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初晴走的很急,很快,就像是在擺脫什麼。
淚眼模糊,腳下不知踩到了什麼,一崴,沈初晴狼狽的摔倒在地。
陸晉呼吸一緊,下意識的反應就是要衝過去,只是邁開一步又僵住,看著她努力著爬起身,似乎是崴傷了腳還倔強挺直背影一步一步的離開。
駱晉攥緊的拳頭關節都開始發青,內心的掙扎和疼痛幾乎要把他撕碎。
一尾車燈遠遠的打過來,越來越近,那車一路飈來的速度,估計油門已踩到底。車子急速停下。
從車裡的人跳下車,一個箭步走到沈初晴身邊,扶住了她。
“初晴,怎麼回事?”
是陸旭。
他看到淚流滿面的沈初晴一身狼狽,還有她手上的血跡,立刻心痛地皺起眉,對駱晉怒道,“是你乾的嗎?”陸旭眼裡怒火升騰,衝過去就要去揍駱晉。
沈初晴伸手拽住了陸旭的胳膊,很大力的拽住。
“與他無關。”沈初晴艱難的從口中說出這幾個字,嗓子暗啞的難受。
陸旭聽了,回頭深深的凝了她一眼,沈初晴的眼神裡盡是哀傷和毫無生氣的絕望,他的心不免跟著痛了。
因為深愛,所以才會被傷的那麼重吧。
“姓駱的,你能把她傷成這樣。是真的不愛她了吧。”
駱晉的脣角抿出生硬的線條,他的雙手閒散的插在褲兜裡,臉上掛著淡漠的笑,“我不愛了,你不正好來接手嗎?”涼性薄情的話從他口中說出來。
陸旭明顯感到沈初晴抓著自己的手在發顫,蒼白的臉色羸弱的搖搖欲墜,可還是努力的硬撐著,陸旭心疼的摟住了她。
沈初晴拼命咬住脣,不讓哭聲溢位來,可是胸口那股酸楚的氣流卻急劇地膨脹著,整個胸腔都開始劇痛,那疼痛彷彿要撐破了胸膜爆炸一般。而全身都因用了力而發抖,脣內很快便滲入了血腥味。
“駱晉。從今以後我都不想再見到你。”沈初晴流淚的臉上死灰一片。
駱晉心口一窒,他知道自己說的有多可恨,也知道自己已經徹底傷到她了。
“駱晉,她真的愛錯了你。”陸旭伸出手臂手臂將沈初晴圈緊,低柔地對她道,“初晴,我們回家……”
沈初晴緩緩的閉上了眸子,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眼窩火辣辣的疼,還有她的心。
她揮手拂開陸旭的手,挺直了脊背一步一步走開。她的耳邊只有駱晉絕情的話不斷的在迴盪。
沈初晴,你聽清楚,我不愛你了。你不要在來找我,我也不想再見到你。
沈初晴,那晚你喝了藥。你也可以當做是成年人的一夜情。沒必要認真。
我不愛了,你不正好來接手嗎?
……
到最後,駱晉的聲音便成了魔音,持續不斷地說著“我不愛你了我不愛你了……”,那聲音讓她頭暈目眩,身上的力氣彷彿被抽乾了,更將她逼近崩潰的邊緣……
“初晴……”陸旭一步跨上前,抓住了她的手臂。
駱晉杵在原地,看著陸旭車的尾燈越來越遠,他的心裡便劃出了一道口子,直到車子徹底消失在他的視線。
那道傷口便撕裂開來,將胸腔裡所有的痛吸入,那一瞬,痛到了無以復加……
駱晉痛苦的閉上了眼,臉上涼涼的,竟是他的淚,蜿蜒而下……
“對不起,初晴……對不起……”他似乎,用盡了力氣在說話,可是,他的聲音卻那麼微弱,那麼沙啞,沙啞得連他自己也聽得不那麼清楚……
半路途中經過電影院,巨大的《暮光5》的海報劃過沈初晴的視線。
“陸旭,停車。”沈初晴突然拽住了陸旭的手。
“不行。”陸旭的車子沒有減速的跡象,反而提速了。
“陸旭,我要你停車!”
