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莊魅顏深深吸了口氣,然後緩緩吐了出來,她好想問問題,想問她怎麼給抓進去了,這樣子就算無事了麼,她釀的酒怎麼會喝出人命,她怎麼又忽然放出來了,是誰搭救了她,還想問小白你去了哪裡,小白你怎麼回來了,小白你怎麼會出現在這裡。這些問題擠來擠去,爭先恐後想第一個跳出她的咽喉,然而嘴角微微動了動之後,莊魅顏輕輕垂下頭。
“小白,咱們,回家吧。”
“嗯。”
月光照著兩個人的身影慢慢向鎮子上走去。
縣衙大牢就在縣衙後院,它的大門外是一條狹窄的衚衕,莊魅顏和小白的身影慢慢消失在陰暗的衚衕深處,他們並不知道,離這兒不遠有一座酒樓的後窗正對著這條衚衕,那裡有一雙眼睛靜靜地盯著他們。
縣城離祁陽鎮不遠,走大路也不過十幾裡地的路程,抄小路只有七八里地,快走半個時辰就可以回到祁陽鎮。
“李記綢緞莊”頓時熱鬧起來,春菊和楊嫂忙著給剛回到家裡的莊魅顏燒熱水,做飯,楊嫂說按規矩應該用什麼艾草薰身去晦氣,又說事起倉促,一應物件都不齊備,只能燒一鍋熱水,沐浴更衣,也算是頂過去了。
莊魅顏是經歷過生死的人,已經不信這些忌諱,但是看到楊嫂等人一片熱心,忙裡忙外的張羅,只好順著她們。
春菊拉著莊魅顏的手,歡天喜地,不住口地念佛,擔心地問東問西,莊魅顏一一作答。
莊容熙興奮地圍著姐姐轉來轉去,他是小孩子,插不上話,一歪頭看見小白,頓時大喜,過去拉著小白的手。在村子裡,小白經常領著他到林子裡玩,無非就是掏鳥窩,捉兔子之類頑皮的事情,小白雖然年紀大他許多,卻因為心智混沌,頑皮起來與孩童無異,莊容熙年幼也不計較他的愚鈍,兩人興趣相投,頗為交好。
大約是家裡吵得厲害,連已經睡下的老夫人也被驚動下樓,她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卻知道心疼女兒,絮絮叨叨叫著莊魅顏的乳名,含笑將她摟在懷裡。
如此折騰一番,莊魅顏忽然記起一個人,扭頭看去,卻見江玉堂安靜地坐在角落裡,微笑的望著他們,目光柔和。
莊魅顏趕緊過去招呼。
“江大哥,是魅顏讓你們受驚了,對不住。”
江玉堂笑道:“魅顏妹妹卻說起客套話來,分明是存心讓江某坐不住,既如此,江某告辭就是啦。”
他半開玩笑,起身要往門外走,莊魅顏一急,拉住他的袖子,道:“江大哥,魅顏不是那個意思。”
江玉堂呵呵一笑,道:“我知道。你沒事就好,我也沒幫上什麼忙。大半夜的,你們也該休息了,有什麼事情我們明天再說吧。”
莊魅顏聽了他的話,不禁蹙眉,驚異道:“咦,江大哥,不是你幫我跟縣太爺說的情麼?”
江玉堂皺眉道:“我確有此意,準備明日登門拜訪縣太爺,只是沒想到魅顏妹妹已經回來了。”
莊魅顏想了一路,覺得能夠幫上她大概只有江玉堂,江玉堂醫術高明,曾經給知縣老爺的父親看過病,因此她就認定是江大哥幫她說的情,她才能夠脫身。但是看到江玉堂一頭霧水,並不像是偽裝出來的迷惑,莊魅顏也不禁糊塗起來。
她自始至終都沒弄明白髮生了什麼事情,直到現在,才從江玉堂嘴裡瞭解了一些情況。聽他說起春菊講到的那個事件時,莊魅顏也陷入沉思,點頭道:“卻是有那麼一樁事情,只是若以此斷定有人在我的酒裡投過毒,未免有些牽強吧,就算是拿到公堂之上,未必能使人信服。”
江玉堂道:“是呀。不過總算知道一點眉目,既然酒中有毒,就必有投毒之人,此事不宜聲張,咱們慢慢查一下,只要找出那個凶手,一切不就可以大白天下嗎?”
莊魅顏嘆了口氣,閉上眼睛,點了點頭。江玉堂告辭離去,臨走前,瞅了一眼趴在桌子上大吃大嚼的小白,不由笑道:“這傢伙回來了?卻不知這些日子去了哪兒?害得你好找。”
卻聽春菊正在盤問他。
“小白相公,你怎麼跟小姐一塊兒回來了?這些日子你去了哪裡?小姐可擔心你了,生怕你在外邊受苦捱餓。這次可要乖乖的呆在家裡,別再亂跑了。”
小白拼命往嘴巴里塞東西,腮幫鼓鼓,他瞪著一雙大眼睛,一邊大口吞嚥著,一邊含含糊糊說道:“……找不到娘子,小白找不到家,家裡沒人了。娘子不要小白了……不要小白了,小白走了。”
他比比劃劃,大家連猜帶蒙聽出了大概。小白在鎮子上跟莊魅顏失去聯絡之後,自己又找回村子去,他也記不大清路,在山裡走了好幾天,回到家裡見家裡鎖了門,那時莊魅顏她們應該已經搬到鎮子上去住。小白傻乎乎的,認為莊魅顏不要他了,也不知道在村子問問別人,垂頭喪氣離開村子,一直在山裡轉悠。
春菊又問:“那你怎麼去了縣衙?”
原本以為他糊里糊塗肯定說不上來,哪知,他眼睛一亮,立刻說道:“一個騎馬拿刀的哥哥,讓我在那裡等著,說娘子一定會從那裡出來。”
江玉堂與莊魅顏對視一眼,從對方的眸中看出各自的疑惑。江玉堂自言自語地道:“騎馬拿刀的哥哥,難道是他?”
兩個人同時喊了起來。
“楚大哥!”
江玉堂面色緩和,眉梢透出笑意,如釋重負,道:“若是他肯幫忙,那就最好不過了,想必楚兄給你做了擔保,不然你也不能這麼快就從牢捨出來。”
夜深人靜,眾人回屋休息。
莊魅顏在臥室裡翻來覆去,難以入睡。她與母親睡在一張**,怕驚擾了母親,便悄悄披衣起身來到窗下。在外間的春菊輕輕咳嗽一聲,道:“小姐,您睡不著麼?”
莊魅顏繞過屏風,來到外間,只見春菊已經下地給她倒了一杯茶,奉上前來。
莊魅顏接過茶杯,在椅子上坐下,嘆氣道:“你也沒睡麼?天也快亮了,睡不著咱們就說一會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