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一瞬間安靜下來，安靜到只剩下沈卿卿的抽泣和唐子安急促的呼吸聲。
唐老爺子站在欄杆旁掃視了底下一圈，看到被砸碎的瓷器，臉色更陰沉了。
“怎麼把東西砸了？”他走下樓，站在兩人中間。
“爺爺，我……”
沈卿卿想開口，卻被唐老爺子做了個制止的手術，他看著唐子安：“子安，你來解釋。”
能解釋出什麼來，無非是沈卿卿做的那些糟爛事兒，她哪裡敢讓唐子安真的先佔了先機，連連哀求：“爺爺……子安他一直不喜歡我，你讓他解釋，那不是……”
她還想說下去，卻被唐老爺子突然的瞪視嚇得噤了聲。
“你說。”唐老爺子踏過層層的碎片，在一旁的沙發上坐下來，不急不緩的。
唐子安深呼吸了幾口氣，冷冷的看了沈卿卿一眼，坐在了單人沙發上。
“爺爺不好奇我怎麼今天這身裝扮嗎？”
他身上的泥漬唐老爺子一下樓梯就瞧見了，只是他和沈卿卿劍拔弩張的狀態更叫他關心，所以就沒有發問。
唐子安這時候提起，他就順便問起：你一身泥是幹嘛去了？今天沒去公司？”
“沒去。”
沈卿卿坐在了另外一邊，不安的揪著裙子的下襬，臉色蒼白如紙。
“倒是去了共青森林公園溜了一圈。”唐子安傾身倒茶，給唐老爺子也斟上一杯，眼皮一掀，對上沈卿卿慌張的視線，笑了：“沒想到遇見了熟人。”
唐老爺子就是再不濟，也聽出話中的不對了。他轉頭看了眼沈卿卿，又問唐子安：“遇見了卿卿？”
“逃不過爺爺法眼。”
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涼茶，唐老爺子問沈卿卿：“早上你出門，就是去了那兒？”
“嗯……”
“怎麼沒事去森林公園？”
沈卿卿將嘴脣咬的快要出血，她想隨意編造一個理由，可是唐子安在場，不論她說什麼，她都只有被戳穿的份。
蓋在大腿上的裙襬被她揪成了一團，唐老爺子和唐子安的視線都落在她身上，只不過一個眼中滿是不解與狐疑，另一個，則是譏笑與諷刺。
“我去……見一個朋友。”半晌，她終於給了回答，支支吾吾地。
“什麼朋友？”
“爺爺還記得我之前說得楚陽嗎？”唐子安接過了話頭。
楚陽，那天晚飯時間唐子安的確提起過，這個兩個人，與沈卿卿還短暫的起過爭執，唐老爺子記得，於是點了點頭。
“那爺爺還記得沈卿卿那天晚上的解釋嗎？”
“解釋？”
“她說自己和楚陽不認識，想拍寫真，但是沒有去。”唐子安步步緊逼。
唐老爺子想起來，也的確是如唐子安所說，沈卿卿否認了倆人的相識。
“她今天，去見的朋友，就是楚陽。”像是在玩貓和老鼠的遊戲，唐子安一點點揭開真相，又看著沈卿卿坐立難安的表現，嘴角的冷笑越扯越大，“對了，還有另外一個朋友，薛峰。”
唐老爺子沒想到會是這麼一個回答，或者在唐子安開始一步步問下問題的時候有所預料，卻始終不願意去肯定。
他不可置信：“卿卿，你不是說自己不認識嗎？”
“爺爺……”沈卿卿的眼淚又湧出來，哭得梨花帶雨，鼻子也馬上堵了：“那天晚上子安咄咄逼人，我要是當時承認自己認識楚陽，他肯定會以為我又在預謀什麼……”
“你難道不是在預謀什麼？”
唐子安倒是沒料到沈卿卿如此堅挺，都已經到這幅田地了還在抵死不認賬。他將剛剛錄下的影片遞給了唐老爺子。
“爺爺，你看看這個在說話。”
依舊是最開始的畫面，三個人交頭接耳，因為距離太遠，看不清幾人臉上的細微表情，可是那點外形和衣著，的的確確是沈卿卿無疑。
死扛了這麼久，唐老爺子一直心有希冀，希望唐子安所說的不過是個誤會，沈卿卿也的確是有原因或者苦衷。
她跟在自己身邊這麼久，尤其是自己腿受傷之後，如同親孫女兒一樣侍候在自己左右。他先前的確也有懷疑與延邊過她，可這麼段時間下來，那點情緒也漸漸消散，變成了接納。
他甚至再一次動了讓沈卿卿嫁進唐家的打算。
可如今證據確鑿，沈卿卿，並不清白。
被欺騙的感覺太不好過，尤其是一心一意的信任到最後，發現竟然又是一次欺瞞。
壓死駱駝的，永遠都是最後一根稻草。
唐老爺子臉色一下子也成了寒冰。
“卿卿，你去公園是見這兩個人？”
巨大的恐懼與慌亂襲來，沈卿卿的腦中已經一片空白。心臟跳得快要脫出胸腔，她甚至想不到任何藉口和應對措施，只有沉默。
“見楚陽和薛峰，又是為了什麼？”唐老爺子還在發問，或許是想要一個真正的答案，或者是想給沈卿卿一個開脫的理由，他盯著她，表情執拗。
