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雪谷的氣候很舒適,清風徐徐吹來,到處都是鳥語花香。【文字首發】
可這名老者卻在這樣和暖的天氣裡,裹著一身厚厚的破爛棉裘,頭上也戴著破帽子,然而即使如此,他臉色仍然很難看,面龐青白灰敗,眼皮烏青,嘴脣呈現青紫色,就連渾濁的眼底都凝結著暗黑色的絲狀物,整個人更是已經接近形銷骨立,面頰深陷,幾乎瘦脫了形。
老者躺在亂石堆裡,鼻息粗重,渾身都在劇烈打著擺子,已是出氣多,進氣少。一名瘦弱的少年在他身旁跪著,懷裡抱著一大堆亂七八糟的草藥,顯然是剛剛採摘過來,要讓老者分辨那些有用的,可他卻沒想到老者竟然會在這個時候發病,頓時呆愣住了,好半天才反應過來,他忙撲過去抱住老者,“爺爺,爺爺!”哀哀叫著,鼻涕眼淚糊了滿臉。
綺羅他們過去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景象。
“你們怎麼了?”月之韻想上前詢問。
“小心!”月之寒急忙攔住她。
那少年一看到有人過來,忙擦了一把眼淚鼻涕,撲過來想要求助,“求求你們,救救我爺爺!”
月之寒擰緊濃眉,盯著那少年,眸光犀利地謹慎問道,“你們是什麼人?為什麼會在這裡?”
楚連城此時也攬著綺羅站在一邊,銳眸微眯,看著月之寒問那少年話。
其餘的人也都陸續走了過來,看到老者,眾人也是心生疑慮,一時都駐足原地,卻還是有眼尖的人叫道,“看,他手上那是什麼在爬?”
這人這麼一叫,眾人眼神全都看向那老者**在外,已經瘦成了皮包骨的手,“是蛆蟲!”
待到看清那上面爬滿了蛆蟲之時,有人已經忍不住噁心,差點吐了出來。
“求求你們,救救我爺爺吧!”少年見許多人眼底露出不耐煩,頓時慌了,他跪在地上重重磕著頭,嗓音淒厲,“我們不是壞人,真的!我爺爺是郎中,他生了重病,我們是來求落雪谷主救命的,可是我們沒有資歷,也沒有本事參加落雪大會,所以我們就偷偷從後山進來,可是卻在這裡迷路了,求求你們,救救我爺爺……”
“後山?難道落雪谷就那麼好進?你當我們是白痴嗎?”蔣勝男捂著鼻子,站在數尺開外,她鄙夷地看著那老者,又擰眉看著那少年,冷嗤一聲,毫不掩飾她的懷疑與厭惡。
眾人雖然不喜歡她,卻也同意她的話,落雪谷遍地機關陷阱陣法,尋常人根本就進不來。
那少年頭都磕破了,一聽這話急了,忙道,“我們就住在桃源鎮,我爺爺是郎中,我們經常到這後山採藥,那裡有一個山洞,非常隱祕,我們也是偶然發現的,你們如果不信,我這就帶你們去看!”
那少年眼神十分清澈堅定,立刻就要站起來帶眾人去看那個山洞。
“不用!我還有要緊事!那個山洞你自己留著看吧!”蔣勝男立即拒絕,她是來奪黑雁翎求落雪谷主為她治血煞掌傷的,這個老者死不死,關她什麼事!
綺羅一直都在看那老者,此時她緊緊蹙著黛眉,清眸裡流轉著疑惑。
“阿蘿,怎麼了?”楚連城見綺羅眼睛眨也不眨,不由也跟著看過去。
“楚哥哥,這個老爺爺,好像是中毒了!”綺羅輕聲道。
綺羅聲音不大,但還是有很多人聽見了,那少年立即兩眼放光跑過來朝綺羅就跪了下去,“這位夫人是不是會醫術?求您救救我爺爺!”
