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娶悅-----第一零七章 華堂夜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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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零七章 華堂夜宴

排演過關後,舞伎們便開始更衣化妝。

舞樂班的雜工也給我送上了演出服裝。我接過包袱開啟一看,頓時就傻眼了:這衣服竟比汝州溫湯池裡的沐浴衫還薄透啊!

往日在洛陽看過的巾舞,都是在窄袖長裙上加綴長長的彩色繡巾,揮臂舞蹈時候彩袖翻飛,飄逸婉轉。而手裡這身衣裙,非但沒有袖子,還是用粉紅的金絲透紗剪裁而成,除了貼身的肚兜和襯裙外,舞者的身體可謂是一覽無遺。

我皺眉問領舞的女子:“這裙袖上沒有繡巾,如何跳巾舞?”

領舞女子笑道:“這是山陽王親自設計的舞蹈服,跳巾舞時,只需加上一條紗羅披帛即可。”

第一次穿這種衣服,又是在冬日天氣,我克服了極大的心理障礙,才哆嗦著將舞裙套上了身。往日穿在外袍下的護身軟甲,藏在袖管之中的袖箭、匕首等裝備,此刻也都只能無奈摘下了。

在步出更衣室前,我躊躇一番,又折了回去,將那把貼身匕首綁在了大腿內側。

更衣之後,便是複雜的上妝過程。蘭澤上發,香膏塗面,花鈿飾眉,胭脂染頰,丹朱點脣,一道道程式下來,我只感覺自己的臉上象蒙了一層面皮,好不難受。

這邊裝扮完畢,那邊雜工便手捧一水的粉色紗羅披帛,給舞伎們一一分發起來。這紗羅薄透輕逸,披在舞伎們身上,如同輕煙薄霧繚繞,映襯著一張張精細描繪的臉龐,竟有了幾分別樣的妖嬈風情。

待所有舞伎都裝扮完畢,聽差便領著我們往客堂側門走去。一出屋子,我便感覺寒風刺骨。禁不住一陣哆嗦。看著前面的舞伎們步履輕捷,竟好似習慣了一般無動於衷,我便有些佩服起她們的敬業精神來了。

我們候場的地方,是在客堂右側門的帷幕之後。客堂內早就升起了炭盆熏籠,室內一片暖意融融,香氣氤氳,比外面舒適了許多。怕自己上場出錯,進屋後我便在心裡默記佇列隊形變化的點位。

一會兒工夫,帷幕後便傳來了絲竹禮樂之聲,想必是晚宴正式開始了。我靠近帷幕。將耳朵貼在簾子上,想聽聽宴席上的談話。

卻只恨鐘磬、琴瑟的演奏都在靠近帷幕的地方,我耳朵裡捕捉到的。只有樂音空拍裡的隻言片語,什麼“扎木”、“風雪”,什麼“都尉”、“牛羊”,這些意思不連貫的詞彙,讓我聽得一頭霧水。

很快。另一道側門也打了開來,衣著整潔的小廝們,端著下面帶有炭火小爐的保溫餐盤魚貫進來呈送熱菜。聞著誘人的菜香味,我忍不住嚥了口口水。

“……十五、十六、十七、十八……”

耳畔突然傳來一陣數數聲,我轉頭便瞥見旁邊的舞伎在小聲報數,我有些好奇。便低聲問道:“姐姐,你數什麼呢?”

“噓,我在數王爺宴客究竟要吃多少道菜。”那名舞伎對我作了個“噤聲”動作。隨即便又接著數起:“二十、二十一……”

聽著她念出的數字,我心下尋思:送這麼多菜進去,究竟劉荊請了多少人啊?!

待舞伎數到五十三時,聽差便突然過來催促道:“準備好,馬上就輪到你們上場了。”

那名數數的舞伎一邊往佇列裡站一邊失望道:“哎。也不知道還有多少道菜,回頭我娘問起王爺的夜宴菜式。我都說不出個準數來。”

我覺得有些好笑,忍不住道:“你要想知道菜的道數,一會兒拉住個送菜的小哥打聽一聲不就得了?”

那舞伎一拍腦袋,醒悟道:“對啊,我怎麼沒想到呢。”

這時表演巾舞的鼓樂在帷幕內響了起來。領舞的女子朝我們打了個響指後,大家便踏著節拍一個接一個穿過帷幕,移步進了客堂中央的舞池。

舞步輕捷,紗羅輕舒,在舞伎們頓步抬腿、揮臂折腰間,整個客堂內一片雲霞爛漫,風光旖旎。在一片紗羅連綿起伏的間歇裡,我便注目留意堂內的情形。

橫席的主座之上,身著玄色金絲蟒袍面帶笑容的那位,無疑就是山陽王劉荊,他旁邊坐著的那位衣著華麗面容姣好的女子,想必就是喜歡養狗的山陽王妃。

左右兩列賓客席上,端坐著五名賓客,除了左上角一位穿著怪異的虯髯大漢外,其餘九人均是戎裝打扮,正襟危坐。

巾舞隊形變化一圈之後,我的視線再次落在了左上角那名虯髯大漢身上,只見他頭上梳著辮子,纏著布巾,身上的錦袍之外還裹著件羊皮坎肩,腰間繫著花色繁複的雲紋繡帶,這身裝束明顯不是我大漢的子民。

劉荊私下邀集武官與異族聚會,他究竟是想幹什麼?

