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家俊坐在客廳裡,感受著唐容希曾體會過的孤獨和痛苦。聽到開門聲,他立刻站起身望著玄關處。
唐容希仍穿著昨夜的衣服,頭髮梳得規整,神情略顯疲憊。她看著眼前襯衫敞開幾個釦子的裴家俊,一夜間他的下巴又長出了一層鬍渣。婚前,她一直希望有機會能親手為他刮鬍子,但他總是冷冷地說:“不用了,去忙你的吧。”多可惜,以後再也沒有機會了。
“容希,你去哪兒了?”唐容希恍惚覺得裴家俊只邁了一步就衝她跟前。
“裴家俊,我問你一個問題,請你如實回答。我們交往前你是不是已經知道我是唐毅的女兒?”
裴家俊想過她會不理睬他,責罵他,在他面前歇斯底里。但他怎麼也沒想到唐容希會這樣質問他。裴家俊似乎預料到自己的答案將會影響他們的未來。但他的自尊不允許自己撒謊。在他同意做唐容希的男朋友之前,曾給一家花店做過搬運工。一次,一家公司需要進購幾盆新的盆栽擺放在大堂裡。裴家俊脖子掛著一條白毛巾,和另一位同事把笨重的盆栽抬入乾淨氣派的寫字樓裡。盆栽被放在指定位置後,裴家俊擦乾汗想出去搬另一盆,正準備邁步離開時他看見那個有一張娃娃臉卻打扮的像個男生的唐容希正挽著本市著名企業家唐毅的胳膊,當時的唐容希拉著唐毅的胳膊撒著嬌說“老爸,你就答應我吧!”。那個不久前剛向他表白的女孩就這樣毫無預兆的以千金小姐的身份出現在他眼前,身穿套裝的職工都避開他走,沒有人注意到他,他站在離她十幾米遠的地方靜靜地望著她。
裴家俊感覺到自己的心跳突然加速,似乎要跳出他的胸膛,他握緊拳頭,艱難地開口說:“是。”
僅僅一個字,打碎了唐容希留給自己那最後一點可憐的幸福感。
唐容希迅速眨眨眼想讓自己眼裡的淚水快一點溢位,使自己少些累贅。
“我們離婚吧。”
終於走到了這一步,這是唐容希最不想看到最害怕得到的結果。說出這五個字並沒有自己想的那麼難,畢竟這不是突然發生的事。
曾經,她以為自己和裴家俊的婚姻是一片汪洋遼闊的海洋,她縱身一躍,便可暢遊在蔚藍色的夢幻世界裡。可是他們的結合只是一道淺淺的溪水,她跳了下去,摔得粉身碎骨。
唐容希本豐潤的身板此刻卻顯得那麼單薄,她一個人站在那裡多久了?每天他臨出門前會站在那裡,他下班回家時會站在那裡,沒當他覺得孤獨疲憊時她會站在那裡,站在他們的家裡,他的心裡。但他從來沒有站在她身旁過,沒有牽過她的手為她買一件衣服,沒有推著購物車陪她逛過超市,沒有讓她挽著自己的胳膊到樓下散步。他把丟在那裡,與她越走越遠。
“好,我同意。”
裴家俊看不清唐容希的容貌,淚水充盈他的雙眸,他周圍的一切都是模糊的。他覺得有一把刀深深地捅進自己的心臟,血流不止。他不想離開容希,一點都不想。可現在他有什麼顏面求她原諒。告訴她:“雖然我早知道你是唐毅的女兒,但我是真的愛你,與你的家境無關。”儘管這是事實,可裴家俊無法開口說出這樣的話,他覺得任誰都不會相信這樣的說辭。他的自尊心也不允許自己這樣說,他多恨自己沒有邱正澤的家世,即使不是大富大貴也可以是這座城中的一個普通家庭的孩子,亦或有自己的事業而非在唐家企業任職,那樣他便有底氣和資格爭取容希的諒解,挽回自己的愛情和婚姻。
直到他們拿著離婚證走出民政局,裴家俊都沒有意識到他無聊的自卑感才是他們婚姻破裂的根本原因。拿著新一代紅色離婚證,裴家俊想的卻是要白手起家創業,待功成名就時再重新追求唐容希,他有自信自己可以成功,更有自信唐容希會一直等他。
有些人,聰明一世糊塗一時,正是由於裴家俊這種愚蠢的想法,他錯過了挽回唐容希的最佳時機。
他們沒有孩子,一些不動產都是唐毅出資買的,裴家俊自然不會要,他甚至想把一張數額不小的工資卡還給唐容希,但唐容希拒絕地異常堅決,容希說那是他的勞動所得。不用爭奪孩子的撫養權,沒有財產糾紛,所以離婚手續辦得很順利。
“晚上想吃想吃什麼?我給你做吧!”
