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媽媽只氣得渾身亂顫，馮蓁話裡的意思她如何聽不出來，見嬤嬤尤不自知，一巴掌扇在她左臉上，怒道：“嬤嬤別瘋瘋癲癲的了，走吧。”
那嬤嬤自討了個沒趣，捧著臉悻悻走出門去，“罷了罷了。這張老臉我還留著做什麼，不如一頭撞死得了。”
馮蓁冷笑道：“唷，嬤嬤好高的心性兒，麻煩上別處去尋死，別髒了我的地兒。”
另一個嬤嬤忙上來勸，陪笑道：“姑娘消消氣兒，老奴們不過是公事公辦，您也體諒下我們，這庾姑姑怪罪下來實在是擔當不起啊！”
“那你就叫庾姑姑來，我們當面說說清楚，是哪兒的規矩，要搜小姐的屋子？”馮蓁冷冷地道，“這才剛來呢就給我們這麼大一個下馬威，憑她是哪宮的人，咱們有理說理有事說事！不帶這樣作踐人的。”
陳媽媽急道：“馮四小姐，這不是我們故意針對，又不只查你一人，各家小姐都查的。書院裡進了個男人，若真出點什麼事如何是我們擔當的起的？這才第一天呢，就鬧出這個事，公主的閨譽還要不要了？”
“各家小姐都查？她庾家小姐查了嗎？”
一眾嬤嬤臉上都顯出尷尬之色，陳媽媽訕訕地答：“都查的，都查的。我們馬上就去。”
“好啊。”馮蓁從聽雪手裡接過斗篷披上，眼中閃過一絲寒芒，“我和你們一起去。”
說著，便越過她們朝外走去。
陳媽媽一愣，馮蓁走到門邊又回過頭來，詭祕一笑：“把王家和崔家裴家的小姐一起叫上吧，這樣才公平呢。”
水星閣。
幾位小姐同一幹嬤嬤步入院中時，庾文珺已歇下了，守在門口的大丫鬟管彤驚慌失措的迎上來：“媽媽們，這麼晚了，出什麼事了嗎？”
陳媽媽臉上猙獰的笑意溫和不少，客客氣氣地道：“公事公辦，我們來搜下屋子。”
“平白無故的為什麼要搜屋子？小姐已經睡下了，驚動了小姐你等該當何罪？”管彤語氣嚴厲地道
，然而聲音卻有一絲髮顫。
“你這奴婢說的什麼話啊，我們哪個不是睡下了又被叫起來的。憑什麼你家小姐不能驚動？”王清婉打著呵欠抱怨道。
管彤一噎，閃躲著眼神，囁嚅著脣不說話。幾個小姐見了，都已猜到幾分，崔微笑道：“嬤嬤們快搜了吧，我們還想回去睡覺呢。”
陳媽媽暗地裡忿忿瞪了馮蓁一眼，一咬牙，同幾個嬤嬤“砰”的一聲推開了門，闖了進去。
管彤一張臉頓時慘白如紙，想進去通風報信，卻被馮蓁攔住，“管彤姑娘就和我們在這等著吧，嬤嬤們很快就搜完了。”
屋子裡緊接著傳來庾文珺的哭聲，間雜著一個年輕男人的聲音，似在爭辯，說些什麼“發乎情止乎禮”的酸話。
屋中一陣吵鬧，老嬤嬤們都嚇得不輕，陳媽媽重重一拍大腿，哀嘆道：“這都是造的些什麼孽唷。”
她們替庾姑姑辦差，一心要尋別家姑娘的錯兒，不想反拿住了庾文珺，又氣又臊，當即命了人去庾姑姑處通報。
屋外，眾人面面相覷。
王清婉嗤道：“陛下還派她來規勸督導公主呢，沒想到作風如此不正。”
裴嫣和崔微都驚異地瞥了馮蓁一眼，她叫來她們顯然是早已料到，可她為什麼會知道？
馮蓁同管彤打趣道：“你們姑爺是哪裡人啊，我瞧你們小姐心氣兒挺高的，想來必是人中龍鳳。”
管彤愁苦地捂住了臉，小聲地答：“什麼姑爺，是我們小姐從前的西席老師，一個窮酸書生罷了。今晚不知道為什麼跑過來找小姐，就鬧出了這個事，他們之間真的什麼都沒有。”
“這話你自己相信嗎？”馮蓁冷笑了聲。
她下午瞧見庾文珺見到那書生時的情形便猜到了幾分，後面瞧見書生夾在書裡的書信，有“遙憐小兒女，未解憶長安”等句，顯然已有家室，便故意念出來警示庾文珺。晚上聽見說院子裡翻進來一個男人，本以為是容琛被發現了，轉念一想，以容琛的身手應
該還不至於被人發現鬧得滿城風雨，定是那書生連夜上山與庾文珺解釋來了。
平心而論這件事她做的有點過了，庾文珺與她到底無甚麼冤仇，但誰叫她庾家那個姑姑想借此給她們立威呢？
管彤訕訕地垂著頭，不敢分辯。
王清婉皺眉道：“現在怎麼辦？瞧這情形庾姑姑應該馬上過來了，我們還留在這兒看戲嗎？”
“要看你們看，我可要回去睡覺了。”馮蓁掩脣打了個呵欠，攏了攏披風，走出了院子。
從水星閣中出來後馮蓁走了許久也不見自己的院子，見眼前桃杏重重疊疊，樹下幾條陌生的羊腸小徑，這才驚覺自己迷了路。
她模糊記得自己住的院子是在水星閣東邊，遂一路往東而去。越走卻越偏僻，繞一叢森森鳳尾，眼前赫然一座木屋，掩映在竹林月光之下，清幽靜僻。
屋中一點燈火，一個人影坐在窗邊自飲自酌，窗軒大開，夜風湧進屋中，吹拂起湘簾窗幔攪弄月色，越發顯得那一抹人影出塵孤寂，清冷似仙。
晃眼瞥見東邊上來了個女子，手裡端著一壺酒並幾樣吃食，娉娉婷婷地朝這邊來，很有些眼熟。
桓雲姜？
她怎麼在這裡？
那這麼說屋子裡的是……
馮蓁忙向竹林後躲避，但見桓雲姜端著小托盤步入屋中，緊閉門戶。
“公子，絳雲給你送酒來了。”窗邊一抹人影坐在了謝玄身邊，桓雲姜輕聲喚道。
絳雲？
馮蓁徹底懵住了，這不是她從前心腹丫鬟的名字嗎？
鬼使神差的，馮蓁跟了上去，潛在門邊。
屋中，謝玄似乎已經喝得酩酊大醉了，以致桓雲姜在他眼前掏出一包藥粉倒在酒裡，也未有任何反應。
她一改往日之羞澀寧靜，眼邊攜了絲媚意，替他斟上一杯遞到他脣邊：“公子，請用酒。”
謝玄沉默著抬起眼眸，怔怔看了她好一會兒，忽然開口輕喚：“阿蓁。”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