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言顫抖的伸出手,輕輕將小丫的蓋頭給拿下來,卻是在掀開蓋頭的瞬間,感到一隻手緊緊的抓在了司言的手腕之上。
她的力氣小極了,但是司言卻是能夠感受到,這已然是她用盡了自己全身的力氣來阻止自己。
司言的手在感受到一點柔軟的時候,卻是猛然失去了所有的力氣一般,頹然的反握住了小丫的手,眼中一片絕望之色。
“……月牙。”
小丫的手指輕輕動了一下,她不會寫字,但是司言教過她,於是她就記住了那兩個字。
司言。
她輕輕的在司言的掌心之中緩緩勾畫著,一筆一劃,盡是道不明的愛意。
她從來都沒有說過喜歡司言,只她看著他的眼中,呼吸之聲,談吐裡,卻盡是一片濃烈的感情。
“月牙……月牙……”
小丫的手指頹然而落,從始至終,她都沒有讓司言掀開過蓋頭。
中情人蠱毒發身亡者,死相猙獰,無比可怕。
她不願意,也不想要司言看見這般的自己。
司言死死抱住了小丫,那般用力,他死死咬著嘴脣,卻是嘔出了一口血。
只那一口血嘔在了小丫的身上,君楚竟是看見有一隻小小的蟲子緩緩從蓋頭下面緩緩爬行了過來,黏在那口司言噴出的一口心血之中,蠕動了一下,卻是忽然顫抖起來,那黑色的肉身卻是猛然被撐破開來。
司言就看見有一隻有著斑斕翅膀的蝴蝶緩緩從那腐敗肉身之中爬了出來。
情人蠱,遇心頭血,則為羽化,形似蝶。
君楚似乎也驚愣了一下,看著那一隻有著斑斕翅膀的情人蠱,臉上也染上了幾分複雜意味。
太晚了。
君楚嘆息著,就看見司言一臉呆滯的看著那一隻斑斕翅膀情人蠱,聲音輕柔,帶著幾分顫抖:“月牙……”
司言的聲音染上了幾分顫抖之意,卻是直直的看著那隻蝴蝶,眼神都微微有些渙散了開來。
只就在這個時候,秋娘卻是走了過來,她的臉上面無表情,只有些冷冷的看著司言,似乎有些不敢置信。
“你真的……愛上了她?”
司言沒有說話,腦海之中一片空白。
秋娘卻是忽然仰起頭大笑了起來,眼角卻是劃過了一絲晶瑩,她好笑的看著司言,又問道:“你真的,愛上這個女人了?”
她的聲音裡面染著幾分悽楚之色,只好笑的看著面前的男人,最終卻是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哈。”
秋娘走過去,卻是一把抓住了司言的衣領,側過頭,對上了司言的耳朵,輕輕耳語了一陣。
司言的眼睛猛然一亮,但是秋娘卻是猛然站起來,向後退去。
她走的飛快,一時沒有人阻攔,竟是一下子就不見了蹤影。
司言卻是低下頭,小心翼翼的將小丫的蓋頭掀開來。
竟是沒有想象之中的猙獰可怕。
她還是原來的模樣,只是嘴角留著大口的鮮血,臉色極其蒼白,帶著幾分灰拜之色。
司言小心翼翼的用牙齒直接咬開了自己手腕之上的皮肉,上面的鮮血一下子湧現了出來,可是卻灌
不進小丫的口中。
司言橫下心來,將這口血含在了口中,卻是對準了小丫的脣瓣,一下子就灌了進去。
小丫原本是十分僵硬的躺在那裡的,但是後來,卻是微微動了一下手指。
她沒死。
司言欣喜過望,只小心翼翼的將小丫給抱在了懷中,臉上是一片失而復得之色。
小丫沒死,但是代價,卻是每過一段時間,卻是要喂上一點司言的血。
因為蠱母還在司言的身體之中,而小丫的身上也是有些子蠱的毒素在,但是這致命的一點,在這般的情況之下,卻是變成了可以救命的解藥。
司言將小丫橫抱起來,卻是直接離開了這裡。
君楚被這一系列的變故弄得也有些茫然,但是幸好小丫沒事。
忽然,她猛然抬起頭,卻是看見那門口一個人都沒有,那個白衣女人什麼時候消失的,君楚都不知道。
君楚咬緊牙關,臉上出現了一點兒憤恨之意來。
……
秋娘跌跌撞撞的往前走去,臉上已然是一片慘白之色。
忽然,她站住了腳步,抬起頭,卻是顯出了幾分冷然,只淡淡的看著面前的女人,卻是說道:“你來幹什麼?”
面前的是一個白衣的女人,她的臉上帶著一個猙獰的夜叉面具,站在那前面,卻是對著秋娘發出了刺耳的聲音:“……你為什麼要放過他們!”
明明就可以藉機殺了他們,為什麼沒有做!
白衣女人猛然衝過來,卻是死死抓住了秋娘的衣領,聲音淒厲。
“你為什麼要放過他們!”