裴家俊自小就會做飯,算不上多美味,但十分可口。唐容希感冒的時候都是他負責做飯,但那次感冒是唐容希為了能讓他對自己好一點,故意淋個冷水澡,穿上單薄的衣服站在陽臺上讓冷風吹。唐容希如願的發了高燒,裴家俊也請假回家照顧她,為她做些清淡的飯菜,但都是擺在她面前讓她自己動手吃,沒有任何要親手喂她吃的趨勢。吃過飯,看著她吃下藥,便回到書房去辦公。現在想起來那好想是很久前的事了,現在他的提議又算什麼?最後的溫柔!算了,就隨他意吧,正好他可以收拾行李離開。
“要和我一起去超市嗎?”裴家俊像個緊張的中學生,為了和自己心儀的女孩多些機會相處找了一個藉口。
“我們都不需要去,前兩天我剛剛採購完,夠今晚的了。”
裴家俊心裡一陣失望。
他們剛到小區門口就看見削瘦的徐冬麗被緊鎖的大門攔在外面,她的頭髮披散開了,表情哀傷而痛苦,看得出來,她在竭盡全力說服保安讓她進去。
裴家俊沒想到徐冬麗會追到這裡,迅速踩下剎車。
“她怎麼會在這裡?”他似自言自語又似不滿呢喃。
“她一定是來找你的,念在我們夫妻一場,我請求你下車和她談一談,我沒強大到平靜地看著她耀武揚威!”
“對不起容希,不會的,我這就下去和她說說,你先坐著!”
裴家俊覺得自己難堪極了,他甚至不能一個正常男人的顏面來面對唐容希,這般不堪的自己,怎麼配得上她?
保安先認出裴家俊,驚喜地叫裴先生,徐冬麗循聲望去,欣喜地向他跑去,還差幾步就能到他的懷裡,裴家俊冷聲質問:“你怎麼來了?”
徐冬麗本來就委屈,在這麼高階的小區被保安攔住門外,飽受了多上的輕蔑和冷眼,被裴家俊這麼一吼更是心灰意冷,忍不住大吼“我怎麼不能來了!就是一條狗都能進出這裡,我一個女人怎麼了!家俊,為了你我已經吃盡了苦頭,你不能不要我!是她不安好心破壞我們,要不然誰會有那東西?”
徐冬麗說完就想去抱裴家俊,卻被他冰冷的眼神嚇住,往回退了兩步怯生生地望著他。
“是你把事情做絕,賴不了別人,請你離開這裡,我不想再看見你。”
徐冬麗嘴脣發紫咬牙切齒地指著裴家俊,“你是混蛋,裴家俊,如果你不對我那麼好我能以為你是要舊情復燃嗎?現在被她發現就這副嘴臉,你和城裡的那些臭男人有什麼區別!”
徐冬麗說話間看見裡坐在車裡的唐容希,這下罵得更加起勁,“你們大家快看看,車裡的那個女人仗著自己家有錢就把別人的男朋友搶走,我還一個人眼巴巴地等著他回來,等來的卻是他娶了城裡的女人,我成了全村的笑柄!人在做,天在看,你們就不怕遭報應嗎?”
小區裡進進出出的行人駐足觀望,一些私家車搖下車窗也跟著當起了觀眾。要說看熱鬧,那一定少不了國人!
唐容希坐在車裡目光越過離她不遠手舞足蹈、吐沫橫飛的徐冬麗望著小區門內,走進大門一直向裡走五百米再右拐,第二個入口處進入乘電梯到大22層,那裡曾是她和裴家俊的家,而現在,她卻坐在這裡看著她的前夫和他的情人上演這樣一出鬧劇!
裴家俊用力甩開徐冬麗,他現在最不想看見的人就是她。那齷齪的影像裡嬌媚勾人的女人,學會的撒謊,學會了耍心機,他在她織的牢籠裡,找不到家的方向。
“你瘋夠了沒有!”
徐冬麗被推的向後連退兩步,差一點坐在地上。好不容易站定,看著裴家俊嫌惡的眼神。突然仰天大笑,面容扭曲,加上她血紅的嘴脣,整個人像是從墳墓裡爬出的女鬼。
“怎麼,現在後悔了?就得我犯賤,你媳婦玉潔冰清?裴家俊,你也好不到哪裡去!當人家上門女婿妄想一步登天,你拋棄了我追求大好前程。”徐冬麗指著車裡的唐容希,冷笑著說:“你別做夢了,她什麼都知道了!”
