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歡聽海潮的聲音嗎?”
這一個據說是晴天的黃昏,凌少宸牽著她的手慢慢步行到接近島嶼外圍的地方,簡寧聽著周邊洶湧澎湃的潮起潮落,不禁有一種“跳下去是不是就能擺脫凌少宸”的壯烈想法。
“喜歡聽,但我更喜歡用看的。”簡寧側著耳朵,海風夾雜著她無奈的嘆息。
凌少宸揉了揉簡寧的腦袋,習慣性的安慰道,“會好的。”
“嗯,都會好的。”簡寧意味不明的介面。
“不過,如果你知道我們現在所站的位置,你肯定閉著眼睛躲都來不及。”凌少宸忽然笑道。
“別糊弄瞎子啊喂!不就是臨近海邊嗎,有什麼好怕的?”簡寧不以為意。
凌少宸笑著不說話,黑漆漆的眼透過跟前的懸崖陡壁望向深不見底的大海。
太危險了,凌少宸心底突然冒出這幾個字眼。
就如他與簡寧的愛情,比這懸崖還要陡峭三分,稍不留神,就會跌得屍骨無存。
簡寧第一次嘗試逃跑的時候,是女傭說凌少宸有一場非常重要的會議必須回A市處理,得知這個訊息的她立刻意識到這是個千載難逢失不再來的機會,她小心翼翼的旁敲側擊,單純好騙的女傭告知她海岸一側停著幾艘快艇,是進出島嶼唯一的交通工具。
簡寧順勢一問,“在哪兒?”
女傭竟如實說了。
簡寧趁熱打鐵,“那你可以載我到海上兜兜風嗎?”
“這……”聽聲音,女傭似乎有些為難。
簡寧雙手合十哀求道,“拜託你了,你要是不放心,可以再派幾個人盯著我。”
女傭猶豫了一會兒,主要是凌少宸走之前交待過了,他不在的期間,除了簡寧要求放走她之外,其它的儘可能全部滿足她。
只是兜兜風,應該不會出什麼岔子吧?
女傭掃了眼簡寧還纏著紗布的眼,很快放下心來。
一個看不見的盲人,還能翻江倒海不成?
但事實證明,簡寧還真能!
簡寧屹立在船頭,旁邊就是那個領她出來的女傭,揉了揉被風颳得有些刺癢的眼,女傭只想著快點把簡寧請回船艙裡避避風頭。
可簡寧卻在海風呼嘯中,表現得興致勃勃,“噯,能不能讓師傅開遠點啊?”
“遠?簡小姐……這已經夠遠的了,再開個十幾米就要出這座島了!”女傭無奈。
“十幾米,你確定?”簡寧手撐在船頭的護欄上,求證般的歪頭問。
女傭沒有防備的點頭,“這海水淺了很多了,再往前開,估計遊艇就得擱淺了。”
長長的“哦……”了聲,簡寧忽然縮了縮脖子說,“還真有點冷,我們進船艙吧。”
女傭求之不得,竟一時疏忽撇下簡寧往前走了兩步。
而就是這兩步,給了簡寧翻過護欄的時間,在女傭後知後覺的回身時,簡寧已“咚”的一聲,破釜沉舟地一頭栽進了海里。
女傭大驚失色,
衝上去探身到護欄外察看的時候,湛藍的水面平靜無波,哪裡還有半點簡寧的影子。
岸邊。
某處靠近樹林的角落,快速鑽進了一個纖瘦的溼漉漉的人影。
這個人,自然就是方才縱身躍海的簡寧了。
跟路單在一起的時候,他曾提起怕水是簡寧的短板,第一次是在他家的游泳池裡溺水,第二次則是被簡語推到了江裡差點淹死,如果這種意外發生第三次呢?而恰好第三次他不在她的身邊呢?
於是,決心奮發圖強的簡寧,在路單的指導下學會了游泳。
沒想到,今天居然真的派上了用場!
