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抱在一起,直到車站裡的廣播在一遍遍重複著開往某某地的班車就要出發的時候,他們才又一起上了車。
當汽車駛離,當離Z市越來越遠……
陸振軒樓住夏以薰的肩膀,讓她靠在他懷裡,他偏過頭看著車窗外的景物在眼前慢慢倒退,車窗玻璃上,映出他沉重的臉……
其實,很難過!
清晨的陽光透過車窗灑了進來,他將窗簾拉上,隔絕了外界的一切,然後靠在椅背上,疲憊地閉上了眼。
他想,這個時候,家裡肯定炸開鍋了吧?
爺爺是不是暴跳如雷,母親是不是掩面哭泣,陸雪依是不是忙著左右安慰,顧及不暇,還有安子皓……是會也學他一樣連夜就溜了,還是留下來真的被爺爺剝掉一層皮?
他們,都是他最親的人啊!哪怕到了這一刻,他依然沒法捨棄的,或者說……是永遠也無法割捨的!
可是,卻不得不走!
他想,就將一切交給時間吧!
他和暮若藍的那件事,現在不僅是暮家的人揪住他不放,輿論的悠悠眾口更是難以堵住,現在根本就已經解釋不清楚,只能越描越黑,好事者不會放過這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那麼,他唯有離開……
只有他這個主角一直不露面,漸漸地不僅是八卦者會覺得沒勁了,就連暮家也會沒勁了,暮若藍畢竟年紀也不小了,暮家即使再想讓她嫁進陸家大門,他不在的話,看看她還能嫁給誰!
一年,兩年,她不介意等到人老珠黃的時候,那就試試看誰的耐心更多。
他想,不管怎麼說暮若藍也是個女人,女人的青春可是最經不起等待的,像她那樣好的條件要找個家世體面,門當戶對的物件並不難,他就不信姓暮的一家都是傻子,會一直和他耗下去。
若是暮若藍找到別的如意郎君了,整件事情就好辦多了。還有家裡的親人……至少,他要讓他們都看到他的決心,他說要和夏以薰在一起,不是一時心血**的,而是他已經認定了的,就是非她不可,不會因為任何因素而改變。
畢竟是親人,他相信只要暮家那邊不再步步相逼,不管是爺爺還是母親,都會把他的幸福放在首位的,到時候也許就不再強加阻攔了。
這些道理,現在無論如何都說不通。所以,都交給時間去證明吧!誰讓,他沒有辦法……誰讓,他不能放棄她!
陸振軒在心底深深一嘆,不由得將懷裡的人摟得更緊。他知道,自己的決定必然是要遭受無數罵名的,一個男人——尤其是一個要獨挑大樑的男人,居然為了一個女人,棄家人於不顧,實屬不負責任。
可是,他要怎麼辦?難道,就是要為了什麼家族聲譽,利益,為了讓家裡的人個個都滿意開心,然後就要連他愛的女人都放棄,這就算是真男人了嗎?這樣就夠負責任了嗎?
他搖搖頭,無法苟同。
有人說,父母只有一個,而女人卻有很多,放棄一個沒什麼大不了。可是,夏以薰,她在這個世界上也是獨一無二的!放棄了她,他還能從哪裡再去找一個她?
這個女人,她也同樣是將他當成唯一的依靠,他愛她,更依賴她,除非他不是陸振軒了,否則無法割捨,離不開她……
這本來就是一道艱難的選擇題,無數人也曾面臨艱難的抉擇,可是,這道題,除非可以多選,否則,任何一個答案都不是
完全的正確!
不過,自己的人生,他選擇跟隨著自己的心,按照自己的步調去走。
這一次,他們同樣沒坐到終點站,每一次都是在中途一個陌生的地方下車,然後又轉車,一路上,一直都是坐汽車。
原因有二……
陸振軒在家的時候,身上的東西全被沒收了,他偷溜出來的時候什麼都沒帶,連身份證都沒有,所以無論是坐火車還是飛機都不行,與此同時,坐汽車相對而言還是比較安全的,不需要實名認證,而他們兜兜轉轉地轉車這麼多遍,路線極其複雜,老爺子哪怕是有通天本事,也查不到他們具體是去了哪兒。
他們就這樣在各趟不同的車上輾轉了一整天,傍晚時分,到達了南方的一個小鎮,下車後看到過往的行人,每一張面孔都是純樸的,陌生的,兩人在奔波了一天,身體累極了之後,心裡卻莫名地安定下來。
華夏這麼大,想要從一個小地方將他們找出來,應該不容易了吧?
