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知故問。”玉白嘟囔一句，臉卻更紅了。
殷折顏也不再逗她，翻身躺在她身側，“戚玉白，既然你要跟著來，就聽話一些，我們此去路途凶險，前路還有不少未知，你可聽明白了？”
“明白了！明白了！囉嗦！”捂住耳朵往床裡邊蹭了蹭，玉白煩躁的喊了幾句，慢慢的睡了過去。
待她熟睡，殷折顏便給她掖了掖被子，起身出了門。
夜，桃樂鎮外。
也不知是不是天公不作美，此時竟下起細雨。但負手站立在樹下的男子卻僅著一身青色單衣，衣履單薄鉲。
這裡是桃樂鎮外不遠的一處桃花林，若是賞花自是不可能，因為桃花已經謝了。
“這麼晚了，你只找我出來喝酒嗎？”
背後響起腳步聲，殷折顏一笑，回過身去。
“不全是，我有事相求。”
冷冽出奇的做一身白衣裝扮，他本就極俊秀，只是平日裡不苟言笑就罷了，還總是一身沉重的黑衣覆身，讓人不敢接近。
“哦？什麼事？”他倚到一棵桃花樹上，饒有興趣的問。
冷冽沒有馬上開口，而是將手中握著的酒壺朝他扔去。
殷折顏穩穩接過，抬手拂掉肩上落下的花葉，仰頭喝了一口。
“我和你的約定，便是在你身邊寸步不離，可如今，我有事情必須離開一月，我知道此去天海路途凶險，但這一趟，我不能不去。”冷冽說完，看向殷折顏，見他目無凌波，心頭募得一緊。
在他怔默間，殷折顏走到他身邊，抬手搭上他肩，“要說此去，也不是非你不可，但時限，我只給你半月，半月之後，你必須回來。”話落，殷折顏腳步朝林外走去。
冷冽一愣，彷彿突然想起什麼，想也沒想的朗聲道：“你知道了？”
殷折顏停住腳步，卻沒有回頭，“雖不知道你要去哪裡，可我卻知道這一趟，你不該去。但既然你心意已決，我只能勸你一句，凡事順其自然，不要強求。”
冷冽聞言，憂喜交加，最後也只說了一聲，多謝。
今晚之後，冷冽明白，他會更加死心的守護殷折顏，不再是為了還他多年前的恩情，更多的是，他知道這個男人將會成就一番大事，而那也是他屏息期待的。
翌日上路，不僅冷冽不見了，連趕車的車伕都沒了蹤影。只有他們四人上路，小八便和小卦兩個人輪流趕車。
往嘴裡塞了一塊臨走時打包好的糕點，玉白嚼了兩下，忍不住開口，“殷折顏，冷冽去哪裡了？”
“……”
殷折顏沒回答，玉白也不洩氣，蹭了兩下到他身邊，她看他呼吸沉靜的打坐，生人勿近的模樣，不禁撇嘴，“那你總能告訴我，車伕哪裡去了？”
“小師孃，這個我可以回答你。”
沒想到殷折顏沒開口，反倒是剛換進來的小八笑呵呵的湊過來，抓住玉白的手臂。
玉白還在為昨天他們出賣自己的事情生氣，但是又忍不住好奇心，只好語氣生硬的哼了一下，“那你說說吧，車伕哪裡去了？”
“車伕是讓打發著回帝都去了，因為師傅沿途可能隨時轉換路道，那車伕是外人，怎能知道我們的行蹤呢。”
“哦，原來是這樣，”摸了摸小八的頭，玉白笑道：“沒想到你還挺聰明的。”
“那當然，跟著師傅久了，就變聰明瞭。”
“我看你是馬屁拍的也很厲害。”
“小師孃，你說什麼呢！”
一路歡樂的氣氛，四人在天黑之前卻沒有趕到下一個城鎮，只能露宿在野外了。幸好這車上空間夠大，被子也夠，只是頭一次要四個人睡，玉白難免有點不適應。
晚上玉白不想啃乾糧，幸好小八和小卦也是這樣想的，兩個小少年去叢林裡打了野味回來，總算解決了玉白肚子裡的饞蟲問題。
此刻，他們師徒三人在外面起了篝火，把捉來的兔子仔細的去了皮，上架烤。玉白光是在車裡就聞見那股子香味了，嚥了咽口水，她加緊鋪床的活，想著趕快出去才行，別叫他們嘴快給吃光了。
難得她這麼賢惠，背對著車門正乾的起勁兒，冷不防一陣小涼風襲來，她回頭，就見殷折顏一手挑了車簾，正看著她。
“做什麼？兔子烤好了？”
“沒有。”殷折顏垂了眸，掩住其中的光，淡聲道，“是他們叫我問你，喜歡鹹一點還是淡一點，”話說到這兒，殷折顏又補充了一句，“兔肉，他們問你兔肉。”
怎麼看他有點慌張的樣子？玉白疑惑，卻沒多想，“隨便啦，我沒要求，能吃就好。”
