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錯過，就是一輩子
漆黑的房間，黑得伸手不見五指，沉寂得仿若沙漠底層那口掩埋了千萬年的枯井，只有一點明滅的紅色星火證明著人間的氣息。
門咔嗒一聲被開啟，有微光射進來。“我就知道你躲在這裡！”啪啪兩聲，遲暄竽果斷的按動開關，所有的燈瞬間亮起來，如同白晝。
坐在高腳椅裡的人，下意識的垂頭伸手撐在額前，四面八方霍然投映下的光亮，讓人無處可藏。“你不能不能讓我安靜會兒！”低沉的聲音，有著一絲慍怒。
“不能唄！”遲暄竽沒好氣的頂回一句，在旁邊坐下，竟自拿起小吧檯上的剩下的半瓶紅酒，取出杯子給自己倒了一杯，眼睛四處環顧著，抿了一口酒，說：“窗簾都拉這麼嚴實，你還真以自己可以冬眠麼？咦？這酒不錯？哪年的？”
筋蘇琴和眼皮都沒抬，重新燃了一支菸，沉默的一口一口抽著。
遲暄竽深望了他一眼，慢慢擱下杯子，正了正神色，開口道：“蘇三，伯母的事……”
“她怎麼樣？”他搶先一步，低沉的問。
桓他問的那個“她”當是葉瑟，提起葉瑟，遲暄竽眉尖不自覺的籠上一點淡憂，抻了抻西裝的袖子，愁悵道：“高燒一直不退，已經轉成急性肺炎了，情況不太好。她有心結，很影響恢復的。”
燈光通透，蘇琴和的睫毛煽動了下，血色盡失的臉，有著荒野般的蒼涼和惶然。
“蘇三……”遲暄竽看著他沉吟了許久，仰頭飲盡杯中酒，垂眸無意識的撫著杯壁，似是經過一翻深思熟慮後，說道：“其實有些事，要放下，並沒有你想得那麼難，人只要活著，總會有希望的是不是？伯母的事情，我聽林管家說了……不管以為自己有多恨，這些年在她生命裡的缺席，對她斷絕似的冷落，此刻你一定萬分後悔吧！瞧，這就是遺憾，它無可挽回！所以，很多時候想得太多，顧慮太多就會把自己繞進去。世界上的事，沒那麼複雜，跟著感覺走就好，怎麼想的就怎麼去做，也許到最後，不一定有好的結果，但起碼，你不會後悔。”
煙火在蘇琴和手中燃了許久，修長蒼白的指間，餘出長長的一截灰白的菸灰。
最後，遲暄竽說：“琴和，任何事情都可以算計，唯有‘情’這個東西，是怎麼也算計不來的。錯過了，就是一輩子。”
放下酒杯，他站起身，拍拍他的肩膀。“我先走了！”跳下高腳椅，他又想起一件來，揚了揚眉毛，睨向他。“對了，還有那些無聊的照片，你……不會相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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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宅。
“田嫂，還是喂不進去啊！”
“啊？可是夫人一直喊熱，嚷著要喝水啊！”
“讓我試試吧，麻煩幫我拿些棉絮來。”
“好……呃秦小姐？”
田嫂冷不防一揚臉，秦綿綿已坐在床沿，輕輕的托起了葉瑟的頭，讓她靠在她肩上，揚起臉看田嫂還在發愣，淡聲催道：“田嫂，棉絮。”
“……誒。”田嫂猶猶豫豫的回身，一旁的傭人已經找好遞了上來，她接過，轉給秦綿綿，她拿起在水杯裡沾了沾，細細沿著葉瑟的脣型，潤了潤，如此這般好幾次，漸漸有水淋入葉瑟口中沒有流出來，大家都很高興。田嫂卻面上淡淡的，眼睛毫不鬆懈的留神著她的一舉一動，生怕她在葉瑟身上使什麼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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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秦綿綿面上做的滴水不漏，但她是有年紀的人，自認為看人還是很準的，真心假意一看便知。表小姐是秦綿綿的好姐妹，因為這次莫許有的事件，自殺未隧，臥病在床，她不去安慰照顧，卻來這裡假惺惺的照顧夫人，分明安著黃鼠狼的心思！
田嫂正自思忖，突聽外面傭人一聲報：“少爺回來了！”
田嫂瞬間恍然大悟，果然！
走廊裡腳步聲深深淺淺，匆匆促促，不消一會，蘇琴和已出現在房門口，黑衣抑抑，房內頃刻間被覆上了夜色一般，所有的角落都沉暗下去，只有他，王者一般出塵拔世，光彩難掩。
“少爺。”傭人悄悄退到一邊，他盯著**那一抹奄奄的身影，一步步走過去，心跳劇烈起來。遲暄竽的話，陣陣迴盪在耳邊。
……人只要活著，總會有希望的是不是……
……跟著感覺走就好，怎麼想的就怎麼去做……
可以嗎？真的可以什麼都不管，不計後果，不理前因，忠於自己的感覺？那麼麼的恩怨情仇，解都解不開的死結，真的可以當做什麼都不存在？
“琴哥哥！你去哪裡了？”秦綿綿溫柔的叫了一聲，還不忘把葉瑟小心的扶住，眉心蹙起一點輕愁，惋然道：“你快看看錶嫂，她都病成這樣了！你不該留她一個人在家裡的！那件事情真的跟表嫂無關的，你不要生她的氣，遲哥哥不是說了麼，那些照片大部分都是合成的！”
嗔怪的瞅了蘇琴和一眼，別樣的嫵媚嬌俏。田嫂揉揉額角，胸口一下子憋得發慌，揮手讓傭人們都出去，自己也不想往下看、往下聽了。
老天爺開開眼吧！
而蘇琴和，從頭到尾，眼裡似乎都只看得到葉瑟一個人，幾步走到床邊，曲身，伸手從秦秦手裡抱過葉瑟，讓她的臉靠在她胸口，低聲道：“都出去。”
其實，房間裡多餘的人，也只剩下人秦綿綿了。
她看著蘇琴和，愣了愣，臉色一陣陣泛白，強撐起一個笑意，緩緩起身。“琴哥哥，那我出去了。”
怎麼可能？發生了那樣的事，琴哥哥居然反而對她更好了？！怎麼可能！
還是做得不夠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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