兩人都鬆懈下來,趁著天還沒黑透,趕緊找了間賓館休息……
這一夜,相安無事。
之所以用相安無事這個詞來形容,是因為這天晚上某人的表現真的很乖很反常,沒有任何流,氓的舉動,更沒有任何邪惡的行為。
這裡是南方一個重要的工業城市附屬的一個小鎮,雖然大都市繁華忙碌,川流不息,但是當地的經濟發展得也不錯,老百姓生活尚算富足,幸福安康。
他們在汽車站旁邊找了家看起來不錯的賓館住下。
這天晚上,一起進的房間,一起洗的澡,然後又一起在同一張**睡的覺,他卻只是規規矩矩地抱著她,沒有任何不軌的舉動,也許是被關在家裡的時候沒睡好,接下來馬上又在車上奔波了一天一夜,還要一直繃緊神經,高度警惕,如今驟然一放鬆下來,實在是累極,就連那些旖旎的心思也沒有了。
陸振軒先睡了過去。夏以薰窩在他懷裡,聽到他均勻的呼吸聲近在耳畔,整顆心也跟著鬆懈了,很快也進入了夢鄉。
當然,相安無事的只是這一夜而已,待到了第二天……
或許是因為太累了,夏以薰一整晚也睡得很沉,迷迷糊糊間,她做了一個夢,夢見了之前他們住在一起時隔壁鄰居家裡養的那條金毛犬,金毛見到她的時候很喜歡撲騰過來,然後圍繞在腳邊歌種撒歡各種舔。
不過,這一次最過分,直接舔到她臉上來了。
“別鬧,乖……”她含糊地嘟噥了一聲,想要把調皮的金毛揮開,可是,非但沒有得逞,他還直接壓了過來……
她將頭偏開,他又纏了上來。最後竟是將溼熱的舌落在她最為**的耳垂上,她的身子倏地顫了一下,終於是悠悠轉醒,然後……看清了此刻在她身上的人。不是陸振軒還有誰?
她剛才做夢的時候是想要推開他的,一隻手都已經拂在他的腦袋上了。他的髮質極好,雖然很短,可是指尖穿梭在其中卻感覺軟軟的,怪不得她在睡夢之中會感覺自己正在摸金毛的腦袋呢!
夏以薰眨了兩下眼睛,又是隨口一嘟噥,“是你啊!”
陸振軒埋頭親吻她的動作停滯了幾秒,然後抬起頭來盯著她,臉色暗沉,語氣有些僵硬,“那你以為是誰?”
呃……
她沒以為他是什麼別的人啊!只不過若是她說剛才以為是一隻狗狗在舔她的話,他的臉色估計
也不會好看到哪裡去。
她摸摸他的頭,安撫地說道:“沒什麼,剛才在做夢呢!”
果然,她每次只要摸他的頭,他就變乖了,也不再多問,一手撐在她身畔,一手捏住她的下巴,就果斷地吻了下來。
實在是……她睡得懵懵懂懂的時候可愛極了,庸懶之中略帶幾分xing感和嫵媚!
他哪裡還有那個多餘的心思去管她是夢見了什麼,還是辦正事要緊,夏以薰嗚咽了一聲,還沒反應過來,他的吻已經如雨點般向著她襲了過來……
“別……”
她抬高雙手,拼命地掰開他的頭,能順利發出聲音的時候已經開始氣喘吁吁了,卻依然推拒著道:“別這樣,沒……還沒刷牙!”
一大清早地醒來,要不要就吻得這麼火熱?
然而,他卻答道:“沒事,我不介意!”他是夠不介意的,一說完就想再度親下來,她趕緊用手堵住他的嘴,拜託,他不介意,她還介意好不好?
“不要……起來啦!幹嗎你……”
“你說幹嗎?問這種毫無技術含量的問題,你不會覺得自己智商很低嗎?想想你也就看男人的眼光還不錯,智商什麼的還真不敢恭維……”
“……”
夏以薰張了張嘴,卻愣是什麼都說不出來。
什麼叫做她只有看男人的眼光還不錯,見過這麼自以為是,這麼自我感覺良好的男人嗎?繞了一圈結果他就是在拐著彎誇耀他自己!
某男輕笑著,忽而就將她摟緊……
好吧!她終於是承認自己剛才所問的問題很降低智商了,果然這清晨的男人,很危險……
她之前晚上還納悶,他怎麼可能就那麼乖了,現在明白過來,難道這是……厚積薄發?
當這個詞語在她腦海中一閃而過的時候,她在期待之中,隱隱又有些害怕……
“陸振軒,現在都幾點了?我們是不是該起床了,要是超過了時間的話……”
“放心,還有兩個多小時時間,足夠了!”
兩個多小時?
時間的確很充裕,可是她更怕了,她對他的戰鬥力最清楚不過,若是他將時間全都耗在這兒的話,她還不被他給拆了?
“喂!你……”
“別說話……你忍心看我這麼難受嗎?都好久了,等下再聊好不好?”
夏以薰想了想,如此一來,好像真的是挺長一段時間了。
先是他之前出差,然後母親去世,最後再是發生了他和……的那件事情,一樁樁的煩心事接踵而來,他們已經好久沒這麼親熱過。
其實,她也是想他的……
反正,早就是他的人,生生世世都是他的人,老是玩欲拒還迎的遊戲也太矯情了,於是,她最後也伸出手,摟住了他的脖子……
彷彿,一切都還停留在昨天,什麼也沒有改變;彷彿,他們可以一直這樣親密下去,直到海枯石爛,直到天長地久……
然而,當她從他賜予的炙熱情感中回過神來,卻發現陌生的房間,陌生的床,除了她身旁的男人之外,什麼都是陌生的。
於是她清楚地認識到這個早晨和以往的每一個早晨已經不一樣,他們現在,甚至可以稱之為逃亡!
“陸振軒……”
她推了一下他的肩膀,然而聽到他的氣息從耳邊傳來,含糊地回答她:“我在!”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