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一章 葬禮 玫瑰曲
天陰沉沉的。
常青樹上，黑色的烏鴉棲息著。
死亡的氣息籠罩。
有風的天氣，微涼，落葉隨風捲起，蕭蕭瑟瑟，清清冷冷。
少女烏黑及腰的長髮披散著，隨風飛揚。
精緻的面容沒有一絲表情。
黑色的的長袍裹著瘦弱的身子好像風吹便能到，蒼白的面容讓人心疼，胸前彆著朵白花，眼神中充滿著濃濃的哀傷。
身邊的僕從單膝跪地，舉起琴盒，有些威嚴的中年男子開啟琴盒，取過琴盒裡面的小提琴遞到女孩手中。
莫景的手慢慢撫過琴身。
這是當年爺爺生前送給奶奶最珍貴的禮物。
她從未見過奶奶拉過一首曲子。
或許是因為太過思念。
沒想到這把琴卻到了她的手上。
小景，奶奶生前的願望便是希望你在她的葬禮上為她演奏一曲《安魂曲》。
李文森是這樣告訴過她的。
緩緩拉動琴絃，低沉的聲音傳出來。
這是一首沉重的曲子，充滿著哀傷、背痛、莊嚴。
莫景覺得很恐怖。
因為她的內心會顫抖。
或許，靈魂也會哭泣。
據說，靈魂流出的會是很聖潔的淚水。
奶奶聽到了這首歌，也會流淚嗎？
她安息了嗎？
就此，長眠下去了嗎？
但是，她不得不繼續，她必須拉完她。
因為這是奶奶所希望的。
莫雅哭了、李文森哭了、李莫城哭了，還有一些奶奶生前的好友，遠方親戚，以及服侍過奶奶的僕人，不少人流下了眼淚。
尤其是拉到最激揚沉痛的部分，在場的人都身受感染的哭了。
但是除了拉著小提琴的少女。
沒有留下一滴淚。
因為她是在心裡哭泣。
一曲終了。
都是低吟聲。
“阿景，你要是想哭就哭出來吧！”莫雅從她身後抱住她。
莫景沒有說話。
此刻，她什麼也不想說。
仰頭望著天空。
滿天飛舞的白玫瑰花瓣。
這玫瑰，是玫瑰園裡的，奶奶生前最喜歡的玫瑰。
迎合著這玫瑰的香氣，奶奶會找到天堂的路嗎？
“玫瑰啊，玫瑰啊，獨愛你醉人的香味。女人啊，女人啊，你為何悲傷啊？是否離別接近，你捨不得這滿園的玫瑰？那麼，我會為你奉上，一包風乾的玫瑰花瓣，將思念寄予……”沙啞嗓音自輪椅上少女的身體中發出。
莫景輕輕的吟唱，再次拉動小提琴。
眼前彷彿又浮現了，白髮蒼蒼的老人，手持剪刀，剪下一朵玫瑰，眼角柔和，一遍又一遍的哼唱著那首古老的的《玫瑰曲》。
琴聲悠揚，輕快，但是又有著一種明媚的憂傷。因為這歌聲裡，訴說著離別。
“玫瑰啊，玫瑰啊，獨愛你醉人的香味。女人啊，你為何悲傷啊？是否離別接近，你捨不得這滿園的玫瑰？那麼，我會為你奉上，一包風乾的玫瑰花瓣，將思念寄。歌聲裡有著我濃濃的愛，香氣中有著我們所有的回憶……”一遍又一遍的唱著。
沙啞又低沉，但是有種很特別的感覺。很獨特的聲線，讓人聽一遍便不會忘記。
這一刻，莫景忘記了曾經車禍的慘烈，腦海中只有白髮老人微笑著唱《玫瑰曲》的場景。
那種柔和，溫暖，憂傷的感覺，她一輩子都不會忘記。
莫景從未想過，她會擺脫車禍所留下的夢魘，是在奶奶的葬禮上。
她唱了完整的歌，一遍又一遍，不曾間斷。
那個人，用愛，感化了她。
那個人，用生命，去呵護她。
每當想起她會心痛，然後滿滿都是溫暖。
最後，無聲的淚水流了下來。
……
《李莫景祖母過世》、《祖母去世，李莫景承其上億財產》、《著名書法家梅珍去世，遺產全部都給孫女李莫景》《李莫景繼承梅珍珍貴玫瑰園》……
各大報道的頭條，紛紛報道此類訊息。
還有些報紙也整出《雙重打擊，李莫景車禍+祖母去世》的報道，無非是對李莫景車禍表示同情，外加梅珍過世，表示出惋惜。同時，也暗自羨慕李莫景好運，繼承梅珍所有的遺產。
阿瑟把厚厚一疊報紙放在莫景面前時，她已經不在乎這些了。
腦海中不停的回想著。
那封奶奶留給她的，《給阿景的信》。
當公證人宣佈完所有的財產分配後，遞給了莫景一封信，說是奶奶生前放在他那的。
