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七 演出之後
剛上臺，可愛的小鼓手迅速遞過來一隻話筒，雲勳笑嘻嘻地接過，然後塞進我手裡。我稀裡糊塗地被拉到這個舞臺上，又稀裡糊塗地握著個話筒，有些疑惑地望著雲勳，後者只是背上他的電吉他，對著我挑了挑眉，笑得十分狡黠。
看著臺下黑壓壓的一片，一雙雙眼睛都朝著我看，我哪好意思扔了話筒衝下去呢？再加上家長們的三三兩兩的討論鑽進我的耳朵：
“這是不是邀請函上說的‘家長互動’環節啊？”
“剛剛看方雲勳下來，她是方雲勳的媽媽吧？”
“怪不得方雲勳那孩子音樂好，原來有遺傳基因啊！”
……
這下，我被架得高高的徹底下不來了……
方雲勳有些急：“媽！前奏要結束了，你趕緊的啊！”
我狠狠瞪他一眼，轉而換上輕盈動感的姿態，大大方方地唱到：
“Moutaintop就跟著一起來
沒有什麼阻擋著未來
Dayandnight就你和我的愛
沒有什麼阻擋著未來
Moutaintop就跟著一起來
沒有什麼阻擋著未來”
Dayandnight就你和我的愛
沒有什麼阻擋著未來
Moutaintop就跟著一起來
沒有什麼阻擋著未來
Dayandnight就你和我的愛
沒有什麼阻擋著未來
……”
這首《High歌》的歌詞看上去很簡單，唱的難度還挺高的。我沒做任何準備工作，被雲勳那小子趕鴨子上架，著實替自己捏了把汗，幸好循著記憶完整地唱了下來，也還能跟著歌曲隨性而誇張地踩出幾個舞步。聽著臺下的叫好聲，我是一半得意一半後怕。
在我向觀眾席鞠躬說“謝謝”的時候，意外地看到一雙貓兒似的的眼睛，半眯著，有些慵懶，但媚惑豔冶不減半分。心底猛然一驚，她怎麼會在這兒？她見我看她，那對紅豔飽滿的嘴脣輕輕掀出一個涼薄的微笑，然後戴上墨鏡站起身，離開，留給我一個風情萬種、搖曳生姿的背影。
我很快回過神來，對著觀眾席把端莊的微笑維持好。眼光瞥到雲勳一副顯擺的樣子，有些氣悶，藉著師生們的交談聲做掩護，揪著他的耳朵，把他拽到後臺的臨時排練室。
不顧他“嗷嗷”的叫喚，罵道：“方雲勳！你現在是越來越能耐了啊，可以支使媽媽上臺唱歌了，你怎麼知道我就會唱這首歌？即使我會唱我事先沒溫習過，我要忘詞了呢？就算我歌詞都記得，高音唱不上去怎麼辦？要不是給你面子，我會站在臺上被你們全校師生外加家長們盯著，唱那我一點兒都沒把握的歌？我說方雲勳，即使你想讓媽媽和你合作一曲，你也該事先告知我一下吧，至少我準備過我能有這個把握不給你丟面子，是吧？你說你今天，先是對我的造型不滿意，我又是換衣服又是做頭髮的，再後來……”
方雲勳捂著耳朵，笑嘻嘻地打斷我：“好啦好啦，媽，我錯了還不行嗎，不過早上出門前不是說好地嗎？今天我是主角，都聽我的。再說了，我這麼做不是為你好嘛，你瞧，你現在的打扮多火辣多性感啊！你剛剛唱的歌多搖滾多勁爆啊！你……”
“得！打住！”我瞥他一眼，發現他額頭上因剛剛快節奏的彈奏而滲出一層細密的汗，我那僅剩的一點點怒氣也消失殆盡了，忙掏出紙巾要給他擦汗，誰知紙巾還沒碰到他，突然被人“捷足先登”了……
排練室的門被拉開，探出一顆小腦袋，然後整個身影娉娉婷婷地露了出來，衝著方雲勳的背影清清脆脆地喊：“方雲勳，你在這兒啊！”
正是開場秀時舞臺上的白衣小姑娘，她像個白蝴蝶似的輕盈地跑過來，挽著方雲勳的胳膊，“剛剛看你額頭上都是汗，我幫你擦擦吧！”說著舉起手中那塊繡著蝴蝶的手帕。我立在一旁，有些愕然，呃……這小子……早戀了？
這廂方雲勳禮貌地笑笑，略微偏了偏頭，避開貼上他腦袋的手帕，然後抓著我的手放他額上，笑道：“媽，你繼續擦吧！”
這語氣，彷彿是賞賜給我的榮耀似的，我哭笑不得，一邊幫他擦汗，一邊對著嘟著嘴表情不高興的小姑娘笑著說道：“你叫明珠是吧？長得可真漂亮，歌唱得好聽舞又跳得棒，真是人如其名，是父母的掌上明珠！有時間一定要去我家玩啊！”
小姑娘聽了誇獎立馬又開心起來，煞有介事地跟我握手：“阿姨你好，我叫王明珠，是方雲勳的好朋友，快樂樂隊的主唱。”
我笑著握握她的小手，再次說了“有機會一定要讓雲勳帶你來我家玩”。
明珠高興地應邀，然後對雲勳說：“你快點兒啊，下一曲是我們的對唱，大家都等著你呢。”見雲勳點頭後她又像白蝴蝶般輕盈地跑了出去。
我坐回觀眾席，向王太太道謝後接過DV繼續拍，臺上，雲勳和明珠這一對特別養眼的俊男美女對唱一曲後，快樂樂隊接著表演了兩首曲子，以合唱的方式完美而帥氣地落幕今天的搖滾演出。
之後家長們三三兩兩地聚一起聊起天來，我身邊的王太太不停地誇方雲勳，又是帥氣又是聰穎又是有紳士風度、男子氣概的，我不停地替他謙虛道“哪裡哪裡”，禮尚往來，我同樣誇讚她的女兒明珠，漂亮、懂事、多才多藝、氣質高雅等等，她也是笑得合不攏嘴，也謙虛道“哪裡哪裡”……
王太太說她忘了帶相機，請我把今天的影片刻成盤後送她一份，我笑著答應了，保證一定會讓雲勳帶給明珠，轉交給她。
正談笑著，他們班的班主任趙老師突然出現了，家長們紛紛上前跟她客套，打聽自家孩子在學校裡的表現，問她近期學校的測驗，孩子的成績，這學期還有什麼活動，以及期末考試的安排等等。趙老師被一群學生家長包圍住很有焦點的感覺，平時很肅穆古板的臉上綻開一朵朵笑紋。
我沒去湊這個熱鬧，不是不關心雲勳，是實在太好意思去啊……
不過趙老師的目光一下子攫住我，喊了聲：“方太太！”
我沒辦法，硬著頭皮走過去，笑著打了個招呼：“趙老師！”
“方太太，你家方雲勳最近表現還可以，作業還算保質保量完成，組的這個……哦，快樂樂隊，也挺受師生們的歡迎，但是——”說到這兒她的聲音有些拔高，“——前天我在路上碰到他，讓他把全班的作業本給我送來，你猜怎麼著？我在辦公室等了一下午，也沒見到他或者是作業本的影子，我到班級找他，他說原本是打算給我送來的，但是走在路上看到學校裡有人在撿垃圾，他覺得人家可憐，就把作業本全送給撿破爛的去賣錢了！”她轉而對著家長說：“你們說這……這像話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