙瞟了眼她手中的柳枝,眼底有一閃而過的驚訝!
而鬱文階卻免不了繁文縟節,硬是要給越少千拱手一禮,才算罷了!
四人來到茶樓的雅間,窗外正好可以看到河岸的風光。蘇流煙心情大好,本想提及那日木槿花林中約定的事情,卻看了越少千一眼,沒有說出口。
“今日的茶點之後,我特意準備了一桌酒席,菜餚都是我精心挑選的,別有一番風味,你們可以仔細嚐嚐!”蘇流煙笑看著眾人,手中的茶盞不慌不忙的開啟蓋子,頓時茶香滿室。
就連平日極為喜愛遠山黛的越少千也不由驚豔了一把,“這是什麼茶?竟然有如此甘醇的清香,比起遠山黛的雪水清冽,倒是更多了幾分悠然恬淡的味道。”
說罷,越少千也開啟自己面前的茶盞,嘴角勾起一絲微笑,“青羅剎。”
“九殿下好眼裡!”
“可是青羅剎入口苦澀,氣味也帶著苦,根本談不上甘醇的清香,還曾一度讓人聞之憂傷。”鬱文階皺起眉頭疑惑的看著蘇流煙,“你是怎麼做到的?”
蘇流煙笑著拎起茶壺,給鬱文階填滿了茶,“這煮茶講究的地方多了,尤其是這水。我用的水乃是邊疆苦寒之地松針上的雪水,又加了花瓣等物,所以才會有苦中帶甜的口感和清香。”
眾人不由笑著點頭,羨吟卻機靈的問道,“邊疆苦寒之地的雪水已經是難得,還有水有閒心去那麼冷的地方收集松針上的雪水?流煙姐姐是在哪得到這珍貴之水?”
大家自然知道蘇流煙是肯定沒去過邊疆的,別說是她整個蘇家是世代官宦,除非有子孫在外遊歷者,可也未曾聽說過……
蘇流煙垂眸一笑,“你還不出來?”
羨吟不由皺起眉頭,少見她這副笑容燦爛的模樣。只見房間的門被人推開,一身青衣翩翩的鬱青衫笑意盎然的走進來。
“九殿下,有禮了!”鬱青衫又看向鬱文階,“大哥、蘇大小姐,三妹!”
“原來是青衫,進來坐吧。”越少千也不拘束,直接讓他坐了。羨吟突然想起第一次見他的時候,似乎就是鬱青衫和他在一起,難怪會這麼熟悉。可是鬱文階……似乎並不是越少千這一陣營的人,他更傾向於太子越墨維。
越少千笑看著坐下來的鬱青衫,“你怎麼會和蘇大小姐相約在此?那松針雪水也是你送給她的?”
鬱文階的臉色一冷,坐在一旁徑自飲茶。鬱青衫笑著搖了搖頭,“都是巧合而已,我只不過是找三妹有些事情,誰成想卻遇到了蘇大小姐,早前在宮中相遇知道蘇大小姐愛風雅,所以就把那罈子雪水借花獻佛了。”
“借花獻佛?”蘇流煙疑惑中帶著幾分尷尬,“難道那雪水不是你收集的?”
鬱青衫無奈的撇了撇嘴,“若說整個京都也只有九殿下是這樣風雅的人,我一個不恭世事的人,怎麼會在乎入口之物?蘇大小姐若是要感謝還要感謝九殿下才是,否則今日這難得一品的青羅剎就沒影嘍!”
蘇流煙神色有些落寞的低垂下頭,“那臣女就多些九殿下了。”
“無妨,若是青衫沒有給你,今日我如何能品嚐到如此珍貴的青羅剎呢?”越少千轉而滿目含情的看著羨吟,“你覺得可好?”
“啊?”羨吟頓時愣在原地,他說的好,是指送了蘇流煙松針雪水,還是這青羅剎?
眾人目光復雜的看著兩個人,羨吟臉紅及耳,不知所措的看向鬱青衫,“你找我什麼事?”
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竟然敢打岔越少千,是不是膽子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