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仇?”
“對!沒有想到,懷瑾國的先皇是個騙子!他騙父親,只要冰封雲蕪族,就會放了他和母親。
父親按照約定,冰封雲蕪族,傷害了母親,誰知道那狗皇帝竟然以母親性命相挾,要父親自刎。父親死了以後,母親拼命逃出,她找到我,要我帶著你們好好活下去,然後就在我面前,隨父親而去了!”
“那族長?”
“最可笑的就是族長,他自以為聰明,最後還不是死在懷瑾國的皇帝手裡!窀”
“這,這是真的?”
“玉白,這就是真相!你若是不相信,可以去問戚天正。你去問他,你和玉珏是不是他撿來的!妲”
那是玉白人生中,最長的一個黑夜。阿黛走了以後,她一個人抱肩縮在**,任眼淚流了滿臉。
怔怔的出神間,她決定,不能自己猜測,她要找父親問清楚。
如果是真的,可是如果是真的怎麼辦?她連唯一的家,都要沒有了嗎?
晨起,玉白頂著紅腫的眼睛,把凌波和微步嚇了一跳,可是兩個女孩不敢問,只能默默的擰了冰毛巾讓玉白敷眼睛。
不一會兒,戚夫人就過來了,看見玉白,再看見她的眼睛,戚夫人咬咬牙,也是選擇什麼也沒問。
“玉白,孃親給你做了你最喜歡的桃花酥和糯米粥,你吃一點。”
“嗯,謝謝孃親。”忍住鼻尖泛酸,玉白坐在桌前,端起糯米粥,含淚慢慢的吞下去。
“孩子,你心裡有苦,就跟孃親說,不要憋著。”戚夫人終於剋制不住,眼淚簌簌而下。
玉白一驚,連忙抬手給戚夫人拭淚。若是眼前的這個女子,真的不是她的親生母親,那麼這麼多年,她的付出又豈少過一絲。
不過依著玉白的性子,總要求一個真相罷了。
在父親的書房門前踟躕,來回踱著步子,要敲門的手抬起又放下,玉白猶豫再猶豫,終究還是輕輕叩了門。
“篤篤篤。”
“進來吧。”
一晃多年過去,父親的聲音都比以前蒼老許多。推開門,入目,是父親正坐在桌邊看書。
抬眼見是玉白,戚天正神色柔和不少,向她招手,道:“怎麼過來了?沒陪著你孃親說話。”
“我有事問爹爹,就來了。”
“哦?那快過來。”戚天正笑著,眼角的皺紋藏也藏不住。
原來父親老了這麼多了嗎?她為什麼從來就沒發現過呢?
雙手交錯緊握著,玉白咬著下脣,良久都不說話。
戚天正終於發現她的異樣,眉間微蹙,伸手拍拍她的肩膀,道:“怎麼了?你要問什麼事?”
“爹爹,我和玉珏,是不是你和孃親的親生孩子?”
玉白話一出口,戚天正整個人瞬間愣住,無措,不敢置信。這樣的神情,似乎說明了一切。玉白哭了出來,大聲的哭了出來。
“誰?誰告訴你的?你也去問過你孃親了嗎?你,是都想起來了嗎?”他的聲音沙啞異常,透著一絲不為人知的輕顫。
玉白使勁兒搖搖頭,“沒有,我沒有去問孃親。”
“那就好,那就好。不要去問她,你孃親她,受不了的。”
“爹爹,為什麼?為什麼我和玉珏不是你和孃親的孩子?”
“我娶了你孃親不久,一次醉酒,釀成了大禍。誰知道你孃親已經懷了我的骨肉,這一受刺激,就流了產。從此,再也不能生育。
那時候,你發著高熱,揹著小小的玉珏倒在戚府門前,我心有不忍,便把你們帶了回來。你病好了以後,竟失憶了。一睜眼,就叫你孃親為孃親。
你孃親愛你愛的緊,見你失憶了,玉珏又還小,不懂事,便央求我收養了你們。其實我心中也是這般想的,你孃親更是對你們視如己出。就這樣,我換了當時戚府上下所有的下人,就是怕洩露了此事。
對外,也只稱是為了保護你們,將你們養在外面多年才接回。”
原來,錯了。一切都錯了!