“哦。”他點頭。
玉白把枕頭放好，轉身，他還在。
咬咬脣，她輕聲道：“還有事？”
“沒有。”話落，他似乎有些懊惱的放下簾子。
玉白細聽他的腳步聲遠去，這才狠狠出了一口氣，天知道她剛才有多緊張。
因為隱隱覺察到那一絲不同尋常的氛圍，因為剛才他們的相處像極了普通夫妻。他是她遇見過的最聰明的男人，只是，剛才那一刻，若不是她知道他心中有別人，差點就以為他喜歡上自己了。
殷折顏剛離開不久，外面就傳來小卦喊她吃東西的聲音，她高聲應了，又深吸了幾口氣，方才出去。
明亮的篝火邊，小八和小卦坐在一側，殷折顏坐在另一側。待玉白走近，她瞧了瞧這位置安排，順從的坐在殷折顏身側。
才坐下，一支串著兔子腿的木籤就遞過來，她轉頭看他，卻見他淡了眉眼，道：“剛不是喊著餓了，這會兒怎麼不接著。”
“哦，謝謝。”她趕緊伸手接過來，小八和小卦偷著笑，竟還故意揚聲說：“小師孃，你臉怎麼紅了？”
“哪有！”玉白聞言，猛地捂上自己的臉頰，灼燙的熱度讓她的心也一陣燥熱，她低咳一聲，隨手指了篝火，“定是這火烤的，你們快點吃東西，別瞎說了！”
“吃過東西就早點歇著了，明日要趕路呢。”
最後還算是殷折顏開口替玉白解了圍，兩個小少年見師父開口，自然不敢再調笑玉白，四人靜靜吃了兔肉，便將篝火熄了，往車上走。
“殷折顏。”
才走到車邊，玉白忽然拉住殷折顏的衣角。
他看她捂著肚子，像是想到了什麼，轉頭讓小八和小卦先上車。
她拉著他走到一邊，雖然不好意思，但也只能忍著開口，“那個，我想去如廁。”
聞言，他臉色微變，將手握拳放在嘴邊輕咳一聲，低聲道：“咳，那你去就是了，不用和我說。”
“那個，我不敢。”低頭悶悶的嘟囔了一句，她也不管殷折顏挺清楚沒，接著就大聲問他，“你陪不陪我？”
那一瞬，殷折顏不知為什麼，看著她的眼睛腦子裡卻閃過一些零碎的片段。好像很久以前，也有一個人這樣問過他，他隱約記得當時他做了很錯的決定，得到讓他很痛苦的結果。那是什麼呢？
“喂！我就問你陪不陪我上廁所，你用得著想這麼久嗎？要不是這裡對我太陌生，我才不會怕呢！”她見他竟然發呆，忍不住怒了，伸手在他眼前用力的揮，他回過神，攥住她的手腕。
他的眼神有點可怕，好像透過她看著的是別人似的。
“別廢話，走吧。”他握著她的手腕，往叢林走。她跌跌撞撞的跟著他，兩人找了個隱蔽的地方。
“你去吧，我就在這裡。”他放開她手腕，轉過身。
玉白卻羞得不行，一拳打在他背上，“你在這兒，我怎麼好意思。”
“你怎麼這麼多事。”殷折顏不耐的蹙眉，拂袖而去。
玉白本擔心他不理自己就回去了，可見他真是隻走遠了些，隱隱還能看見那抹青色，她頓時安了心，這心一安，肚子就痛了。
不一會兒，輕微的腳步聲傳來，隨即衣角被人一拉。他回過身，那小女人又紅著臉，侷促的站著。
她怎麼這麼容易臉紅？他想著，嘴角一勾，漠漠往前走，她就緊跟在後。
到就寢時候，四人發現，這馬車雖大，可若是鋪了被子，空間立即就小了，這樣睡一定擠，小八就提議兩人蓋一張被子，正好。
兩個少年很快躺好，留下玉白和殷折顏大眼瞪小眼。雖然不是沒有同床共枕過，但在別人面前這樣親密，饒是玉白平日裡再大大咧咧也是不習慣的。
捏著被角坐了一會兒，直到她眼皮打架，才看了殷折顏一眼，妥協。
本來是她睡在中間，挨著小卦，小卦還小，她倒是不介意，只是睡前，殷折顏卻忽然間扣住她的腰，將她帶到另一邊。
那邊小八和小卦早睡熟了，這邊，她背後是車牆，前面就是他的胸膛，兩人呼吸相聞，且有他人在，玉白心跳的便快起來。
“怎麼了？還不睡？”他低頭看她還睜著眼，伸手將她攬過，輕拍她的背，玉白一陣黑線，想他怎麼還用這種哄孩子的方式，在心裡默默鄙視他，卻也慢慢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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