裴家俊面色鐵青,拳頭捏得咔咔作響。這時,唐容希開啟車門從容不迫地走到徐冬麗跟前。
“我和他離婚了,剛剛發生的事,我從未搶走過他,但現在是自由身,儘管晚了兩年,所以以後,請你不要再來打擾我。”
唐容希不再任何人,越過他們朝小區裡走去,當她走到十幾步的時候,聽到一聲淒厲的嚎哭聲:“家俊,你別走。我當初是真的無路可走了,你不心疼我嗎?你要是不要我,我就死給你看!”
唐容希坐在上方看動漫,四十分鐘後裴家俊才打開門站在客廳裡。他伸手摸了一把臉。
“對不起。”
“我接受。”
“她以後不會再來的。”
徐冬麗是破釜沉舟,還想用自己的不幸博得他的同情,換取他的溫情,可惜,裴家俊早已麻木,他只是用力推開攤在地上的她:“如果你不服,就活出個樣子來,至於我和你,是永遠不可能的。”
唐容希不語,津津有味地看著動漫。
裴家俊靜靜地站在她身後,看著她烏黑的發,終究是到了盡頭。他挽起袖子走進廚房洗菜,唐容希沒有幫他,她不想和他呆在那麼溫馨的空間裡。那樣無疑是一種精神折磨。
裴家俊渴望唐容希的靠近,哪怕只是靠在門框問一句是否需要幫忙,但她沒有,自從進了家門都不曾看他一眼。想想不久前自己還圍繞著在徐冬麗身邊幫她洗菜,讚美她的手藝,而他身為唐容希的丈夫從未給過她一點本屬於她的溫存。裴家俊看著菜板發呆,一滴滴眼淚啪嗒一下掉在上面,哀悼他錯過的柔情。
儘管裴家俊多年沒有親自下廚,但短暫的生疏後漸漸掌握了整個流程。不一會三菜一湯便上了桌。唐容希並不太喜歡吃肉,她喜清淡口味,所有的菜都是按唐容希的口味來的。唐容希一看到餐桌上的菜式就知道掌勺的是花了心思的。但這一切都是在他們分離之後才出現的,容希感動不起來,只覺得諷刺。
裴家俊幾次想說點什麼,但看著唐容希拼命地往嘴裡塞飯一副想快點結束用餐的樣子只好作罷。現在的他終於明白的容希以前在飯桌上的感受,多麼的心酸!
“裴家俊,不管你信與不信,到了這一步我還是要告訴你,我從來沒有欺負過徐冬麗,更沒有打過她。”
裴家俊覺得嘴裡苦苦的,嚥下口中的食物,啞聲道:“我知道,容希,對不起。”
“我吃飽了,你慢慢吃。”唐容希放下筷子,一本正經地說。
“好。”
餐桌上只剩下裴家俊一個人,飯菜放進嘴裡,味同
嚼蠟。
裴家俊如果早知道四天前的那一晚是他們的最後一夜,他一定會緊緊的把唐容希摟入懷中,吻吻她的額頭,和她聊聊天。問她白天都做了些什麼,想要去什麼地方旅行,然後按照前不久的計劃要個孩子。對,孩子,他其實很喜歡孩子的,最好是個女兒,女兒比較貼心,他會挑個漂亮的蝴蝶夾髮卡送給她,看著她驚喜的樣子,再像她討個吻,然後讓容希為她別在烏黑的頭髮上。每晚為她講童話故事,等她上了小學,聽她依依呀呀地背誦唐詩。如果她喜歡,可以學些舞蹈鋼琴什麼的,他會拉著容希的手在臺下為她鼓掌,隨著她進入青春期,他還有時刻警惕那些覬覦他寶貝女兒的臭小子!然後等到將來的某一天將她親手交給另一個男人手裡,自己找個地方偷偷地哭。可惜,他失去了容希,沒有了可愛的小公主,什麼都沒有了!他只能以一種沉痛的心情收拾自己不多的行李。
結婚兩年,他原來有這麼多衣服,每一件都是容希為他置辦的。他對服飾搭配沒什麼想法,也不講究那些。唐容希每天都會把他要穿的擺在凳子上,每一樣都符合他的膚色和氣質,唐容希總能根據天氣和季節的變化為他準備適時的穿著。從領帶到袖釦,不難看出自己的夫人是很用心的在做。隨著放入行李箱內的衣服不斷曾多,一件件都是容希的心意,他驚訝的發現自己曾經竟有一個這麼棒的賢內助。可惜……。