甩乾衣角、衣領還有胳膊肘那溼得笨重的布料後,簡寧把沾著淤泥沙土的紗布摘了下來,其實這薄得幾近透明的白紗除不除都沒關係,基本不會給她的視線造成影響。
簡寧的眼睛,在這連日來的悉心調養下,不能說是百分之百全好,但至少恢復了一半。
換個說法就是,簡寧能看到東西了,可惜視野不夠長,間距不夠寬,清晰度還跟打過馬賽克一樣。
但即使條件有限,也足以支撐簡寧找到靠岸的方向。
就這樣在密林深處不斷的走走停停,簡寧一直朝西邊太陽落下的地方走,雖然不清楚何時才能走出這個野獸地帶回歸原始社會,但她的步履仍然無所畏懼。
不知不覺中,太陽徹底西沉。
黑夜交替了光明,這對簡寧來說非常不利,畢竟,她的眼睛本來就不太好使。
結合了下自身的實際情況,簡寧決定找個可以藏身的地方待一晚,明天天早繼續趕路。
夜晚,密林變得黑黝黝的彷彿一張無形的大嘴,正不懷好意的朝蹲坐在樹根底下的簡寧寸步逼近,還有不知名的動物踩過枯枝落葉的脆響帶來對未知的恐懼,再加上頭頂飛蚊的糾纏,簡寧翻來倒去愣是睡不著。
煩不勝煩的簡寧索性盯著夜空的星海發散思維,她從沒想過自己會淪落到如此境地,聽說有個國外節目叫什麼《荒野求生》,沒準她可以去報名。
隔天。
天邊雲海卷出點金黃時,簡寧就起身趕路了,第一,她的體力有限,絕對要在耗盡之前找到希望,第二,凌少宸現在八成是得知她縱海的訊息了,也就是說,她隨時會被揪回去。
就在簡寧剖析目前敵我形勢之際,一群看上去非常強壯的男人悉悉率率的從各個角落躥出,從他們的裝扮及眼神中可以看出,是凌少宸派來的可能性極大。
“請吧,簡小姐,”其中一位領頭的板寸男斯文地扯了下脣,只是他後半句卻讓簡寧頭皮發麻,“凌先生,在家等著您呢。”
見到凌少宸的時候,簡寧看得出他這一路趕得很急,因為他身上穿著的還是他出門前的那套西裝,就連領帶都沒換過,而且,他髮型凌亂,面容微微有些憔悴,可能是連休息時間都提前掐斷,拋下重要的會議就回來“懲治”她了。
簡寧在這一刻,甚至都絕望得想真瞎了得了,這樣至
少不用對上凌少宸那雙想要毀滅她似的眼。
不甚溫柔得鉗住簡寧的臉,緊盯著那雙重新亮起來的杏眸,用翻江倒海都不足以形容凌少宸此刻的心情,千言萬語只匯成一句,“你騙了我。”
你騙了我……
有這個理由就夠了,足以在簡寧背後綁上個十字架,然後架到火堆上活活燒死。
意圖被戳穿,現在連人都被逮住,簡寧已完全失去了念想,一副“隨便你怎麼樣”的姿態,“是,我騙了你,又如何?”
簡寧不怕死的刺激他,最好氣得凌少宸把她丟到海里喂鯊魚,這樣她還有機會重新游到對岸。
可凌少宸吝嗇再給她機會,手一揮,那個之前把簡寧看丟的女傭立刻垂著腦袋現身在簡寧跟前,連拖帶拽地把她鎖進了房間。
“老實在這裡待著!”簡寧還沒站穩,就被女傭從後用力推了一把,踉蹌了兩下。
門“嘭”地合上。
隔著門板,女傭晦氣地“呸”了聲,由於簡寧的逃生計劃,她差點慘死在凌少宸的怒火之下,要不是後來通知簡寧被及時帶了回來,她絕對得下海陪葬!
房間裡,緩了緩神的簡寧走進了浴室,全然淡定地褪下了那套黏身的髒衣服,踏進浴池痛痛快快的洗著熱水澡。
輕輕搓去黑髮上藏著的膈手沙粒,伴隨著淋浴聲的是簡寧一句句悠閒的哼唱聲,聽不出來具體唱的是什麼,但不難捕捉到其中蘊含著主人愉悅的心情。
愉悅?
不知何時站在浴室外的凌少宸,有一刻幾乎要懷疑是自己聽錯了。
急於求證的凌少宸不管不顧的把門拉開,簡寧那具白皙到令女人羨慕的嬌軀被水氣蒸得更顯粉嫩,但此時的凌少宸卻失了觀賞的臆想。
“你洗了很久。”真難想象,凌少宸的口吻還能保持著心平氣和,彷彿他們之間什麼事都沒發生過。
沒有誤會,沒有第三者,沒有怨憤,沒有死亡……
“洗久一點,免得待一會你覺得我髒。”就算被凌少宸瞧個精光,簡寧依舊頭也不抬地在大腿上打著泡沫,那點所謂的羞恥心,早在他多日來的**下一點點泯滅。
凌少宸被簡寧意有所指的話弄得失笑出聲,“怎麼,你以為我會用什麼方式罰你?身體力行嗎?”
“不,是我準備獻上自己的身體,來給你‘滅火’。”最後兩個字,簡寧故意說得含糊不清,那雙具有東方韻味的眼睛水水的,潤潤的,簡直是無言的惑心。
“你知道你現在像什麼樣子嗎?”凌少宸的樣子看上去完全不上簡寧美人計的當,眸光刀子似地颳著她,“像個待價而沽的妓女!”
“妓女?別說的這麼難聽呀,我是妓女,那你這個曾經跟我上過床的男人是什麼?”簡寧頂著一張清純的臉說著放浪形骸的話,“嫖客嗎?”
簡寧的自我作踐,叫凌少宸怒極反笑,眼底僅剩的那點溫度通通見鬼去了,“也許你說的對,我們是妓女和嫖客,想想,還真是天生一對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