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姨娘顧不得許多,撲通一聲跪倒繼續苦苦哀求:“大小姐,求求您了,安姨娘和柯姨娘我那裡早就去求過了,可她們都說自己有心無力根本幫不上忙!如果不是走投無路,我無論如何是不會來求大小姐的!這府裡能幫得上我的只有您了!求您救我和肚子裡的孩子一命,還有我那可憐的佑兒,他今年才十歲啊!只要您肯點頭,這一輩子我都願意為你做牛做馬報答!求您,救救我吧!”說完在地上狠狠地磕著頭,那響亮的聲音讓人聽了不由心裡發寒。
滄海擼起袖子自動自發要去攙扶,卻把孫姨娘嚇得直往後縮,只好退到一邊去,看著芷蘭去攙扶她,卻無奈孫姨娘鐵了心不肯起來,拼命在地上磕著頭!花園裡人越來越多,宛秋看著這架勢冷冷一笑,這位果然不是善茬,她在眾人面前央求自己,若是鐵了心見死不救豈不是有礙聲譽?她淡淡地道:“我要去見祖母,一起去吧。”
孫姨娘欣喜若狂,踉蹌地從地上爬起來,不顧磕得有些青紫的額頭,連聲地道著謝。
宛秋勾起嘴角,人是讓你見到了,結果如何,就看你的手段了……
張媽媽瞧了一眼亦步亦趨跟在身後的孫姨娘,壓低了聲音對宛秋道:“大小姐,何必趟這個渾水。”
宛秋淡淡地道:“嬤嬤,我可從來沒答應過幫她什麼,不過是耐不住她的苦求,勉為其難地行了個方便,帶著她去見祖母,之後就要看她自己的本事了。”
孫姨娘明明可以揹著人來找自己,卻偏偏要選擇在人來人往的花園,就是篤定了自己不會放任不管。如果就讓她這麼跪在那裡哭哭啼啼,自己成什麼人了?別人又會怎麼議論?
尤其她現在身子嬌貴的很,如果真的有閃失,自己不是白白替陳氏擔了殘害陸府子嗣的罪名?孫姨娘就是算準了這點,才會明目張膽地算計自己,的確是個聰明有心計的女人。
只是她既然這麼做,必定是破釜沉舟了,至於她見到祖母以後是要哭訴自己被主母迫害呢,還是要求情保住這個孩子,可就與她宛秋無關了。
孫姨娘既然想要借她的手見到祖母,她自然要順水推舟,讓自己從中得到最大的好處才是,孫姨娘若是沒本事,只會被陳氏反咬一口,若是有能耐,自然能讓陳氏脫層皮!
想必這一場狗咬狗的精彩大戲,不會讓自己失望才是!
想到這裡,宛秋微微笑了:“滄海,孫姨娘體弱,你還不扶著點兒?”
孫姨娘一看到滄海那雙手
靠過來,立刻使勁兒往後縮,生怕被那雙鐵手碰一碰自己要痛兩天,趕緊道:“大小姐仁厚,不用了不用了!我自己能走得動!”
宛秋的笑容多了兩分親切:“那姨娘千萬小心著些。”剛剛跪的那麼狠,現在膝蓋都還是青的吧,臉色居然還能半點都不動容,孫姨娘真有幾分忍勁兒。也是,能得到花心的陸仕元多年的寵愛,還能和陳氏應付自如,真真是不簡單。
陸仕元向來是偏愛美色的,卻也自始至終認為陳氏體貼大度,是個合格的主母,但凡他覺得她好,自然會一直維護,單單從蔡書民那件事情便可以看出來他分明是偏袒陳氏。但作為男人,他的尊嚴和地位是不容侵犯的,陳氏妨礙了他的子嗣是大過,就不知道他會不會翻臉無情了……宛秋這樣思忖著,臉上的笑容越發溫柔可親。
到了老太太的瀟湘館,羅媽媽已經一臉笑容地迎了上來,態度親熱得很,只是看見了孫姨娘,表情就有一種說不出的微妙了。
宛秋對孫姨娘和氣地笑笑:“姨娘在外面稍候片刻吧,我先去回稟祖母。”
羅媽媽見到宛秋如此行事,不免暗中點了點頭,大小姐果然是個穩妥的人,知道沒有老太太的准許就貿然帶人進去必然會受責怪。她親自為宛秋打起了簾子:“大小姐,請。”
宛秋走進去,老太太一見她就笑了,招手道:“秋兒,過來嚐嚐。”宛秋笑著向擺放在炕上的小條几看了一眼,見南酸棗糕、臍橙糕、胡蘿蔔糕、南瓜糕等十幾個果蔬糕類和丁香李、相思梅、鮮楊梅、長壽果、美味果、桔餅、金絲密棗這些蜜餞點心擺了滿滿一茶几,不免笑了起來:“祖母怎麼這麼好興致?”