陸旭看了她一眼,“初晴,你現在需要休息一下。”
沈初晴沒說話,直接打開了車門往下跳。
“你瘋了。”陸旭嚇得臉青白,迅速伸手一把扯住了她,腳下緊急的踩住了剎車,方向盤歪向了一旁。
與此同時,馬路上對面那輛車風馳電掣慌忙打了方向盤,於他們的車擦肩而過避開了,險些造成撞在一起。
“媽的,會不會開車!”車主連帶著車裡三四個年輕人下車叫囂著的踹著陸旭的車,一邊辱罵著
。“你他媽的想死啊!給老子,下車。”
“呆在車子別動。”陸旭拔下了鑰匙下車鎖住了車門,怕她再做出什麼衝動的事。
等沈初晴反應過來,車外已經打作一團,幾個人圍毆陸旭一人。
幾個小青年以為勢眾低估了陸旭,在陸旭看來不過是花拳繡腿,幾分鐘之後,一個個哀叫的躺倒了在地上。
陸旭走到他們的車前,從口袋裡拿出一沓鈔票,別在車子的雨刷下,“醫療費。”
然後,陸旭走回自己的車旁拉開車門,上車。一言不發的發動車子,他握著方向盤的手沾著血跡,不知道是他自己的還是那些人的。
“對不起。”她不是故意的,就算是死也不會連累他。
車子猛然在橋中央停下,陸旭仍舊是一言不發停下車,然後拉開沈初晴的車門,把她拽下車。
“沈初晴,你要瘋我陪你瘋。你要是想死的話就從這裡跳下去。我絕不攔你,只要你跳,我就陪你一起跳下去。跳啊,跳下去就什麼都解決了,跳下去他就會繼續愛你了……”最後一句,陸旭吼得很大聲。
北架橋貫穿市中心,有幾十米樓房的高度。沈初晴站在橋邊,夜風吹得她髮絲群魔亂舞。北架橋下是一望無際的沁河,在夜裡猶如一個不見底的深淵。
也許,就像陸旭所說的,跳下去就什麼都解決了。
她閉上眼,腦海裡不斷回放著他們從最初到現在的記憶,一點一點。可是佔據腦海最多的,還是剛才的畫面。
那樣的痛徹心扉,心如死灰。
以前看到有女人為了愛尋死覓活的時候,自己還笑她們傻。
既然那個男人都不愛你了,你尋死覓活也只會讓他更加看輕你而已。
從前的她只會對此鄙視。
陸旭嘴上雖然這樣說著,但眼睛卻是死死盯住沈初晴,生怕情緒激動的她真的會一躍而下。不過,他說的也實話。若她真的跳下,他一定陪她。
“陸旭。”沈初晴轉過頭看著陸旭,沒有血色的嘴脣有些顫抖,“對不起。”
陸旭凝視著她倔強的脣角,心裡劃過一絲痛,“沈初晴,你知道嗎?你跟我說過的最多的,就是對不起和謝謝。對不起,陸旭我愛的不是你。謝謝你,陸旭……“說到這裡陸旭嘴角掀起一抹苦笑,“可你知道,我最不需要的就是你的對不起。我愛你,為你做什麼都是心甘情願。我知道現在讓你接受我不可能。也不強求你忘記他。可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你就算為了駱晉傷心死了又怎麼樣?他看的到嗎?他會心疼嗎?你為什麼一定要像個瘋子一樣虐待自己。你這樣他就能回頭嗎?你現在傷的不不止是你自己,還有我。”
沈初晴咬著脣,眼裡含淚望著陸旭,千言萬語,他從來都懂。
有的人,在對的時間遇見了錯的人。
有的人,卻是在錯的時間遇見了對的人。
他們之間,無所謂的對錯,而是晚了一步。她的心早先一步,傾盡全力愛上了駱晉。對於他,她就剩下了抱歉。
“初晴,任何時候,只要你一句話,只要你願意。我就會在你身邊。如果,你想離開。無論去哪裡,我都願意陪著你。”陸旭的黑眸深深的凝在她身上,明亮的眼睛裡折射出太陽的光芒,亮得有些灼人眼。
對不起,初晴。對不起,陸旭只能在心裡默默的在對她說聲對不起。
這樣也好。
他們這樣徹底斷開最好,那樣沈初晴如果以後她知道駱晉死了,也就不會那麼傷心了。
曾經某人也這麼對她說過那樣的話,她信了。他說的什麼,她都信了。
可是,同樣一個人。為什麼說變就變了。
“陸旭,我想一個人靜一靜。放心,我還不想死。”她還沒有傻到尋死覓活的地步,只是覺得身體某處已經空了,心沒有了,跟死了又有什麼區別?