爹爹說的,該是那時候,她剛穿越過來的時候。那時,她睜開眼睛,看著眼前的陌生女人,直覺告訴她,眼前人應該是她的孃親,於是,她開口便叫,卻原來,是她自己一手造成了如今的結果。
“玉白,不管怎樣,這麼多年,爹爹和孃親是真的疼愛你們,如果,你要去找自己的親生父母,爹爹也不攔你。”明明捨不得,可是戚天正也只能這樣說,玉白已經長大了,他不能那麼自私。
“爹爹,我不去,不去找,你們就是我的親生父母!”玉白哭著撲到戚天正懷裡,揪著他的衣襟。
這麼多年的感情,她怎麼忍心傷害。
***
皇宮,蟠龍殿。
璃旌過來的時候,即墨錦然正手拿硃筆蹙眉看摺子。璃旌心中乍驚,卻還強忍著,含笑走過來,將手中的托盤放下,她纖細的手指輕撫即墨錦然肩膀,道:“皇上在做什麼?”
“批摺子,皇后不是看到了。”
這語氣!璃旌壓下心中忐忑,想了想,返身從托盤上端過燉好的参湯,“這是臣妾特意要御膳房做的,皇上趁熱喝吧。”
“放在一邊吧,朕過會兒會喝的。”即墨錦然連頭都沒抬,冷冷道。
璃旌這下子徹底慌了,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從蟠龍殿出來的。
等回過神的時候,自己已經回到皇后寢宮,看見小宮女端過來的茶水,璃旌一惱,一腳踹在那宮女肚子上。
宮女大驚,跪地求饒,璃旌聽得煩,揮手讓所有人都退下。
待寢宮裡只剩下她一人,她這才走到內室,從暗格裡取出一張地圖。
這是世上僅存的一張雲蕪族的地圖,只有按照地圖所示,才能找到被冰封的雲蕪族和族人。她等了這麼多年,就是為了奪下懷瑾以後,再去解封族人,然後看著族人和懷瑾國相互殘殺,已解她心頭大仇。
本來成功已經近在眼前了,可是此刻,即墨錦然卻突然……
她不能放棄,便只能提前犧牲玉白了。剛和玉白相認,便讓她去犧牲,璃旌雖然心有不忍,但是為了大局,她還是必須狠下心腸。
國師府。
屏風外,眾人皆是一臉凝重。剛趕回來的小八和小卦還沒來得及告訴師傅事情辦成的訊息,便聽到師傅竟然病重。
突然,大夫從屏風後快步走了出來。
“大夫,折顏怎麼樣?”
眾人立刻上前,戚青畫最先開口道。
那大夫一臉鬱色,聞言,輕輕搖頭,嘆息道:“大人身體似乎不妙啊。”
“怎麼會?!這國師府裡什麼藥材沒有?再珍貴的也有!哪裡有藥材治不好的病症!是你醫術不精吧!”
大夫一聽,苦笑一聲,雖被人質疑自己醫術,但他又確實是無能為力,只得低聲道:“大人這病,來的凶猛,本只是風寒之症,可是大人不肯用藥,就這麼拖著,身體哪裡受得住。”
一旁的戚青畫大驚,看了眾人一眼,眸中恨意堆積。咬咬牙,她拂袖而去。
“真的沒有一點辦法了嗎?大夫。”一道清雅女聲響起,一身著白色衫裙的女子從眾人身後緩緩上前。
“除非大人能喝下湯藥,只是,恕老夫直言,大人的病,該是心病,心病還須心藥醫。”
靈姝點頭,神色憂慮,又看向小八和小卦,見兩人也都是苦著臉。他們每個人都知道,殷折顏這病,從何而來。
從為玉白接風的宮宴上回來,殷折顏就把自己關進了書房,誰也不見。誰知道第二日,戚府那邊竟派人送來了合離書。
女子要休男子,由古至今,從未聽說。連靈姝都想不到玉白竟然會這麼做。合離書送來的那晚,殷折顏在小白的院子裡,玉白曾經最喜歡的鞦韆下站了一夜,然後就病倒了。
早知今日,何必當初。若是真的這麼心疼,為什麼還要傷害玉白。
“靈姝姑娘,小師孃,小師孃真的要與師傅合離嗎?”小卦看向靈姝,緩緩開口。
靈姝輕點頭。
“我去找小師孃來!讓她和師傅當面說清楚,一定是有什麼誤會!”小八突然道。
只是,他還未走出門口,就聽得身後一個陰冷聲音響起。
“站住!”
