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說,春梅才望眼望去,見少夫人說的是那鴛鴦荷包,不禁嗔笑道:“少夫人,這鴛鴦荷包是靈翹姐姐對您的一番心意,她說著鴛鴦是為了祝福少爺、少夫人攜手一生
。()”
說罷,她的目光又落在鴛鴦荷包上。她不禁感嘆,這荷包是她見過繡的最好的了。
聽聞春梅說來,柳婉若不禁拿到手中再次凝視起荷包來,這荷包配色協調,繡法精湛,質地柔軟,這鴛鴦在池水裡相併而行,儼然像真的一樣,栩栩如生。
仔細看完,她仰頭問春梅:“這是靈翹託你給我的?”話語平靜如常,心中卻是疑問重重。
若說這繡法、配色,她也看不出任何瑕疵來。可這質地絕不平常!
若不是前世她嫁給喬子俊,許不認得這絲綢的質地。可喬府的錦繡綢莊她也是去過的,這材質恰是錦繡綢莊所有的。柳府的人是不允許去錦繡綢莊的,如今來著沁芳園,她已是許久未曾出去,靈翹又如何得了它?
“少夫人,是靈翹姐姐親手交給我的。”春梅一邊挽起了髮髻,一邊答著柳婉若的問話。
柳婉若一手將荷包忽的一聲扔在地上,冷哼一聲道:“你將這荷包還了她去,我才不要她的東西!”她的話語中滿是氣憤,柳眉一挑,微微嘟起小嘴。
這會子,春梅卻是摸不著頭腦了,她輕輕放下手中的梳子,試圖勸解柳婉若道:“少夫人,彆氣著了身子,若是不喜歡,奴婢拿了還她就是了。”
她又是瞅了一瞅少夫人今兒的髮髻,用幾個簪子點綴一番。更是美豔動人。對著鏡中看去,她不禁看得呆了,情不自禁的說道:“少夫人是越發美麗了。”
“春梅……”柳婉若緩緩站起。轉過身,盯著她的眼睛,鄭重其事的說道:“往後靈翹拖你拿了東西給我。一概不應,我不稀罕她的東西。你可要記住了。”方才的氣憤漸漸消散,如今平靜的說起來。
春梅平日從未見少夫人這般生氣,定知這事兒是嚴重的,忙小聲的道:“是,少夫人,奴婢謹記。”她微微抬眸,膽怯的看著柳婉若。又道:“少夫人,您莫要生氣了,都是奴婢的錯,奴婢這會子就將這荷包還了她去。”
“去吧
。”她平靜的說道。
柳婉若屈了屈膝,趕緊撿起了荷包,匆忙離開了萬月軒。
如今,她的心中滿是畏懼,本來還想將昨日靈翹那般悽楚模樣和少夫人說了。可她終究是不敢開口,畢竟她身為奴婢,只能聽了主子的話。
且說春梅出了萬月軒。柳婉若這才深深嘆了一口氣。
“靈翹究竟是打了什麼主意?”她自言自語的在房中踱著步子,柳眉緊蹙,心中是陣陣不安。
靈翹是在明目張當的向自己挑釁嗎?她不是隻想嫁了溫元平?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兒,她卻是想不明白了。
抬眼望去。窗外的天色十分陰暗,許是又要降雪了。
這天氣真如柳婉若想的那般。
晌午過後,天色愈加陰暗,白雪飄飄灑灑的在空中飛舞著,輕飄飄的落在地上。這時,柳婉若想起喬子俊來,這會子不知曉他到了那兒?
昨夜,他告訴柳婉若,近日府上的小廝稟了他,這黑衣人的事情有些眉目了,可一大早就不見了人影,這會子也未回來。
她不禁身不由己的向萬月軒外走去,隨手取了把印著紅梅的油紙傘,沿著小道,踩在雪上,往沁芳園的正門走去。
幽靜無比,僅有幾個掃雪的丫鬟在雪地中忙碌著。
“大嫂……”不知何時,身後忽的傳來喬子勝的聲音,平靜而悠揚。
她驀地轉頭,微微一笑,點點頭,可心思卻在喬子俊的身上,不由的問起:“子勝,你瞧見你大哥沒有?一大早就出門了,可這會子還未回來!”
