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老爹露出惋惜的神情,嘖嘖稱歎。
魅顏又說:“這壇‘七日醉’便是我加了一小盅‘百花香’,雖說釀的敗了,香味卻猶存,勝凡酒無數。”
原來魅顏取回了萬年寒冰和千年積雪,便如法炮製,先在這些釀敗的“百花香”上做了實驗,重新提煉釀製,口感雖然比不了真正的“百花香”,香味卻足以比擬。
席老爹連連點頭。席若蘭看到坐在桌旁大口吃飯的小白,不禁捂嘴偷笑起來,莊魅顏一抬頭見小白的吃相確實可笑,兩腮鼓鼓,腮幫子還粘著幾粒白米飯,也是莞爾一笑。
“這位小哥,蘭兒再給你盛一碗飯。”席若蘭見小白把米飯吃得精光,便客氣地道。
小白毫不客氣,一邊打著飽嗝,一邊把碗遞了過去。席老爹感慨道:“今日多虧莊家姑娘和這位小哥,若不是這位小哥揭穿了他們的騙局,指不定要被他們訛多少銀錢呢?小哥怎麼稱呼?家住何方?”
小白張大嘴巴,說道:“我?”
當確定人家是在詢問他時,小白立刻得意起來,指著自己的鼻子笑嘿嘿地說道:“我就小白相公,也叫小白,是娘子教我來”
腳下一痛,他滿是委屈地扭頭看了一眼對面的莊魅顏,揉了揉鼻子,悻悻地道:“娘子不讓我說!”
席若蘭撲哧一笑,一旁坐著的憨牛兒也憨憨笑了起來。莊魅顏無奈,夾起一塊肉放進小白的碗裡,嗔道:“知道你今日有功,偏你話多,吃飯也堵不住你的嘴巴。”
席老爹忙打了圓場,放下旱菸袋,說道:“吃飯,吃飯!呵呵!”
大家圍坐一堂,繼續吃飯,屋子裡洋溢著溫馨的氣氛。
頭日天色漸晚,席老爹說什麼也不讓莊魅顏他們趁夜離開,熱情地挽留他們留宿了一夜。席若蘭跟莊魅顏更是親密,兩個女孩子合蓋一床繡花衾被,敘敘說了半夜的話。
第二日,憨牛兒依舊趕著馬車,悄悄地從後門把莊魅顏與小白接走。
昨天夜裡,席老爹與莊魅顏談了很久,席老爹非常誠懇希望能把酒鋪交給莊魅顏經營,莊魅顏卻婉言謝絕,只願意釀酒。席老爹又提出與莊魅顏四六分成,願意把大半的收入六成分給莊魅顏,莊魅顏卻不願意多拿。兩家爭執了一番。
最後莊魅顏提出,兩家五五分成,讓憨牛兒幫忙購買原料,運送酒品,莊魅顏把自己的分成裡拿出一成給憨牛兒。席老爹拗不過莊魅顏,只好依此而行。
晨曦微明,家家戶戶還在睡夢中,憨牛兒的馬車軲轆碾過寂靜的大街。莊魅顏坐在車廂裡,她自然沒有看到在馬車後面,一雙鬼鬼祟祟的眼睛在街道拐角的隱蔽處,悄悄窺視著他們。
莊魅顏回到“鳳凰窩”,張羅著釀酒。從這一天起,釀酒就成為她每天的主要工作,刺繡春菊偶爾做一些,隨著酒鋪越做越興旺,釀酒的收入增加,她們也不需再如此辛苦了。
莊魅顏趴在炕桌上記著帳,然後把銀兩收進炕角櫥櫃的小抽屜裡。母親倚在另一側炕角舒舒服服地歪著身子,望著莊魅顏,滿臉慈祥,面帶笑容。母親的病在江玉堂的調理之下,一日強似一日,雖然神智仍舊混沌,卻慢慢能認得人,癲癇之症從住進“鳳凰窩”就再未犯過。這一點最讓莊魅顏覺得欣慰,母親的癲癇發作時極為痛苦,莊魅顏感同身受,只要能免除身體痛楚,至於母親的精神她多年來已經習慣,並不覺得有什麼不妥。
春菊習慣性地搬過針線笸籮,尋些活機來做。
莊魅顏抬頭瞅了她一眼,笑道:“歇歇吧,以後不要讓牛哥兒接綢緞莊的刺繡活兒了,做那個怪累的,眼睛都摳摟壞了,回頭要是讓人看見又要心疼了。你這麼拼命莫不是想多攢幾個體己錢,是怕我將來少給你嫁妝不成?”
春菊不禁漲紅了麵皮,嗔道:“夫人您瞅瞅,小姐說的什麼話呀,盡拿我們奴婢說笑。”
母親只是傻笑,莊魅顏抿嘴一樂,捏起炕桌上果盤裡的瓜子磕了起來。
春菊撅著嘴,繼續擺弄自己手裡的布,說道:“奴婢是想著給端木公子做一個荷包,上面繡著鴛鴦戲水並蒂蓮。”
一邊說著,一邊大膽瞟了自家小姐一眼。
莊魅顏仍舊沒事人似的嗑著瓜子,手裡的瓜子吃完,卻把手伸進旁邊裝皮殼的盤子裡,捏了捏頓時醒悟,有些尷尬地笑了一下。
春菊會心地低頭引針,嘴裡又說道:“小姐,端木公子的酒已經過了三七二十一天,三釀已畢,該出窖了吧。”
“嗯。”莊魅顏答道,一雙眸子怔怔地望著牆角,心不在焉。
“咱們要不要叫人告訴端木公子一聲,公子走的時候留了個地址,說要是小姐有什麼事情找他,就讓這裡的人告訴他一聲。小姐,端木公子對您”
“‘百花香’越陳越好,不急,明日封土埋一年再說。”莊魅顏斷然截住春菊的嘮叨。
春菊嘆了口氣,她越來越猜不透小姐的心思,端木公子對小姐多好啊,若是上次小姐跟著端木公子一同回京城,說不定
她忍不住又說道:“小姐,上次端木公子讓您跟他一塊兒回京,您為什麼推辭了?”
莊魅顏斂了笑容,臉上露出一抹凝重之色,她沉聲道:“他的身份貴不可言,亦是高不可攀,我與他不過是萍水相逢。隨他進京不是不可,只是不妥,一來墮了身份,孤男寡女共乘一車難免惹人非議;二來,莊府未必歡迎咱們回去,何必自討沒趣。”
“京城,咱們早晚都會回去的,急什麼?”
“奴婢瞧著端木公子對小姐……”春菊欲言又止,她看著莊魅顏的面色漸漸冷峻,終於不敢把話說透。
莊魅顏披了外衣徑直來到堂屋,推開門板,近處村落裡戶戶冒起炊煙,再過幾日便要過年了,家家戶戶在忙活著準備年貨,蒸好的白麵大饅頭,洗淨的大塊肉、拔了毛的雞鴨在盆子裡冒著熱氣,給灶王爺吃的糖瓜,給老人小孩子準備的各色點心零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