秋娘的臉色有些蒼白,但是還是毫不猶豫的推開了面前的女人,低聲道:“不用你管!”
“什麼不用我管?”
白衣女人聲音淒厲,卻是死死拉住了秋娘,在推搡過程之中,那女子臉上的面具掉了下來,露出了一張十分清秀的面容,然而這張面容之上,滿是眼淚。
秋娘推開了女人,只輕嘆了一聲,聲音輕柔:“夢巖,已經夠了。”
白衣女人猛然一僵,卻是退後了一步,但是秋娘卻是忽然捂住了心口,臉上的神色瞬間變得痛苦無比。
秋娘皺著眉頭,卻是苦笑了一聲:“倒是沒有想到,竟然這麼快就要重新回到那個地獄裡面了。”
夢巖臉色大變:“你怎麼會,不是要了結了心中所念才會……難道你……”
秋娘發出了一聲嘲笑:“我死的時候,只想著我利用司言這般多,只要能夠讓他好好的那就好了,卻沒有想到……竟是這般結果。”
說著,她臉上的神色已然瞬間轉換了一下,一下子是清冽如蘭,一下子是烈焰如梅。
那夢巖咬咬牙,卻是一把摟住了秋娘,低聲道:“教主總是有辦法的!”
然而就在她帶著她走了一步,卻是忽然感到身後一陣烈風拂過,夢巖只感覺後背猛然一痛,整個身子卻是已然飛了出去。
一旁,霽夜冷冷的看著夢巖,一手摟住了秦婉,臉上露出了幾分若有所思之意。
他一把摟住了秦婉,卻是垂眸仔細的看著她,那夢巖爬起來,眼中一片赤紅,卻是一字一句道:“放開她
!”
霽夜微微皺眉,嘴角露出了一絲冰冷的弧度,卻是輕笑道:“怎麼,就你還想跟我搶人?”
說著,卻是猛然向前揮出了一掌,夢岩心口處猛然一痛,整個人便是又倒在了地上,吐出了一口血。
霽夜收回手,淡淡道:“今日我不想殺生,你走罷!”
說著,卻是將秦婉抱起來,轉身離開了。
那女子就趴在後面,十指緊緊揪住了地上的草根,臉上卻是一片猙獰殺意,一字一句道:“我絕對不會放過你們!絕對不會!”
然,就算是霽夜聽見,估計也是不以為意。
他垂下眸子,卻是將秦婉帶回了客棧,然後關上了門窗。從口袋之中小心翼翼的掏出了一個東西來。
那東西形狀古怪,氣味倒是透著一股詭異的香氣。
霽夜將它放在了床頭,卻是拿出了一個火摺子緩緩點燃。
那東西燒的極快,從裡面卻是燒起了濃濃的灰色煙霧,味道卻並不難聞,反而是有著一股淡淡的香氣。
躺在**原本是十分安靜的秦婉卻是忽然躁動了起來,她皺起了眉頭,臉上露出了幾分痛苦掙扎來。
霽夜看在眼中,心中微痛,卻還是說不出話來。
沒有辦法。
他是從那個白先生的手中交換而來的東西。
那個男人雖是看上去淡淡,但是實際上,卻是什麼都看在眼中,就像是秦婉的病情一般。
但是他卻是什麼都沒有說,直到那一日去了山洞之後,他在晚上找到白先生,卻是用一個祕密,換取了這個香來。
只要是在那蠱蟲開始**之時,將此香點燃,那麼裡面的蠱蟲便一定會是隱忍不住,自己爬出來。
因為這個香,才是這個蠱蟲最喜歡的東西。
果不其然。
不到一會兒,霽夜便是看見有一個紅色的小蟲子緩緩從秦婉的耳朵之中爬出來,它爬到了那香的前面,最後卻是不動了。
這種蠱蟲的壽命在外面的時間極短,不過是一會兒,這隻鮮紅色的蟲子便是慢慢不動了,整個身體迅速變成了黑色,最後竟是自行化成了灰燼。
霽夜禁不住有些感慨。
真是世界之大,真是無奇不有。
但是……只要是秦婉沒有事情就好了。
霽夜坐在秦婉的身邊,微微勾起了嘴角,臉上染上了淡淡的笑意。
“啾啾~”
窗外的鳥嘰嘰喳喳的叫著,不吵,只感覺十分熱鬧。
秦婉睜開了眼睛,臉上還帶著幾分恍惚之色。
她感覺自己好像睡了很久,全身的筋骨都有些疲倦,但是卻是比睡著之前要輕鬆許多。
她站起來,頭髮滑下來,她微微偏著頭,臉上露出了幾分疑惑來。
她,到底是怎麼了?
秦婉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麼了,只是感覺好像睡了很長很長的一個覺。
她走到視窗,外面一片陽光燦爛,看得人心情似乎也好了起來。
她禁不住伸出手,用手遮住了太陽,嘴角露出了幾分歡快的笑意來,卻是緩緩撥出了一口氣,笑容燦爛。
活著,真是太好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