眾人大驚,回頭看去,卻原來是不知道什麼時候,殷折顏已站在屏風那裡。他身形還是不穩,勉強倚著牆壁才得以站住。
“折顏。”一直沉默的鬱梓嫣這時候奔過去,只是她的手還沒有碰到殷折顏的衣角,已被他冷冷的注視逼退,僵在原地。
鬱梓嫣苦澀的勾起嘴角,道:“你吃藥,好不好?殷折顏,你這樣折磨自己有什麼用!戚玉白,戚玉白都要與你合離了!”
“閉嘴!我的事,不用你管!”殷折顏冷笑,隨即重咳幾聲,看向其他人,他視線在靈姝身上一頓,道:“你回來了?”
“嗯。”
“只可惜,我成了這副樣子,你很失望吧?或者,很替她開心?我終於得了懲罰。”
“折顏……”
“算了,不必說了。”殷折顏一擺手,制止了靈姝要說下去的話,低垂著眼,他道:“小八和小卦辛苦了,先回去休息吧。”
“師傅,您!”
“回去吧。”
那抹身影,那樣憔悴,連掩飾都掩飾不住。
鬱梓嫣閉了閉眼,輕笑出聲,抬步離開,她走到靈姝跟前頓住,冷冷道:“我倒寧願,你是他心上的人,至少他不必如此痛苦。戚玉白,我會去找她,她不來,我便綁她來!”
看著鬱梓嫣的背影,靈姝嘆息,這個女子,那樣愛著殷折顏,實屬難得。只可惜,做不了殷折顏心尖上的女子,總歸要痛苦一生。
“靈姝姑娘,師傅那裡,就拜託你了。”小八和小卦走到靈姝跟前,拱手道。
靈姝點頭,拍拍兩個人的肩膀,道:“不要恨你們的師孃,她也是有苦衷,她和你們師傅之間的事情,總歸是說不清的。”
“靈姝姑娘放心,小師孃永遠是我們的小師孃。過幾日,我們就去看看她。”
“嗯,好。”
“姝姨娘,我爹爹呢!”
忽然,一聲清脆的女孩聲音而至。小白先一步跑進來,後面跟著神色憂慮的奶孃。
“小白長大了些!”小八彎腰將小人兒抱起,親親她的面頰,笑道。
“小八回來了!還有小卦!”小白瞪大了眼,驚喜不已,朝著小卦伸出小短胳膊。
小卦含笑將她接過,道:“給你的禮物剛給你送過去,你看了嗎?”
“還沒看,小白回去看。”小白話落,便掙扎著要下地。
小卦將她放下,她就跑到靈姝跟前,“姝姨娘,我爹爹呢?”
“你爹爹累了,在房裡休息呢。”
“我去看他!”
“別了,你爹爹剛睡著,等明日吧。”
“好吧。”小白有些失望,也只能點頭,奶孃上前來領著她,她就跟著奶孃走了。
房間裡。
藥味濃重,夾雜著腥味。
靈姝看著一地的藥碗渣滓,還有砸碎的桌椅,玉瓶。
蹙眉,她往前走了幾步,床榻上,那人拿手臂蓋了眼睛,被褥統統被丟在床下。
“你這是何苦?”
“你怎麼來了?回去休息吧。”低低道,殷折顏翻身背對著靈姝。
靈姝咬著下脣,走到他床邊坐下,伸手扳過他的肩,逼他面向自己,“殷折顏,你以為這樣就能改變什麼嗎?你折磨自己有什麼用?!”