她輕輕一聲嘆息,微微蹙著眉頭,轉過頭去,看向遠處,像是翹首等待情郎的少女般,焦急卻不失優雅。
“大嫂莫急,許是這落雪時候,行路不便,待會就回來了。”他嘴角略略揚起,安慰她,盯著她的眸子看了半會後,又道:“這屋外冷,大嫂還是回去等著吧,或是讓小弟陪你品品茶,這一會子也就過去了,免得大嫂心生煩悶
。”
柳婉若聽他這般說來,不由的多瞅了他一眼。
眼前這人的眸中,不似前日剛來時候的冷漠,如今若是多了幾許溫和。
她的心中也略略放下,輕輕嘆息道:“子勝說的也是,如今這天氣,真是說變就變。”說罷,她笑了笑,便轉身欲要回去。
喬子勝見她隻字未提品茶的事兒,不知是該隨了她去,還是過些日子再做打算?
明明心底都決意誓死一搏了,可見了她,卻猶如見了含苞欲放的花朵,極美,不忍心破壞了那分美麗。
雖是如此想,腳步卻跟隨柳婉若,毫無停下的意思。
兩人一前一後的向萬月軒走去。
行至萬月軒時,他又是輕喚了一聲,“大嫂……”可這話說出口,卻又止住,不知該說什麼。
畢竟柳婉若亦是他第一個為之心動的女子。許是因為得不到,才更覺得值得珍惜。柳婉若之於他,就像是一件彌足珍貴的瓷器,可遠觀而不可褻玩焉。怕是一不小心碰壞了,惹得自己也是心疼。
直到喬府內鬧得沸沸揚揚,喬子俊的無名消失,他便私下遣了小廝。不久後便得知喬子俊竟迎娶了柳婉若,他便心生嫉妒,更是憤怒,萬萬沒料到待他如嫡親兄弟般的喬子俊竟然強取了自己心愛的人。
這會子,窈窕的身姿,勝如白雪的肌膚,柳婉若靈翹的雙眸,他看的驚呆,全然不知該如何向這個女子表了自己的愛意。
“子勝。你怎麼了?”柳婉若見他許久未語,卻是痴傻的發呆,一時間覺得好笑。掩嘴輕笑的問道。
他才反應過來,連連說道:“大嫂,我只覺得這落雪時候。彷彿有種甚為純淨的味道,不由的看呆了。真是有失禮儀,還望大嫂莫要見怪才是。”
柳婉若莞爾一笑,蹲下身子,取了一捧雪於手中,一手揚了他道:“這世間最為純淨的東西莫過於冬日的雪花,潔白無瑕,聖潔無比
。”
說罷。她又是抬起步子向萬月軒走去。許是覺得喬子勝並無惡意,往後喬府中若是能得了他的幫助,也是不錯的。
回眸看他一眼,輕聲問道:“子勝,大嫂想問你點事情可否?”說完,只是輕輕的一笑,望著他。
“甚好,甚好。”柳婉若一問起來,他整個身子頓時間也覺得暖了,即便這冰冷的下雪時候。也不覺得一點冷。
她本想邀喬子勝到軒中一談,可到了萬月軒門口時候,小廝卻使了個眼色給她。
柳婉若不明其中的意思,小廝才引她到一旁。貼著她的耳畔說道:“少爺說了,他不在園中時候,不讓二少爺進了萬月軒的門。”
聽聞此言,柳婉若不禁眨眨眼睛,仍是不明是何狀況。
小廝說完,便去一旁守著去了。
柳婉若不便問了去,只得告了喬子勝道:“方才雨薇那丫鬟不知吃了什麼東西,這會子肚子鬧得厲害,我要過去看看。若是往後得了空,再說吧。”她滿是歉意的說道。
喬子勝點點頭,平靜道:“大嫂去就是了,不用掛念小弟。”
柳婉若不過是尋了個藉口走開,既是不能告了他其中究竟為何,這會子正往凌熹苑去了。
這會子,喬子勝是不便跟了去的,凌熹苑是丫鬟們的住處。他站在雪地中,遙遙望著那個漸行漸遠的身影,嘆息道:“何日我才能得了你,若是能得了你的心,這輩子我也可以瞑目了。”
凌熹苑中,雪已下了厚厚的一層,踩上去“咯吱咯吱”作響。
放眼望去,沒有一個人影,她邁著輕盈的步子,走到雨薇的房門口,輕輕叩門。
正小憩的雨薇聞聲,跑來開門見是少夫人,匆忙做了一福:“少夫人好,少夫人怎會想到來奴婢這兒?”她略顯羞澀的說道,許是還未完全清醒,雙眸不停地眨著。
