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你說我是瘋子,難道你不是?
“那也與你無關,你憑什麼管我!”宋禾在他懷裡掙扎開。
未等男人說話,她就猛地推了他一把,緊接著向後退了一大步。
“瘋子!你是瘋子!”
宋禾的高分貝嘶喊,象徵著她面對他時的驚慌與無助。
她從前引以為傲的理智,可以在這個男人面前輕易瓦解。
他就像埋在她心底最深處的毒藥,在看不見的時候,慢慢滋生,一點點摧毀她的堅定。
小女人落荒而逃的背影落在男人眸底。
宋華深緊緊地抿著薄脣,血色漸消。
他冷冷的撩起脣角,神態莫名。
那天在車庫的不歡而散始終縈繞在宋禾心頭。
這幾天她始終猶豫著要不要辭職,正如譚以寧所說,她憑什麼走後門?
何況,她不想接受他的任何幫助。
午休時間的茶水間沒什麼人,宋禾沒有吃飯的胃口,索性就窩在茶水間裡發呆。
譚以寧進來的時候,故意將水杯重重的砸在琉璃桌面。
宋禾抬頭看了她一眼,她的眼神很不友好。
不想與她多做糾纏,宋禾起了身,轉頭去倒了杯水,打算離開茶水間。
譚以寧這時也恰好走過來,也不知有意還是無意,狠撞了她肩膀一下,她握在掌心的手機失手滑落。
譚以寧驚呼一聲後退:“對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
手機掉在了宋禾身後,宋禾側身看了眼,也沒在意,下意識的彎腰撿起。
視線本能的掃過手機螢幕,螢幕上一張姿態親暱的照片措不及防闖入宋禾眸底!
宋禾的動作僵住,雙眸不斷的睜大,竟膠在了屏保的照片上。
見到宋禾的反應,譚以寧得意勾脣,她紅色的指甲伸到宋禾面前,長指一捻,將手機拿了回來。
脣角彎起的弧度,像是嘲弄,也像是得意,她說:“謝謝你啊,宋禾。”
直到譚以寧離開茶水間,宋禾還沒從那張照片中收回思緒。
她是不是看錯了?
譚以寧用她和江止的合照做屏保……
女人笑的開懷,緊緊地摟著男人脖頸,送上熱吻。男人雖然沒有迴應,可透過那照片,依然能看出男人眼底的溫柔。
渾身的力氣,像是在一瞬間被抽乾。
掌心中的水杯失手滑落在地,‘啪’的一聲,盡數成了碎片。
宋禾頹然的跌在了旁邊的高腳椅上。
她好像……明白譚以寧對她的敵意了。
這一天的時間,宋禾都渾渾噩噩。
下班,取車,開車回家。
腦海中縈繞不去的,依舊是那張照片中兩人親密的姿態。
譚以寧不是他的大嫂嗎?
這樣的認知在宋禾腦子裡滋生髮芽,竟讓她覺得噁心!
她眉頭狠狠擰起,眼前霧氣迷茫。
忽然,在她沒踩剎車的情況下,車子驟然的停止前進!
措不及防,宋禾身子前傾,額頭狠狠地撞在了方向盤上!
雖然沒流血,可宋禾仍然疼的掉了眼淚。
車子拋錨了,宋禾只好打電話給4s店,讓他們過來提車去維修。
不知何時,本來晴朗的天氣轉陰,竟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
宋禾吸了吸鼻子,打不到計程車只好步行回去。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回來的,只知道回來的時候,渾身都溼透了,衣服黏在身上,很不舒服。
就連上樓的時候,都快沒有力氣。
走到家門口,不知為何腳下一軟,竟直接跌坐在地上。
她此刻的模樣,像一隻鬥敗了的公雞,毫無生氣。
多年來維繫的感情,在一夕之間崩塌!
她可以接受江止愛上其他人,卻無論如何都接受不了,他愛上的那個女人,是他的大嫂。
這樣的認知,讓她噁心,打從心底裡的抗拒!
渾身上下沒有絲毫站起來的力氣,宋禾索性丟了拎包,緊緊地抱住自己,將頭埋在膝蓋上,臉頰上肆意橫流的,也不知道是眼淚,還是雨水。
耳邊傳來‘嗒嗒嗒’皮鞋踩在地上的聲音,她依舊沒有抬頭。
直到一把低磁熟悉的男性嗓音喊了她名字。她沉浸的思緒,才緩緩回神。
腳步聲在身前頓住,男人眉心緊鎖,看著她姿態狼狽,嗓音略沉:“為什麼坐在地上?”