“我沒想過改變什麼。”殷折顏搖搖頭,灰敗的神情刺痛靈姝的心,他下頜上長滿了胡茬,眼窩深陷,泛著青色,“我也沒有要折磨自己,總是覺得身體痛著,心就不那麼痛了。”
“你真的愛她如此嗎?”
“我從不知道愛一個人的感覺,要說這樣便是愛,那我情願不愛,因為太疼了。”
***
戚府。
玉白倚著窗子看著外面月色。耳邊響起凌波笑聲,她回過頭,看著微步奪了凌波手中女紅,把她羞紅了臉。
這兩個小姑娘,聽說她給殷折顏送去了合離書以後,就一直待在她房裡,似乎是怕她出什麼事情。
她能出什麼事?
讓她們回房去休息,她們又說留在這裡陪她說話,其實不過是陪她發呆罷了。
關了窗子,玉白走到桌邊,和凌波、微步一起坐著,看了看兩個小姑娘,玉白噗嗤一笑,道:“你們有什麼話,說就是了。有什麼問題,就問吧。”
“小姐,你真的要和大人合離嗎?”
“嗯,真的。”玉白這麼說,兩個小姑娘似乎一時間無話可說了,其實她們也是支援小姐的,這些年,小姐嫁給大人,受了多少苦,沒有人比她倆更加清楚了。
“既然如此,那小姐往後一定要開心點。”
“嗯,會的。”
翌日一早,玉白剛起來,就聽說戚府來了位稀客,還是找她的。
正廳裡,鬱梓嫣安靜的坐著,始終低垂著眉眼。戚天正一陣尷尬,看向戚夫人,兩個人一對視,具都暗歎。
終於,玉白姍姍來遲,戚夫人率先走過來,拉著玉白走到一邊,低道:“這裡是戚府,你不必顧忌她。”
“孃親,您多慮了,我都要和殷折顏合離了,她還能把我怎樣?”
“哦,也是,那你也小心點。我和你爹就在後面,有事,你就叫我們。”
“嗯。”
玉白坐於鬱梓嫣對面,端起茶蠱抿了一口,道:“你不會是來戚府做客的吧?有什麼事,趕緊說吧。”
“殷折顏,他病了。”
鬱梓嫣話落,看向玉白,卻見她神色未變,心中一滯,她咬著牙,又重複一遍。
“我並沒有騙你的意思,折顏他,確實病的很厲害。你能不能,去看看他?”
“你說這話,不覺可笑麼?”玉白終於出聲,睨著鬱梓嫣,見她身體一僵,她接著道:“合離書,我已經送過去了,只要殷折顏簽下,我和他便再無瓜葛。此事,我已經稟明瞭皇上,該是人人都知的,你會不知?”
“我知道,可是……”
“既然知道,你今日來,便是錯了吧。他病了,你去給他請大夫,再不濟,還有御醫,他堂堂一個懷瑾國師,治病的法子還不多了。與我何干!”
“他這病,就是為你而得!你還要說與你無關嗎?!”鬱梓嫣低吼,猛地站起身,“戚玉白,我不想承認,但是他確實心中只有你一人。我不比你差,也在心裡恨過你多年,當年的事,說實話,我也參與了,趕你出府,也是我心願!”
“是嗎?”玉白淡淡道,可是藏在袖中的手指卻捏得死緊。
“我本以為,四年了,我總能等到他回頭,可是沒想到,他身邊又多了一個靈姝。”
“你說誰?!什麼靈姝!”玉白聞言,大驚,她是不是聽錯了?!什麼靈姝!小白口中的姝姨娘,該死的,她竟然從來沒有問過這位姝姨娘叫什麼!
“就在你離開以後,折顏便又帶回一個叫靈姝的女子,他對靈姝寵愛至極,我以為那才是他心尖上的人,戚青畫也不過是個幌子。”
“可是現在,他病了,我才發現,你才是最能影響他的那個人。”
“鬱梓嫣,你能不能帶我去見見靈姝?”
“現在都什麼時候了!你見靈姝做什麼!殷折顏都快死了!”
“我說,我要見靈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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