淡紅色的信封，散發著淡淡的玫瑰香氣。
致小景：
小景，我最最深愛的孩子。當你，讀到這封信的時候，我此刻已經在另一個世界了。不過，孩子，你不要悲傷。生老病死，這個世界就是這樣轉的，每個人都有這一天，我並不畏懼。
早在很久很久之前，我就想過這一天的到來了。你爺爺去世時，我便想過。你車禍的時候，當醫生說你可能保不住，我也這麼想過。知道這個病時，其實我不害怕，相反的很平靜，因為終於要解脫了。但是，請不要悲傷，因為活著時，我是快樂的。
孩子，上天給予你太多的磨難，我想這是因為它太愛了，要給你多些的磨練。我始終相信，有一天，你會坦然面對自己。祝福你，孩子。
我在另一個世界，為你深深的祈福。
快樂的面對每一天，好好活。這是當年，你爺爺去世前，留給我的最後一句話。現在，我要把這句話，留給你。
梅珍/絕筆
“你總是不給人任何拒絕的機會……”莫景喃喃自語。
坦然的面對自己嗎？
莫景摘掉假髮，拒絕了阿瑟給他戴頭套的舉動。
黑髮，白髮，還是光頭，這些都無所謂了。
莫景笑了，苦澀中有些釋然的微笑。
即使這樣，她還是李莫景，這就是她。
“送我去找阿媽”莫景看著秦笙。
“小景，你”秦笙驚訝的看著莫景。這是小景奶奶葬禮結束後一週後了，這一週她從未跟他說過一句話，一個人坐在窗前，拿著一封信，喃喃自語，活在自己的世界裡。沒想到，她會主動跟自己說話。
“去吧”莫景笑著看著秦笙。
她笑了，又笑了。
他好久沒看到這樣的笑容了。
她對著他笑。
她的微笑，似乎不一樣了，這跟曾經的她不一樣。
莫景她……
秦笙的眼角有些淚水。
伸手，把她抱在懷裡。
他有些顫抖，好像害怕會失去她一樣。
“對不起”她讓他擔心了，這段時間，她一直沉寂在自己的世界裡，忽略了很多關心她的人。
看看病房裡，一直守著她的韓傾城、青涯組合的成員，還有些好朋友，她覺得很抱歉。
感動的淚水蔓延。
再次敲響門。
是顫抖的雙手，心疼的淚水。
阿媽，還是她的阿媽。
“阿景，我的孩子啊，你怎麼……老天為什麼這麼殘忍啊……”阿媽抱著她大聲哭泣，久久不遠鬆開。
曾經的種種，只是因為她在乎她，她不捨得她為他們傷心。
莫景就像是她的另一個孩子，她對她的愛，就像是，她對青巖的愛一樣，一分都不少。
在她面前的阿媽，一半花白的頭髮，一半蒼老的心，但是哭起來，卻像個孩子。不住的摸著她的腿，忍不住再次哭泣。
她終是承認了她。
“一定可以治好的，姐姐。”青明瘦弱的手覆上她的腿。
這一天，莫景永遠記得。
青明帶著她來到了他的房間。
滿屋子女裝，房間的角落擺滿了花架，架子上的模特只有一個，彩色鉛筆畫出來的，黑髮時的她。
莫景一眼就認出了，那是她初識青巖，青巖給她的拍的照片，被青明畫了出來。
牆上貼滿了她的海報，還有她曾經拍的照片。
縫紉機、布料，滿屋子一個尺碼的衣服。
還有青明微笑的臉。
青巖除了喜歡音樂之外，還喜歡服裝設計，只是平時太忙，沒時間去做這些。
曾經一起去逛街，看到一個設計師開的服裝店，滿店特別的服飾，讓人很是喜歡。
“總有一天，我也能這樣，到時候我要為你設計滿屋子的華服。”這是當時他對她的承諾。
“其實當時哥哥也偷偷摸摸的給你做過一些衣服，不過他從沒給你看過。”青巖開啟畫架旁的一個衣櫃。
各色的碎花風格的連衣裙。
滿滿一櫃子。
她記得，曾經他說，她穿碎花連衣裙，戴著藤編草帽的樣子最美了。
“哥哥曾經說過，他要為你做很多很多的衣服。不過，他很忙，可能沒時間去做這些。他對我說過，他希望我幫他完成他的心願。所以，這滿屋子的衣服，都是為你而做。”青巖露出羞澀的微笑。
莫景捂住嘴，剎那間，淚如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