抬眸,與他對視。
意外他的突然出現,她以為,那天她的不領情,他會覺得她不識好歹,然後就此放手。
“三叔……”
話一出口,聲音嘶啞的厲害。
宋華深的眉頭擰的更緊了。
宋禾雙手背到身後,撐著身後的牆面,緩緩起身。
許是起來的太急了,眼前忽然發黑,身子直挺挺的向前栽倒!
沒有預料中的疼痛,她跌入了一個堅硬的胸膛。
額頭一涼,男性大掌在她額上撫過。
隨即,腰間一緊,她被男人打橫抱了起來。
“淋雨回來?你說我是瘋子,難道你不是?”
他看著她,沒有調笑之意,眉眼間多了幾分凝重。
宋禾沒有力氣再掙扎,此刻她本就白皙的小臉,更是白的駭人。
她動了動脣,終是沒發出聲音,任由他抱著,下了樓。
宋禾很少生病,也正因為如此,偶然被雨淋了一次,就生了一場大病。
宋華深開車到醫院的時候,她早就發燒到昏迷。
儘管男人抱著她的時候面無表情,可他凌亂急促的步伐,卻暴露了他此刻有多擔心。
安排醫生,吊水,辦理住院,一系列事情都是宋華深一手完成。
半夜兩點,宋禾醒了,她是被渴醒的。
“水……”
下意識的出了聲,卻牽扯的聲帶發疼。
她睜開雙眸,陌生卻又熟悉的地方,竟然是醫院。
動了動身體,卻發現自己正在打針。
沒有打針的胳膊撐著病床,她正要起身,房門卻在這時被人從外面推開。
視線看過去,與來人四目相對。
驀地,男人眉頭擰起,冷冷的撂下兩個字:“躺下。”
宋禾僵住,看著男人信步過來。
他在病床邊站定,拿起床櫃上的白開,遞到她脣邊。
動作那麼自然,一眼就看出了她的需求。
宋禾沒矯情的拒絕,就著他的手喝了一大口水。
溫熱的水流滑入口中,這才覺得嗓子舒服了些。
男人放下水杯,不由分說按住她肩膀,將她重新按回了**,而後扯過被子為她蓋好。
“三叔……”宋禾開了腔,嗓音依舊嘶啞,可總歸不那麼疼了,“謝謝你。”
握著被子一角的手滯住,女孩異常清亮的眸子,就那麼毫無防備的闖進了宋華深心底,讓他深藏已久的柔軟,為她強烈跳動。
呼吸不動聲色的加重,他鬆了手,坐回身後的沙發裡。
修長的雙腿交疊,就那麼冰著一張臉看她。
被他看的不知所措,宋禾移開了視線。
卻聽到他低啞的嗓音驟然響起:“謝我?你拿什麼謝我?”
宋禾垂著頭,牙齒死死地咬住脣角,不做聲。
他冷笑:“不如,以身相許,嫁我?”
這句話,聽不出戲虐,聽不出玩笑,認真中偏生還帶著幾分冷傲。
宋禾忍不住側過頭去看他,他眉眼間隱著幾分複雜到她看不懂的情緒。
宋禾不自覺的做了個吞嚥的動作,竟找不到半句話反駁。
若是她現在沒有吊水,她想,她一定跳下床跑了!
逃避,面對所有棘手到她無法處理的問題時,宋禾的第一反應就是逃避!
就如同不知道該如何對十年的感情收場,宋禾面對的江止的時候,也仍然在逃避。
可她現在,逃不掉。
男人精緻的眉眼微眯,薄脣撩起三分弧度:“需要時間考慮?”
“不是!”
宋禾揚了聲線,卻不小心牽扯到了聲帶。
驀地,疼了。
她緊皺眉頭,忍著疼意,說:“即便我答應嫁你,也要老爺子和我媽同意,你覺得,他們會同意嗎?”
“不會。”他回答的冷淡,從西褲口袋中摸出一包煙來,點燃。
吞雲吐霧間,他竟笑了:“所以,我沒打算讓他們知道。”
“你——”
“總歸是要嫁人的。嫁我,不好嗎?”
“不好!”宋禾回答的不假思索。
她堅定的態度,讓男人冷了臉。
他輕哼一聲,深深地吸了口煙:“由不得你。”
冷冷的撂下這麼一句,他豁然起了身。
見他動作突然,宋禾忘了反駁,卻下意識的揪緊被子,身體往床的另一側挪。
她無聲的動作,自然沒能逃開男人銳利的視線。
暗眸微沉,他皺著眉將菸蒂扔在床邊的垃圾桶裡。
旋身,竟離開了病房。
男人的氣息漸漸消散,病房裡竟多了幾分冷然。
宋禾重新縮回被子裡,方才那顆跳動不安的心,在一點點安定。
這一夜,睡得竟意外的安穩。
翌日一早,護士來換藥。
睜開眼睛,卻被赫然映入眼底的一張大臉嚇了一跳!