我正在上下打量那男子的時候,視線卻不期然與他虎狼似的目光相遇,一驚之下,我險些踏錯舞步。那男子的眉眼間頓時露出一抹猥瑣的笑容,我忙忙收束目光,側首避開。

樂音在一個反轉折腰的定格動作之後嘎然而止,巾舞結束,我們一行人正躬身退場,卻聽那橫席上的劉荊擺手道:“舞姬暫且留步。”

領舞得令後,便停住腳步,帶我們走回到廳中垂首候命。劉荊轉首面向那名虯髯漢子詢問道:“扎木捏使者,我昌邑的美女和你們羌寨的相比,如何?”

羌寨?這個叫扎木捏的虯髯漢子是羌族的使者?!

我心下一驚,險些驚撥出聲。如今兩族戰事膠著,劉荊居然在封國內接待敵方使者,這可是勾結通敵的謀逆之罪啊!

扎木捏朝向劉荊笑道:“百聞不如一見,這昌邑的美女柔若細柳,拂掃得人心旌盪漾。我羌寨那些女子卻粗笨猶如沙棘,一不小心就會紮了手指!”

“哈哈,哈哈,使者這番話可是說到精髓上了啊。”劉荊大笑幾聲後,突然抬手對扎木捏道:“本王今日高興,使者不妨上前去看看,你選中哪個,本王就把哪個送給你!”

“王爺此話當真?!”扎木捏反問道。

劉荊回頭瞥了一眼身旁的王妃,點頭笑道:“本王說話一言九鼎,自然當真。使者儘管上前挑選!”

那扎木捏果然站起身來,抖抖衣袍便朝我們站立的位置走了過來。我身邊的舞伎們紛紛垂首縮肩,生怕自己被這莽漢選中擄了去羌寨。

扎木捏在兩排佇列中來回巡遊,不時還伸手抬起舞伎的下頦,仔細打量舞伎的容顏。看著我大漢兒女,被這蠻族莽漢如同挑選蘿蔔白菜一般挑來選去,我不禁捏拳咬牙,憤恨不已。

我抬首望向橫席高位上的劉荊,心下正詛咒他荒**無恥,下巴卻突然一緊,被兩個指頭牢牢卡住。

“你是不想我挑了別人?!”扎木捏粗糲的手扳住我的下巴,強行扭到與他對視的位置:“呵呵,美人兒,你方才跳舞時,就一直在打量我,我上前來挑選美人兒,你也一直在看我,莫非你對我一見鍾情?”

這猥瑣**邪的目光和酒氣撲鼻的話語,讓我噁心不已。我本能地抬手去掰他卡在我下頦上的手,他卻一把抓住我的手,將我拽出了佇列,隨即對著劉荊道:“王爺,我選好了,就要這一個!”

我頓時驚慌起來:我方才只顧著打量這人,卻全然忘記了自己也是舞伎中的一人。那般肆無忌憚的打量,竟讓這蠻子會錯了意!見鬼的一見鍾情!我此刻只想一劍收了他的命!

劉荊正在給王妃夾菜,聽了扎木捏的話,便笑問道:“這麼快就選好了?”

“選好了,這位美人兒柔中帶剛,甚合我意!”

劉荊面帶微笑轉回頭來,目光隨即便落到了我的身上,上下掃量一番後,他突然皺眉問我:“你叫什麼名字?為何我往日沒見過你?”

我心下一驚,忙忙張口編道:“稟王爺,民女李悅,今日是臨時頂替摔傷的那名姐姐補場的。”

劉荊面帶猶豫道:“原來是這樣啊,我卻不知道我山陽國裡還有這等絕色……”

“王爺,莫非你是後悔了?”扎木捏大聲問道。

劉荊的目光卻只是盯著我看,不回答扎木捏的問話。他的五官和劉莊有些相像,尤其是他凝目看人時的表情,與劉莊十分相似。我被他看得惶惑不已。

見劉荊一直沉默不語,一旁的王妃便笑道:“使者說笑了,王爺是一言九鼎的人,怎會反悔?王爺不過是心疼我昌邑這麼水靈靈的一個美人兒,跟了你去那西北苦寒之地,會不會水土不服……”

扎木捏笑道:“王妃放心,我明日一早就執了王爺信物回燒當稟報羌王,待大漢與我西羌正式結為友邦後,我就帶著妻兒老小搬去長安居住,絕不會委屈了這位美人。”

劉荊聽到這裡,眼眸中突然騰起一絲精光,他隨即果斷道:“還是王妃深知我心!若能換得我大漢與西羌友好結盟,別說只是一個小小舞伎,就是十個百個千金小姐我也送得起!來,我們為大漢西羌的結盟乾杯!”

“乾杯!”

“乾杯!”

在堂內武官們的呼和響應聲中,扎木捏拽了我的手,徑直將我帶到他的席位上,強行摟了我在軟席上坐下。

這一刻,我反倒安下心來:若是能從扎木捏身上找出劉荊給羌王滇吾的信物,劉荊通敵謀逆之罪就坐實了,這個由黑貓引起的案子也就能結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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