“還不是你姨娘,她知道我愛吃這些,說京都的點心雖然精緻卻到底不如原汁原味的好,特地從南方託人捎過來的。”老太太笑地十分親切。
這個姨娘,說的自然是安姨娘了,宛秋上去挨著老太太坐了,順手揀來一個長壽果吃了,道:“嗯,的確和京都的口味不同,還是姨娘孝順祖母,連帶著我也有口福了。”
老太太聽她這麼說,笑的更開懷了,道:“其實倒不是什麼貴重東西,關鍵是這份心意難得的很。這府裡現在除了你隔三差五就送東西過來,就數得上你姨娘最有心了。”
老太太說的不錯,宛秋明面上來請安,卻不知送來了多少禮物,其中有一幅被原夫人珍藏的珍品觀音雙面繡,乃是耗費數名繡母親運用流行的戧針、擻和針、扎針並結合一度失傳的蹙
金、平金、盤金、釘金箔等不同針法,花費了三年時間才繡成,氣派莊嚴,美麗奪目。
當初老太太一眼看中了此物,林青菲卻因是老太君顧氏所贈不願割愛而惹得老太太心中暗暗不快,宛秋從張媽媽口中得知此事後,第一件事就是將這幅珍品刺繡送了過來。
在她看來,物是死的,人是活的,要對付陳氏勢必要拉攏祖母,如今老太太對自己如此親厚,自然是大有緣故。然而宛秋臉上卻不露出分毫,面上笑嘻嘻的,道:“向祖母盡孝是孫女的本分,現在有姨娘一起承歡膝下,祖母當更高興才是。”
老太太聞言點頭,輕輕拍著宛秋的手道:“好孩子,當真沒辜負我護著你們姐弟的一番心意。”
宛秋笑得更溫柔更謙和,老太太說的沒錯,她如今是擋在自己和軒兒身前的一道厚重的盾牌,只要有老太太在,陳氏斷斷不敢明面上與自己撕破臉。
她提也不提還有個孫姨娘在外面候著的事情,陪著老太太喝喝茶品嚐美食,間或說幾件軒兒身邊的小事來逗她高興。張媽媽在一旁看著,倒有些不明白了,大小姐這是什麼意思,大冷的天把孫姨娘領到老太太院子裡卻提都不提,就這麼白白晾著人嗎?真是太捉摸不透了……
羅媽媽琢磨了半天,終於開了口:“大小姐,孫姨娘還在外頭站著呢,外面風大,你看是不是請她先回去?”
老太太一聽,立刻皺起眉頭。
宛秋像是突然想起來有孫姨娘這個人一樣,眼中微露懊惱,生怕被誤會一樣急著解釋:“是啊,跟祖母說的高興差點忘記了,一早經過花園的時候我被孫姨娘攔了下來……”
老太太笑了起來,和藹道:“有什麼事慢慢說,不必著急,你怎麼把人領到這兒來了?”
宛秋輕聲細語,將剛剛遇到的事情重複了一遍,既沒有添油加醋,也沒有隨便發表意見,只是把所有的經過事無鉅細地說了出來,倒是隱去了陳氏軟禁折磨孫姨娘的那一段,這事當事人來說效果更好。
說完還一副擔心的模樣道:“我本來不想管這些事,可聽她說有了爹爹的骨肉,又是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不禁動了惻隱之心,她又死活跟著我們,孫女實在不好趕她走,祖母可別生秋兒的氣呀!”
老太太聞言一愣,聽到孫姨娘竟然懷有身孕的時候眼皮子一跳,連臉色都凝重了起來,宛秋看到她這副反應臉上頓時露出不安的樣子:“祖母,秋兒是不是做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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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