“啊!”宋禾嚇得往床的另一側挪,險些掉在地上。
景笙也被她嚇到了,往後跳了一步:“小禾姐姐,你沒事吧……”
他有那麼嚇人嗎?
他只是看到小禾姐姐頭髮亂了,想湊過去幫她整理一下而已……
見是景笙,宋禾才鬆了一口氣,她剛才還以為是鬼呢……
“景笙,過來。”
驀地響起的一記低啞男音,讓宋禾頓時豎起了渾身戒備。
抬頭,瞧見男人站在窗邊抽菸,沉鬱的視線恰好也看過來。
那一眼,冰涼深邃,讓宋禾渾身發麻。
景笙走過去,高高的抬起頭,看著宋華深:“爸爸,我去給小禾姐姐買點吃的好不好,小禾姐姐一定餓了。”
“可以。”他眉心舒展,捻滅了菸蒂,從大衣口袋裡拿出錢夾,遞給景笙:“去吧。”
景笙開心的接過來,然後又‘蹬蹬蹬’的跑回床邊,眼鏡後頭的大眼睛,閃耀著瑩瑩光輝:“小禾姐姐,我去給你買吃的了,你的身體要快點好起來哦,這樣我們才能快點步入婚姻。你看,爸爸現在跟著我來看你,就是同意我們在一起了。”
宋禾:“……”
“宋景笙,給我滾出去!”
男人一記暴躁的怒吼,嚇得景笙一下子板了身子,白了小臉,再不敢多說半個字,扭頭就跑。
宋禾揉著眉心,景笙這小傢伙怎麼突然思維如此跳脫了?第一次見面時那個乖巧靦腆的小可愛去了哪?
視線忍不住瞥了眼臨窗而立的男人……
哦,她明白了。
這是耳濡目染,和他爸爸學的。
似是洞悉了宋禾的內心想法,男人冷眼瞪過來:“你想通了?這樣看著我,恩?”
宋禾一驚,復又低下頭去,直到景笙買了早餐回來,她都沒敢再抬頭。
中午,景笙有小提琴課,宋華深也有推不掉的應酬,索性叫了徐嬸過來照顧她。
其實,她知道自己的身體沒什麼大礙,又不是病到無法下床,不過是風寒和嗓子發炎而已。
可宋華深偏不!
最後,宋禾不敢忤逆他的意思,只得妥協。
好在徐嬸人很好,會拉著她和她聊天。
不過,徐嬸說的最多的,卻是——
可,也不知道是徐嬸講的太動聽,還是其他原因。
宋禾聽著宋華深的事情,竟也會入迷。
養好身體,已經是三天後。
重新恢復工作,宋禾熱情十足。
不知為何,竟沒再想過辭職的事。
有些事情,既然發生了,再逃避也沒用。
何況,她現在很需要這份工作不是嗎。
午休時間,宋禾在茶水間泡咖啡。
轉身離開的時候,恰好看到譚以寧站在門口。
彼時,她左手拿著水杯,右手握著手機,正在和人通話。
她臉上是得意的笑容,聲音卻格外溫柔:“阿止,晚上來接我下班好不好?順便把小鬱帶來,小鬱說想去遊樂園玩。”
心,驀地一疼。
十年的感情,即使只是普通的友情,聽到背叛,也一樣會撕心裂肺。
宋禾垂下眼睫,邁開步子。
行至她身側,繞過,只得裝作聽不到。
身後,譚以寧依舊在笑:“好的,我知道了,阿止,愛你哦!”
車還在4s店沒修好,最近手頭也緊,宋禾只好去擠公交。
豈料,剛踏出泰和大樓,還未走幾步,身後便響起了幾聲刺耳的鳴笛。
宋禾往旁邊挪了挪,給身後的車讓路,可鳴笛聲依舊不絕於耳。
一陣疾風自身側閃過,黑色的豪車忽然在她身側停下!
側首,映入眼底的是男人俊朗無雙的臉,他脣上還銜著一支菸,薄脣輕啟:“上車。”
宋禾一怔,猶豫。
這時,又有鳴笛聲傳來。
賓利慕尚擋住了路,後面已經有車主不耐煩了。
為了不妨礙交通,宋禾只得開了車門,坐進副駕駛。
賓利慕尚重新駛向馬路。
上車後,男人便將煙捻滅在菸灰缸中,卻朝著宋禾家反方向行駛。
“三叔,你要去哪?”
“到了你就知道。”
一句話,將宋禾硬生生的噎了一下。
這一路上,宋禾無數次的想過說些什麼,可話到了嘴邊,終究還是沒吐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