沈卿卿回答不上來，她攥緊了拳頭，手在發抖，渾身都在打顫。
幾個人的問答陷入了死局，空氣一時間都沉默下來，唐子安死死的盯著她，他也在等她的回答。等著她親口承認自己的目的。
一秒，兩秒，一分鐘，兩分鐘，沈卿卿始終沒有說話。
唐子安終於冷笑一聲：“算了，既然她不說，爺爺，我來告訴你。”他又倒了杯茶，“我知道楚陽，還是因為小沫。”
“蘇小沫？”
“嗯，蘇小沫。”
唐老爺子的矍鑠的眉毛皺了起來：“和她有什麼關係？”
事情轉變得太快，他本以為唐子安見沈卿卿見陌生男人是為吃醋，或者是為了覺得她瞞了自己諸多事情而憤怒。可話鋒一轉，竟又扯上了蘇小沫？
“楚陽在討好蘇小沫。”唐子安言簡意賅，“一邊討好蘇小沫，一邊又和沈卿卿關係密切，爺爺，你覺得這其中，應該是什麼聯絡？”
“你是懷疑……”
“我不是懷疑。”他打斷唐老爺子的話，斬釘截鐵：“我是肯定。楚陽追求蘇小沫應該也是沈卿卿的主意，至於另外一個男人，究竟是出謀劃策還是在後續事件裡的一環，就要問沈卿卿自己了。”
唐老爺子剛剛將沈卿卿僱人強女幹蘇小沫的事情消化下去，前浪未平，後浪卻已經接踵而至，他看著沈卿卿，神色複雜。
“卿卿，到底怎麼一回事？你要解釋一下嗎？”
“解釋什麼？”唐子安哼了一聲，“我說得就是事實
，她還有什麼好說的？”
沈卿卿一張帶妝的臉已經成了調色盤，她眼前的紙巾堆成了小山，張張都是溼透。唐老爺子不忍，瞪了唐子安一眼，“你先閉嘴。”又試著安慰沈卿卿，“要是有什麼誤會，那就說。”
他剋制著自己的情緒和想法，儘量讓自己中立一些。
可是沈卿卿依舊是沉默，以及不斷的抽泣。
他的心終於沉了下來。
對於蘇小沫，他的確也不喜歡。可他從來沒有想過要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逼迫或者誘使她離開唐子安。
可沈卿卿呢？不僅有了第一次的惡劣事件，過了一陣子，他以為她消停了悔改了，可她竟原來揹著自己在密謀這些？
他站起來，不願意再理兩個人當事人，嘆了一口氣，往樓上走去，一邊招呼吳媽過來將客廳的碎瓷收拾了。
沈卿卿依舊坐著，眼淚不斷的流。她眼前的唐子安都成了虛晃的影子，層層疊疊，那麼多個。
那麼多個，她卻連一絲都不能觸及。
心底很亂，她開始裝了許久的情真意切，連自己何時真正動心的都不曾察覺。一直等到自己發現心思已經停留在他身上拔不出來的時候，卻已經為時已晚。
唐子安並不愛自己，從開始到現在，都是如此。可她，卻從最開始的逢場作戲到如今泥足深陷。
她抹了抹眼淚，心底發苦。
唐子安依舊不鹹不淡的坐著，喝了三盞茶，看著沈卿卿哭了許久，臉上絲毫不曾流露過憐憫與同情的神色。
在他眼中，她只是咎由自取。如果不是她痴心妄想要嫁進唐家，也就不會生出這麼多事端來。
吳媽走過來，將散落了一地的碎瓷屑掃去，到沈卿卿坐著的地方時，不知有意還是無意，不小心磕碰到了沈卿卿的腳踝。
“沈小姐抱歉。”
她連忙道歉，可是為時已晚，掃帚清掃過地面，多多少少有灰塵，這下碰到她的絲襪，立刻流下灰黑色的痕跡來。
沈卿卿本就因為自己的事情撞破又懊惱又憤恨，如今吳媽這一點動靜，直接被她遷怒。
“你不長眼睛啊！”她絲毫沒有理會她的道歉，一下站起來，瞪著吳媽，直接伸手就想一巴掌落下去。
胳膊已經舉在了半空中，卻被唐子安鉗住。
“沈卿卿，你發什麼瘋？”他瞪著她，表情幾乎是凶狠。“吳媽是我們唐家的傭人，還輪不到你來教訓！”
他猛地將她的手摜下，力氣太大，沈卿卿竟往後微微退了一步。
“要是看不慣，不喜歡，就回你的沈家去！”他看向吳媽，“沒事吧？”
吳媽當然沒事，她只不過被沈卿卿的架勢下了一跳。她來唐家許多年，做事一直很周到，唐老爺子和唐子安待人寬容，從來不曾苛責她。
如今這沈卿卿，竟然想動粗？
她搖搖頭，心有餘悸：“謝謝大少爺，我沒事。”又轉了個身去了一旁，“我先去收拾東西了。”
唐子安點點頭，目光對上沈卿卿時，連最基本對吳媽那點親和都直接省略。
“你最好收斂一點，不然，我不保證那天真的連唐宅都不讓你進。你大可試試我的底線。”
他的表情一點都不像是開玩笑，冷漠，甚至冷酷。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