說罷,她輕輕掀起簾子,柳婉若一低頭進了屋子
。
“我沒事兒,只是來看看你,這沁芳園還住的慣嗎?”柳婉若衝她一笑,隨口問了一句。
“奴婢感謝少夫人關心,這沁芳園環境優雅,又是頗為寧靜,簡直若世外桃源,奴婢喜歡的不得了。”這會子,她許是清醒了,清脆爽朗的說道,話語中滿是溫馨甜蜜的味道。
柳婉若笑著點點頭。
“少夫人這邊坐。”雨薇引她到床榻上坐下。
本是無意前來,不過這會子來了,藉機問了問雨薇也是不錯的。
“雨薇,我想問你,這二少爺是何性情?”定了定神,她轉頭看向雨薇。
“回少夫人,奴婢在喬府時候,是侍候大少爺的,奴婢對二少爺瞭解的也不甚多,不過那時候二少爺時常去雲安軒與大少爺下棋。”她咧咧嘴,笑了一笑,又接著道:“奴婢覺得他是一個性情溫和的文人,飽讀詩書,又喜愛撫琴,只不過他是郝姨娘所生,並不受老爺待見,平日在府上也只和大少爺親近。”
一面聽著,柳婉若一面若有所思的點點頭。
這會子,他更是混亂不已。昨日瞧見的喬子勝令她生厭,今日的喬子勝卻溫文儒雅,雨薇口中的喬子勝……她說不清是何感覺。還有喬子俊為何不允許喬子勝進了萬月軒?這其中定有問題。
邊想著,她的柳眉微微蹙著,眼中也滿是疑惑,玉指拈起胸前的一堆髮絲,輕輕捻著。
沉思片刻,雨薇見少夫人眉間不展,彷彿在擔憂什麼。不禁關切的問道:“少夫人,您在擔心什麼?”
柳婉若微微搖頭,凝神片刻後才道:“少爺覺得二少爺近日和在府上時候有些異樣,我也說不清是何感覺。”她幽幽的說著,更像是說給自己聽,讓自己去評判他究竟是怎麼一個人。
雨薇聽少夫人這般說來,不覺的也皺起了眉頭,思量了片刻後又道:“少夫人,昨兒入夜時分,二少爺拖奴婢遞給靈翹姐姐一盒桂花糕,其他的事兒奴婢就不知曉了。”
柳婉若說起喬子勝的異樣,她才想起昨兒的事情,可她並無覺得有什麼不對勁兒
。當時二少爺說,念在靈翹安排他的住處,他的答謝之意。
“那靈翹是何反應?”她不禁心頭一緊,靈翹何時與喬子勝走得這般近了?
他不過來沁芳園剛兩日。
若是這事兒不牽扯靈翹,她許不會這般緊張。再說,不過是一盒桂花糕而已。可近日她這般不待見靈翹,前世的事情歷歷在目,她的心噗咚噗咚的直跳。
本來雨薇覺得這不是什麼事兒,可見少夫人這般反應,也是緊張起來。
她慌慌張張的跑到柳婉若的面前就跪了下去,伸手就去抽自己嘴巴,一面說著:“都是奴婢的錯,這事兒都忘記告了少夫人。”
柳婉若忙拉住她的手,略顯焦急的說道:“雨薇,你沒錯兒。”她起身將雨薇拉起來到床榻上坐下,輕輕拍著她的背,緩緩說道:“雨薇,許多事兒你許是不知曉,可我也和你不好明瞭說,往後這靈翹的事情,你就不要管了。”說罷,她眸中閃出柔和,憐愛的看著雨薇。
眼前這個丫鬟,許是在喬府受盡了別人的欺負,就連著未曾稟告自己都嚇得魂飛魄散。又想想冷月閣的丫鬟,春梅是最貼心,卻因太過單純識不破別人的心機,夏瑩性子略顯急躁,平日也不免會闖了禍。
靈翹……她輕哼一聲,她著實不願看見她。
若是雨薇能成為她的人,想到此,她不禁轉頭,仔細打量了一番。
彎彎的秀眉,一雙秋水般的明眸,玲瓏的瑤鼻,雙頰微微泛紅。雖生得一番美貌,卻是一個懂得尊卑禮儀的人兒。
“雨薇,若是到了喬府,你在我身邊如何?”柳婉若雙眸含笑的看著雨薇。
雨薇聽聞,忙起身屈膝謝道:“奴婢能得了少夫人的賞識,不知是哪輩子修來的福,奴婢謝謝少夫人。”
“不用如此客氣。”她衝她微微一笑,甚是滿意的點點頭。
此時,春梅輕輕推門進來,對著柳婉若輕輕一福道:“少夫人,少爺回來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