唐容希看著裴家俊彎著腰收拾行李的樣子覺得眼睛酸脹難忍。她擦了擦眼淚,本不想幫他,可是看他把行李整理成慘不忍睹的樣子,還是走上前溫柔地說:“我來吧。”
唐容希熟練的為他整理行囊,好像是同往常一樣,為丈夫一次普通的出差而整理。她把衣物分類整理,疊放的整整齊齊,不但減少了衣服的皺褶,也為皮箱騰出不少空間。那是她在一個“家政女王”的一個群裡學來的,一個賢妻具備的基本素質。
唐容希的眼淚一滴一滴地掉進衣物裡,她暗罵自己不爭氣,可又想他的衣物上留有自己的眼淚也是一種不錯的紀念,而且她以為自己的長髮可以擋住她滑落的眼淚。但這一切都被裴家俊看在眼裡,簡直是心如刀割,裴家俊暗下決心一定再次做回她的丈夫,完成那些未完成的夢想,給她一個溫暖的家。
終於整理的差不多,唐容希把剩下的活交給他,落寞地走出臥室站在陽臺上看風景。
裴家俊走到唐容希身後抱住她的腰把她攬在懷裡,迫使她自己的重量放在他的胸膛上。
唐容希苦笑,她一直期盼裴家俊做的事情,都在這一天圓了她的夢。
“容希,容希,容希。”裴家俊把頭放在她的肩膀上,一遍遍地說著她的名字。
“裴家俊,我真恨你!所以我不想和你一起償還你欠下別人的情債了。你憑什麼因為你對別的對人的虧欠,自己內心的不平衡,對婚姻的不自信而對我施加冷暴力,憑什麼!憑什麼啊!”
唐容希背對著裴家俊,面對著萬家燈火終於痛苦地吼出來。裴家俊只是抱緊她,死死地抱著,把頭埋入她的髮間,任自己的眼淚流入她潔白的脖頸。
這是她要的結果,沒有預期那麼費力,可她還是放聲大哭,這哭聲聽得裴家俊心都碎了,裴家俊哽咽地說:“別哭,容希,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是我沒有照顧好你,我不是一個稱職的丈夫,等我走後晚上睡覺記得不要再踹被子,要定期去做體檢,不要總吃泡麵,夏天外面再熱也不要一回家就跑到空調前吹涼風。如果接手公司時遇到什麼問題可以隨時問我,或者李祕書。”
唐容希費力地掙脫開他的懷抱,轉過身說:“家俊,謝謝你,真的,如果沒有你,文墨不會有今天的樣子,這一點我是真心實意地感謝你。”
裴家俊沒說什麼,只是痴痴地望著她。
“容希,秦老師她……”
唐容希揮揮手,“她已經走了,我不知道她去了哪裡,她說會和我們保持聯絡。”
千言萬語,最後只能化作一聲嘆息。
離別的時刻還是來了,裴家俊拖著行李箱環顧自己曾經的家,心裡淒涼無比。
“家俊,這個還給你。”
唐容希把一個精美的戒指盒遞到裴家俊面前,裴家俊沒有給唐容希求婚的過程,只是淡淡地說:“咱們挑個日子吧。”那時的唐容希只顧著害羞地點頭。戒指是唐容希自己去買的,當然刷的是裴家俊的卡,普通的牌子,普通的樣式,適中的價錢,心儀的男人。
裴家俊十分難過。用近乎哀求的口吻道:“容希,收回它好不好!”
唐容希搖搖頭,“家俊,戒指不僅是一種承諾,也是一種身份的象徵。它只屬於你的妻子。”
裴家俊艱難地伸出手接過它,他對自己說:“沒關係,我為你儲存。”
裴家俊不僅儲存了這枚戒指,也儲存了這份沉甸甸的愛。
唐容希躲在窗邊看著裴家俊遠去的身影。
“裴家俊,曾經,只要你回頭,就能發現站在原地的我有多愛你!”
到這裡第一卷就全部結束了,裴家俊會在第三卷裡出現,戲份還是有一定重量的。第二卷算是全文的過度卷,第三卷是高?潮卷,包括薛連晴和邵竟誠在內的所有人的衝突都會在第三捲上演,我不知道最後會有多少人看完這文,但每次看到點選數上升,我的激動和欣喜是不能用語言來形容的,在這裡真心感謝那些看過這文的人,謝謝你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