沈初晴沒有尋死,沒有逃,回到家睡了兩天。戴上耳機,把音樂開到最大。讓震耳的音樂淹沒她心底的空洞。
景顏說,她就是一隻鴕鳥。遇到事情永遠第一個想到是逃避。
可是,她真的想就這麼一覺睡過去,再也不要醒過來。
但這個世界,不會因為你的悲傷而有任何改變。該面對的始終要面對。
沈初晴回到醫院上班,生活按步就序。就像完全不記得駱晉這樣的人存在
一樣。
陸旭欣慰的同時卻又深深的擔心著,他每天接送她上下班,甚至中午都和她一起吃午餐。有時候,沈初晴有手術,陸旭就在車裡等她。沈初晴對他說不用這麼麻煩,陸旭只是笑笑,一切照舊。
現在他們幾乎可以算作是形影不離。沈初晴的一舉一動都在他的視線範圍之內,為的就是怕哥哥對她有所舉動。
鼎峰vina產品新增致癌化學劑的事件被渲染的沸沸揚揚,佔據了新聞媒體的頭條。一時間,鼎峰被輿論推到風口浪尖。旭日也成功取代了鼎峰於法國斯艾爾公司合作。
可是陷入輿論的不單單是駱晉,還有沈初晴。
“你知道天天來接沈初晴的那個男的是誰嗎?”
“聽說,好像是旭日集團的二公子,也是有錢有勢的人物。這沈醫生還真有本事,離了婚了還能找到這麼好的下家。”
“要我說,這個沈初晴也太不要臉了。以前跟那個駱晉挺好的。現在姓駱的一出事就一腳把人家給蹬了。又去勾引別的男人,什麼東西!”
“你沒聽說過嗎?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鼎峰跟旭日就是死對頭。說不定啊,是她串通了姓陸的把鼎峰給弄垮的。”
“嘖嘖……這女人太惡毒了。以後得離她遠一點。”
……
沈初晴本來是來護士站拿一份病歷,結果卻聽見了她們的興致勃勃的‘討伐’。沈初晴的臉色白了白,現在在所有人眼裡,她恐怕已然是忘恩負義的代名詞了。心底蔓延過一絲苦澀。沒有說話,也沒有驚動她們。穩了穩心緒,自己在病歷架上找到病歷,轉身走開了。
說什麼都好,無所謂了。
病人還在手術室等她。她一天有好幾臺手術,晚上還在醫院值夜班。一天24小時,幾乎都是在醫院。
她把時間安排的很滿,滿的沒時間胡思亂想。
在一樓門診,意外遇見了嶽峰帶著一個女孩。
“嫂子。”沈初晴已經看見了他,嶽峰不好再躲。
“是菁菁嗎?她不舒服嗎?”嶽菁菁帶著鴨舌帽帽簷壓得很低,還戴著口罩,沈初晴險些沒認出來。往常菁菁看見她早就晴姐晴姐叫個不停,今天卻躲在嶽峰身後不說話。
“菁菁,怎麼了,過來我給你看看。”說著,沈初晴伸出手想拉她到身邊。
“晴姐……”除了哥哥,就是沈初晴對她最好了。菁菁委屈的想投入她的懷抱。
“沒,沒事。”嶽峰立即伸手攔住了菁菁,他扭頭對菁菁說道,“嫂子那麼忙,別麻煩她了。”同時,嶽峰給了菁菁了一個嚴厲的眼神。
要是被沈初晴看到妹妹身上的傷,她一定會追問的。
嶽菁菁瑟縮的往哥哥身後縮了縮。
“嫂子,菁菁就是不小心被車撞了一下,不礙事的。醫生說拍個片子就行了。你去忙吧。不麻煩你了。”因為心虛說話的時候嶽峰,根本不敢看沈初晴的眼睛。
沈初晴不好勉強。“有事就給我打電話。”
嶽峰點點頭拉著嶽菁菁走了。
嶽峰他們走的很快,根本就是在躲她,是因為駱晉嗎?可菁菁為什麼也對她那麼生疏?沈初晴看著他們匆匆的背影,再想想嶽峰剛才緊張的神情,越覺得嶽峰奇怪。
轉彎處,嶽峰拉著嶽菁菁的手,手腕露了出來。
沈初晴一眼就發現了,菁菁手腕處的淤痕。她是學醫的,自然能分辨傷口的來源。
那分明不是撞傷的。
發生了什麼事?嶽峰要瞞著她。
下意識的,沈初晴悄悄跟了上去。
CT室有輻射,除了病人其他人是不允許入內的。
可是,嶽菁菁的情緒很不穩定,沒辦法醫生准許嶽峰陪她進去,但手機不允許帶入內。嶽峰把手機留在了對面醫生的操作室。
操作室於拍片室僅隔著一個小正方的玻璃窗。沈初晴站的位置隱蔽,嶽峰絲毫沒有發現。拍片子大概十分鐘左右。
沈初晴盯著電腦螢幕掃描的影像,發現嶽菁菁的手部的骨頭有些錯位,身體其他部位並無大礙。
撞傷,會只撞到手腕嗎?
正在疑惑,桌子上嶽峰的電話忽然響了。
沈初晴瞟了一眼,螢幕上一串號碼在跳動。
那個號碼似乎有點熟悉。沈初晴一時間卻想不起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