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細細毫不懷疑,若不是這會兒正當著宇璟之的面,瞿煜楓怕不早已出言呵斥,喚人過來,將自己逐出別院了。人之常情,本就是希望愈大,到得落空之時,便愈覺失望。
對於連國公府,風細細一直存了幾分好感。她也無意去分析這種好感的由來,或許只是覺得風細細總不會真就慘到無人在意的地步。但目下所見,顯然讓她大失所望。
在她看來,無論是瞿煜楓抑或瞿菀兒,都未曾當她是親人,甚或是連陌生人都不如。至少此刻站著的若不是她,而是一個陌生人,瞿煜楓絕不會連這麼明白的表露出心中的厭惡。一股怒火陡然自心底升起,冷笑一聲,風細細漠然看向瞿煜楓:“表哥似乎並不歡迎我?”
四目相對的一瞬間,瞿煜楓竟不自覺的被她冰寒的眸光給刺了一下,但很快的,他便沉了臉冷笑道:“對風府之人,我實在找不到任何歡迎的理由!”
風細細點頭,目光旋似笑非笑的掃向身側的瞿菀兒,輕描淡寫的道:“到今兒我才總算明白我大哥為何會離家出走,而且一走就是這麼多年,且音信全無!”她這話,明面上全無一句對瞿府的指責,然而其中隱藏著的,分明便是對瞿府的指責。
風入松離家多年,風府固然並無他的半點音信,瞿府又何曾得了他的一星訊息。而若論關係親近,風府固然有他的父親與同母妹妹,瞿府又何嘗沒有他至親的外祖、舅舅等人。只由此點。便可知道,風入松非但恨極了風子揚。便對瞿府,也未始沒有怨恨之心。
而他之所以如此痛恨瞿府。又有誰敢說其中就沒有瞿氏夫人對他的影響。
在場幾人,並無一個愚鈍之人,對於她的這番言辭,又豈能聽之不出。只是瞬間,瞿菀兒的面色便已一片刷白,窈窕的身軀更不自覺的輕輕顫抖起來,卻將她身後的紫菱唬了一跳,忙不迭的上前攙扶住她。
瞿煜楓亦沒料到風細細竟會說出這話來,神情一時僵硬。好半晌,他才憤然喝道:“好個滿口胡柴的大膽丫頭,你……你……”
若非風細細只是一介稚齡女子,瞿煜楓幾乎忍不住便要賞她一記耳光。他這一生,最崇慕的是祖父、父親,最敬愛的卻是母親與姑姑,如何能忍受別人說出這樣的話來。
他這裡咬牙切齒,正不知如何是好,一邊的宇璟之已適時笑道:“小姐好銳利的詞鋒!”
既然說了這話出來。風細細便沒打算再在瞿府別院停留下去,聞聲也只冷嗤道:“不過自保而已,何敢當九爺讚譽!”言畢淺淺一禮,淡淡道了一聲“告辭”。竟是轉頭就走。
嫣紅等人見狀,自也不敢言語,只快步的跟了上去。
若有所思的看著她離去的纖弱身影。宇璟之脣邊笑意愈深。再回頭時,卻斂了笑意。看向已氣得面色鐵青,呼吸急促的瞿煜楓:“這丫頭誠然無禮。但煜楓兄之言,到底還是過了!”
瞿煜楓心中氣怒,有意強辯一二,然目光落在宇璟之面上時,卻終究還是嚥下了已到口邊的言辭,深吸一口氣後,他沉聲道:“九爺明鑑,煜楓只是氣不過那丫頭辱及尊長而已!”
笑容依舊雲淡風輕,宇璟之的眸光有意無意的瞥向瞿菀兒:“也許吧!”口中說著,卻已瞿煜楓拱了拱手:“今日叨擾之處,只等改日得閒,再相謝吧!”
瞿煜楓自然注意到了妹妹慘淡的面色,他雖厭憎風細細,但對自己這個唯一的妹妹,卻向來疼愛有加,聽得宇璟之出言告辭,雖也有心挽留,但忖度之後,卻也知道,即便他此刻出言留下宇璟之,這賞月興致也早半分無存,既如此,倒不如就此別去。
當下勉強一笑,還禮道:“原該留九爺在此再飲數杯的,只是今日如此景況,若再強留,只怕更為失禮!且容我送九爺出去吧!”
含笑搖頭,宇璟之道:“煜楓兄若執意要送,卻不免見外了!且請留步吧!”這話說的口氣謙和,言辭溫淡,但從他口中說來,卻沒來由的帶了幾分不容置疑之意。
瞿煜楓本非不識趣之人,心中又惦念著瞿菀兒,聞言之後,也只道了幾句慚愧、失禮之類的言辭,居然當真不曾相送。那邊宇璟之更不停留,拱手之後,徑自去了。
這當兒,風細細一行,才剛出了瞿府內院的垂花門。垂花門口上,她先前過來瞿府別院所乘坐的軟轎仍自安靜的停放著。風細細邁步走了過去,嫣翠眼尖,早急步上前,先一步的揭了轎簾起來。嫣紅則默默的跟在風細細身後,面上神思恍恍惚惚的,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
瞿府別院並非說話的好地方,因此風細細雖察覺了嫣紅的不對,卻也並未言語,徑自過去上了轎。侯她坐得穩了,嫣翠忙自吩咐一應粗使的婆子起轎。小轎行的極慢,堪堪出了瞿府別院的大門,後面卻已有人疾步的趕了上來,一個箭步已上前攔住了轎子。
“轎內坐的,可是靖安侯府風小姐嗎?”攔轎那人沉聲的開口問道。
一應人等都未料到竟會有人上前攔轎,一時都怔了。直到那人開了口,嫣翠這才回過神來:“你……你是什麼人?竟敢攔風府的轎子!”七八歲起,嫣翠便進了風府內院,而後便一直在內院長大,這樣的場面她也真還是頭一回見,說這話的時候,卻連聲音都顫了,一張小臉也漲得通紅,至於那威懾之氣,更是絲毫也無。
詫異的看她一眼,攔轎那人卻忍不住笑了出來,注意的看了嫣翠一眼,他收斂神色,衝風細細所坐小轎拱手一揖,客客氣氣道:“我家王爺有請小姐暫駐蓮步,他隨後就到!”
這話才一入耳,風細細便不由的蹙了眉。在這個時候,會出現在這裡,請她留步的王爺,自然非賢親王宇璟之莫屬。只是,這個人,為何會這樣的請求?
難道說,那天,他當真看到了?而且……也猜到了?
心中無由的有些慌亂,但很快的,壓下了心中煩雜的情緒,並告訴自己,無須太過擔心。畢竟,只要她不承認,宇璟之又能如何?難道他還真敢嚴刑逼供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