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柳慌亂的聲音傳進來：“奴婢……怕夫人還有別的吩咐。”
陳氏面色一變與姚媽媽對視一眼，姚媽媽飛快地跑到窗邊一下子掀開窗格，就看到綠柳慌慌忙忙離開的背影，姚媽媽關好窗子，回到陳氏身邊，道：“夫人，剛才說的話”
“聽見也好，你去回了王管事，就說他求的親事我應了，只是綠柳嫁人之後還留在我院子裡伺候，我還用得著她。”
“夫人，尚書夫人那邊是不是”
“不必，回頭我就說綠柳和那王管事的兒子情投意合，自己來求我玉成的，她怪不到我身上。”陳氏的聲音越發冷淡，姚媽媽知道她已經不想再說下去，心中不免嘆息一聲，不再勸說了。
下午，宛秋來探望陳氏，這一回綠柳卻是避在屋中，半點也沒有出來阻撓的意思，她一路暢通無阻進了院子。姚媽媽得到訊息，慌忙迎出來，看見她身穿蜜合色棉襖，淺銀紅的對襟長褂，素淡綾棉長裙，臉上未著半點脂粉卻是說不出的清麗難言，既不失少女的青春氣息，又兼有端莊之態，彷彿畫中走出來的美人，心中不免又驚訝了一回。
丫鬟為她掀開大紅撤花軟簾，宛秋微微一笑，走了進去，看到陳氏坐在鋪著大紅閃緞坐褥的炕上，帶著大紅猩猩氈昭君套，穿著胭脂紅點赤金線的緞子襖，石青刻絲灰鼠披風，大紅洋縐長裙，耳朵上赤金鑲翡翠水滴墜兒顫悠悠地晃在頰邊，更映得她珠翠耀目，富貴無匹，只是因為懷孕兼之情緒不佳，再好的脂粉也遮不住臉上的斑點和憔悴。
丫鬟初雲正站在炕沿邊，捧著小小的一個填漆茶盤，盤內一個小蓋鍾，陳氏正要從她手中接過茶，看到宛秋來了，臉上早已換了盈盈笑意，道：“這大冷的天氣，難為秋兒想著來，快上來坐著罷”
宛秋微微一笑，
走過去道：“母親身上可好些了？”
陳氏道：“已經大好了，還要多謝你一心記牲著。”
宛秋在炕沿上坐了，陳氏剛想說什麼，卻突然咳嗽了一聲，宛秋忙上前幫她順氣，又接了初雲遞過來的茶，倒在茶盅蓋子裡嚐了一小口，見溫度適宜，才坐到炕上扶了陳氏服侍她喝茶，她面容溫柔、動作自然，倒叫初雲看得傻了，暗道大小姐這麼體貼周到、孝順有禮，任是誰看了，都會以為她是繼夫人的親生女兒。
姚媽媽看到，心中實在複雜難言，如今府中眾人都說大小姐品格端方，行為豁達，性情恬靜，容貌絕俗，二小姐陸宛靈遠所不及，只有夫人心裡清楚，大小姐分明是個臉上笑嘻嘻心裡卻十分毒辣的厲害角色，可人前人後偏偏抓不住她一絲一毫的把柄，這樣下去可怎麼是好，當下笑道：“大小姐最是溫柔體貼的，想是在老太太那兒做慣了的。”
宛秋回頭看了姚媽媽一眼，點頭道：“母親身子不好，又懷了弟弟，不能在祖母面前服侍，我作為女兒自然要去為她盡孝的，姚媽媽，你說是不是？”
姚媽媽臉色一凜，看了面色沉沉的陳氏一眼，低頭笑道：“是，大小姐說的是。”本想要諷刺她兩句，說她是老太太身邊的哈巴狗，她卻暗指夫人本該去老太太跟前立規矩，誰都知道夫人自懷孕開始已經很久不曾去老太太跟前服侍了毗這個大小姐，是半點虧也不肯吃的。
“對了，母親，我差點忘了正事，二月初五是祖母的生辰，我寫了一幅壽字，預備到時候給祖母做壽禮，只不知道這幅字是否合她老人家的心意，要請母親幫我拿個主意才是。”宛秋帶著笑容，彷彿剛才的事情沒有發生過一般。
“這種事情還需問你父親，我哪裡懂得。”陳氏笑著說道，心道不過一個壽字，怎麼
就當得什麼壽禮了，心中實在是瞧不起的。
“母親說的是，剛才女兒已經著人去請爹爹來此了，請他和母親一同幫我鑑定一番，就盼望著祖母能夠喜歡。”宛秋說道。
陳氏的臉上雖然還帶著笑容，心裡卻實在奇怪，她到底是什麼意思？為什麼要請陸仕元和自己一起來鑑定，這其中難道別有所圖？她仔細想了一回，自己一直閉門不出，實在沒有什麼把柄會被她握在手裡，也就稍微放心了些。
宛秋和陳氏又說了幾句不痛不癢的話，就見簾子一撩，綠柳衝了進來
“夫人！”她面孔蒼白，眼睛卻是亮的驚人，整張臉有一種豁出去的神情。跟在她身後進來的小丫鬟滿頭是汗，神色惶恐：“夫人，奴婢攔不住……”
“這像個什麼樣子！還不快拉出去！”剛派人告訴了綠柳夫人為她決定了親事，她就衝進來，肯定沒好事！姚媽媽惱了，指揮著丫鬟婆子要把她拉出去。
綠柳柳眉倒豎，杏目圓睜，道：“誰敢動我！”她以前是梅氏身邊的大丫頭，十分得寵又潑辣厲害，到了這裡又一直仗著是尚書夫人所賜，陳氏對她多有依仗，杏蕪院裡誰不讓她三分？這時候見她一副撒潑的樣子，別人一時之間都愣在那裡，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秋兒，母親有事處理，你先回去吧。”陳氏看到宛秋站在一旁，不好直接發作，想要先打發她離去。
“母親，這是怎麼了？”宛秋露出奇怪的神情，眼中波光盈盈，倒像是有些委屈，“咱們母女之間還有什麼事情不能說嗎？”
陳氏放在裙邊的手緊緊地攥成了拳，指甲掐在肉裡也不覺得痛，臉上卻笑道：“秋兒說的哪裡話，好像母親有什麼事情要瞞著你似的，罷了，綠柳，你有話就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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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