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魅顏從突發狀況中反應過來,她憤怒地叫喊著,手腳亂動拼命掙扎,試圖要掙脫那個懷抱,然而她的力氣怎麼可能大得過那個男子,這也讓她更加憤怒,最後她乾脆攥起拳頭用力捶打著對方的胸膛,又推又搡,像一隻落進網裡的小野貓,揮動著小小的爪子胡亂舞動。
“放開我……你混蛋!”
無處發洩的莊魅顏忽然抱著對方的脖子,用力咬了下去,蕭軒宸悶哼一聲,停下腳步。一直緊跟其後的鬼不離下意識把刀拔了出來,他很快意識到面前這個傷害了國主的“敵人”不是他的刀能夠對付的,只好恨恨地盯著那個蠻橫的女人。
莊魅顏趁機推開蕭軒宸的懷抱,後退了好幾步才勉強站穩,她胸脯起伏著,怒視著蕭軒宸。蕭軒宸露出痛楚的表情,一手捂著被咬傷的脖頸,鮮血順著指縫間流淌而出,染紅了白色的長袍,他抬頭看了莊魅顏一眼,後者的戒備狀態讓他只能是苦笑一聲。
“別鬧了!”他的聲音有些艱澀,“你玩得太”
“打了她一巴掌,你心疼了麼?”莊魅顏生硬地打斷了他的話。
“你怎麼會那樣想?”
“那你剛才又怎麼會那樣想?”
瞬間兩人沉寂下來,周圍只有風聲在呼嘯著,他們已經來到王庭的後方,西邊的夕陽沉沉欲落,晚秋的風是冷的,吹透了莊魅顏單薄的身體,她顫抖起來,貝齒深深陷在有些蒼白的嘴脣裡。
“你剛才真的是這樣想的。”莊魅顏幾乎是咬著牙關把這幾個字吐了出來,此時她的眸中已經滿是怒火。沉默往往能表達出已很多訊息,而對方的這條預設訊息是她最不想看到的。
“那麼,你跟他之間到底有沒有”蕭軒宸艱難啟齒。
莊魅顏大笑起來,眼淚都笑了出來,好像聽到了世界上最可笑的笑話。
“有沒有什麼?你是想問我們有沒有圓房麼?在嫁給你之前我就是瑞祥攝政王的側王妃,先皇御賜,天下皆知,我們之間不管做過什麼都是行夫妻之禮,守人間常倫,誰也無權橫加指責。如果你介意,那麼你就不應該把我帶回吳陽,更不應該讓我來做你的王后。”
“我本來就是無雙一個平常的女子,我從來就沒有奢望過可以為妃為後,享受什麼榮華富貴,我求的不過是‘平安’兩個字,如今看來這反而才是世上最大的奢求。我不想害人,可是人人都想害我,逼得我走投無路,逼著我還擊。你說過,‘不論發生什麼,我必與你站在一起,信你愛你一世不變’。到頭來,你還是騙了我!”
“你是不是還想問這孩子究竟是不是你的骨肉?”莊魅顏慘烈地笑著,猛然拔下自己的頭簪,長髮披垂,隨風亂舞,狀若瘋癲。
蕭軒宸心中一沉,正要喝止,但看到她的情緒已經瀕臨崩潰的邊緣,終究不敢再刺激她。
髮簪的尖端緊緊貼著自己的腹部,莊魅顏握持著髮簪,指節泛白,她冷笑道:“我聽說滴血可以驗親,國主只要命人剖開我的腹部,取胎兒的一滴血,便可以知道真相。”
蕭軒宸大驚,他腳尖微挑,踢起一塊小小的石子打掉莊魅顏手中的髮簪,身形一晃,便將那個搖搖欲墜的身體及時抱在懷裡。莊魅顏眼前一黑,下意識雙手抓住對方的衣襟,熟悉又溫暖的氣息讓她忍不住產生想緊緊依偎對方的衝動,抬眼之間看到那雙充滿焦急疼惜神情的星眸……錯覺吧!
半昏迷中,她發覺自己已經依靠在那個堅實的胸膛上,臉龐有些冰涼的感覺,她抬手抹了一把,溼漉漉的。她什麼時候竟然哭過了?
她微微掙扎起來,現在可不是能夠懦弱的時候,就算是懦弱也不會讓他看到,她彷彿賭氣似地推開蕭軒宸。蕭軒宸不敢用強,順勢鬆開懷抱。莊魅顏環視四周,這時他們已經來到王庭裡,高大的殿堂點著火把,殿門敞開,風灌了進來,火把搖擺不定,越往高處看,黑暗就越明顯。
莊魅顏冷笑一聲,她還以為他要把她送到哪裡呢?原來不過是要送到這裡。她一時昏了頭,竟然忘記貴族犯罪之後不是跟奴隸一樣關在地牢,而是暫時安置在王庭的地宮裡,等到了審訊的時候,才可以從地宮裡被帶出來,地宮那裡沒有任何其他出口,就是天然的囚禁室。
“關我的囚牢在哪裡?我自己可以去……你不用扶我,我自己……可以。”
莊魅顏咬緊牙關拖著虛弱的身體向前走去,身形搖晃,蕭軒宸亦步亦趨護在她身後。她的額頭滲出汗水,微微彎著腰,一手按著小腹,面色越來越蒼白,如果不是天生倔強的意志力在支撐著,恐怕她早就暈倒在地。
“……別碰我!”她感覺到旁邊身來一雙強而有力的大手攙住她的身體,虛弱地揮手抗拒著。
“是我!”這聲音很溫和,有些熟悉。
莊魅顏側過臉看到一張俊美而陌生的面孔,她愣了一瞬,那個聲音她還記得,那是大祭師的聲音,而這個男人穿著的確實白色的長袍,腰間束著一條款款的黑色布腰帶。在她的印象中,大祭師穿的應該是黑色的長袍。
那個溫潤的男子似乎猜到了她的疑惑,微笑道:“我除了是個大祭師之外,也是一個貴族,而且黑袍是祭祀時才能穿戴的禮服。”
“我帶你去你今晚的寢室,我準備了一張很軟的床。”他的聲音似乎有種催眠的力量,莊魅顏覺得緊繃的精神忽然放鬆下來,斜倚在他的身上。
大祭師一手舉著火把,一邊扶著她,緩緩向前走去。
“國主,就請止步吧!在狼神大人面前眾生都是平等的,請國主明白這一點,不要惹惱了狼神大人。我會照顧她的,至少在狼神大人的庇護之下,沒人敢傷害她。”
蕭軒宸怔怔地看著他們的背影緩緩進入空曠的殿堂中,門口點燃的火把終於被強風吹滅,殿堂深處的火光越來越弱,最終消失在黑暗中,而他自己並不知道,他自己也被這團墨汁一樣濃得化不開的黑暗緊緊包繞著,融入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