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分 女檢察長 第二十四章(2)
湯招娣卻沒有了一點兒睡意。唐鳴彷彿已經看出了湯招娣像是有什麼心思:“你怎麼還不睡?為什麼?為關亞南?”
“睡不著。我是在想這人哪,真是沒有法猜測。”湯招娣張口說道,其實,她自己心裡清楚,這完全是南轅北轍。
“你是說你沒有想到他會出這種事?”唐鳴問道。
“是沒有想到。我能夠想到像他這種人,可能會出別的事,沒有想到他會出這種事。”湯招娣的思維是清晰的,伺這樣有意識地說道。
“這是你的問題,是你的思維問題。這年頭,只要出了這種問題,就會出那種問題。而出了那種問題,就同樣會出這種問題。這是不奇怪的。”
唐鳴的這番話,讓湯招娣有些緊張起來:“你是說,他可能還會出別的問題?”
“我現在倒是看不出來,不過,這是一般規律。你想,哪個當官的出了問題之後,不涉及到經濟問題?哪個包養情婦的官員,他不是貪官?在我這些年接觸的這類案子中,還幾乎真沒有跳出這個規律的。”唐鳴不緊不慢地說道。
湯招娣更加緊張了:“他現在涉及到經濟問題了嗎?”
“你怎麼會問這樣的問題?他是涉嫌殺人,和別的問題沒有什麼關係。可這人一到了那裡,尤其是他知道可能會死,可能就萬念俱灰了,是否再出別的問題,就不好說了。那是後話。”說到這裡,唐鳴又把原本靠在床頭上的身子直了起來,接著問道,“唉,你怎麼這麼關心他的事?是不是因為借了他那筆錢?”
湯招娣想了想,說道:“是有關係。”
“不是已經把錢還給他了嗎?”
“沒有,怎麼可能呢?”
“還沒有準備齊?”
“這麼短時間,你想能來得及嗎?”湯招娣說道。
唐鳴想了想,說道:“也沒有什麼,那些錢不都是他借私人的嗎?那你就是沒法還給他,他出事之後,也會有人來找你要的。”
湯招娣沒有再說什麼。但她還是沒有睡意。電視機已經關掉。唐鳴躺下了,過了一段時間,他覺得湯招娣還是半坐在那裡,這時,他才轉過身子說道:“這件事不是太要緊。你還有什麼心思?”
“沒有你想得那麼簡單。那些錢並不是他朋友的錢,而是……”
“而是什麼?”唐鳴重新坐了起來。
“而是他局裡的錢。”
“也就是說,這是一筆公款?”
湯招娣並沒有回答。
唐鳴接著問道:“那你在借這些錢時,知不知道這些?”
湯招娣依然沒有回答。
她之所以沒有回答,並不是不想回答,而是她根本就沒有辦法回答。她根本就沒有把為兒子註冊公司而借用資金的事詳細地與唐鳴說過。只是那天,她感覺到需要還錢的時候,才慢慢地在他的面前提到那些錢當初究竟是怎麼借來的。
在她看來,兩個人知道的祕密,那自然不是祕密。當然,那也包括夫妻之間。
已經到了下半夜兩點多鐘,唐鳴早已睡著了。而湯招娣才像是剛剛入睡,沒有多久,她就做了一個夢。她在夢中去了一個旅遊勝地,而那個旅遊勝地像是一處美麗的海濱,顯然那不是銀海市的某一處景觀,因為她夢中的那處海濱是一處潔白的沙灘。她在那處潔白的沙灘上游走著,一個個大浪不斷地打來,嘶斷地躲避著。大風把海邊的高大椰子樹吹得沙沙作響,海邊的許多遊人都離去了。而她還沒有離去的意思,她下意識地想在那裡弄潮,想做一個能讓人記住的弄潮兒……
不知道過了多久,也不知道是怎麼到了一個小島上,而那個小島遠離大陸。她在上面愜意地玩著,她高興極了。又過了一會兒,像是突然間發生了海嘯,海水鋪天蓋地地湧來,嘶淹沒了。在水中,她還掙扎著,那一刻,她的神志還是清醒的,她還是想屏住呼吸讓自己的身體往上浮動。可她眼睜睜地看著自己連同那個小島一起下沉著,巳浮不上去,雙腳也踩不到海底……
她想呼救,可下意識之中,又覺得不能呼救,那樣就會嗆死在水中。她只覺得憋得喘不過氣來……
她的雙腳不斷地蹬著水,突然,她的頭一下子露出了水面,大聲喊道:“快救救我……”
她醒了。
他也醒了。
他是被她在睡夢中的那聲呼喊驚醒的。
她是坐在那裡的。
他也坐在了那裡。
他看到了她的臉上滿是汗水,便問道:“你怎麼了?是不是做夢了?”
她點了點頭。自己又在臉上抹了一把,她臉上的汗水依舊往下淌著。
“湯招娣,你告訴我,你是不是有什麼心思?是不是還有別的事?”
她還是沒有回答他的問話,只是輕輕地說道:“你睡吧,沒什麼事。我坐一會兒就睡。”
唐鳴重新躺下睡著了。
湯招娣依舊坐在那裡,她把身子向後靠去。她的腦子裡亂極了。她心裡明白,自己是不能和別人說什麼的。那不是自己的性格,哪怕就是對唐鳴,也不能那樣做。因為他在她的眼睛裡也不像以前那麼坦白了。尤其是這些年,自從他們彼此都走上了領導崗位之後,就更是如此了。
湯招娣半坐在那裡,閉上了眼睛,她的腦海裡不斷地浮現著當年的情景。那已經是太遙遠了,可怎麼就揮之不去呢?
那是二十幾年前的情景,他們是在一次青年幹部培訓班上認識了。那時候,唐鳴就已經在公安局裡工作,而且還是一個小頭頭。在那個年代,他二十幾歲的年齡,就成了當時公安局機關的一個副科長,已經是讓人刮目相看。而湯招娣那時只是一個區政府裡面的辦事員,只是經常有機會在區領導的身邊出沒。他們雖然分別在不同的機關裡工作,彼此也從來就沒有見過面,就更不用說是認識了。但他們分別都被各自的機關列為了可以培養的後備幹部。也就是那次“後備”的機會,讓他們走到了一起,而且一直走得很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