“嘁!傻子也能看出來,嘴脣紫成那樣,肯定是中毒了!”蔣勝男繼續冷笑,她就是看不慣眾人目光都集中在綺羅身上。
“你快起來!”綺羅受不得少年這麼大的禮,慌忙想要去扶他。
楚連城卻先她一步,伸手架住那少年的胳膊,阻止他跪拜的動作。
那少年一愣,似乎是下意識地就去掙脫,一邊還莫名其妙瞪了楚連城一眼。
“姐姐,你不是會醫術嗎,你就給這位老爺爺看看吧!”月之韻看那老者似乎很痛苦,不由非常同情。
“韻兒!”月之寒輕聲呵斥,他看看天色,雖然說在路上的時間並不算入,但總的時間也就只有三個時辰。其他人也顯然是在顧慮這一點,已經有人準備不管這裡,直接離開了。
綺羅凝起眉心,眸光閃了閃,還是掙開了楚連城大手,她幾步走上前去,也不在意那老者手上爬滿了蛆蟲,從腰間取出一塊帕子,蓋在老者腕上,伸出左手去為他扶脈。
那少年見她眉心越蹙越緊,不由緊張地大氣也不敢喘一下。
楚連城也走過去,就站在綺羅身側,定定望著她專注的絕美側顏,也順便擋掉某人仍然不死心的炙熱目光。
綺羅扶完脈,又去檢視老者面色,翻了翻他眼瞼,她面色霎時變得凝重無比,“三尸腦神丸!”
楚連城劍眉旋即挑高,似乎是不敢置信,“阿蘿,你說什麼?”
“楚哥哥,這位老爺爺,中得應該是三尸腦神丸!”綺羅站起身,看了眼那幾乎陷入昏迷之中的老者,又轉眸看向那少年,“你們是不是去過南疆?”
少年忙不迭點頭,“我和爺爺去年是去過南疆找一味藥材!”他剛說完,就又跪了下去,重重磕頭,滿心希望狂喜道,“夫人,您能看出我爺爺中了三尸腦神丸,就一定能救他,求您救救我爺爺!”
“嘁,你別求早了,燕王妃,你有什麼證據證明這是三尸腦神丸?聽都沒聽說過!當然隨便你說什麼!哼!”蔣勝男不齒道。
“你沒聽過,那是因為你孤陋寡聞!”綺羅淡聲道,她忽然轉眸看向明子夜,“毒龍教的少主精通用毒,還請明少主過來看看!”
明子夜一直吊兒郎當靠著一棵大樹,倒是梅陽偉扒拉著人群在往裡看,他一聽綺羅要找他大哥,立刻蹦過去,拽了明子夜就往這邊跑,“大哥大哥,你快看看,人家剛看了,真的好像就是三尸腦神丸咧!”
明子夜卻只是掃了一眼,就肯定道,“什麼好像,本來就是!”
梅陽偉見眾人不解,立即得意洋洋解釋道,“這三尸腦神丸顧名思義就是用屍體的腦子製出來的毒,其中淬鍊十八種毒藥,灌入死屍身上,埋在地下九九八十一天,再曝晒七天,即可煉成,這種毒是無藥可解的!”說罷,他很鄙夷地看那少年,“喂,你們是不是去挖別人祖墳的?”
那少年面色一哂,有些尷尬道,“我們不是挖墳的,就是那藥材長在墳地裡,必須得在夜裡才能採摘,是我不小心驚了屍體,爺爺是為了保護我,才被……嗚嗚……”說著說著,他竟然坐在地上大哭起來。
“也不是無藥可救,只要能找到鬼谷老人,用九歸針法引出毒素,自然就可以解毒!”明子夜忽然涼絲絲拋來一句話。
“鬼谷老人?他是誰?這位大哥,你快告訴我,我要帶我爺爺去找鬼谷老人!”少年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
“阿蘿,我們走!”楚連城忽然在此時出聲,他也不管旁人異樣的眼神,握住綺羅素手就朝山上走。
蔣勝男卻在此時攔住去路,青紫色的脣勾起陰險的弧度,她揚聲道,“你不用去找鬼谷老人,燕王妃不就是鬼谷老人的弟子,她的九歸針法可是天下一絕!”
綺羅面色一白,被楚連城握緊的右手再次無意識輕顫起來。
楚連城卻已是面色陰沉,冰藍色的眼底似是覆了堅厚的冰塊,他用力抿緊了薄脣,大手在身側握得死緊,他狠狠盯著蔣勝男,如果眼神可以殺人,蔣勝男肯定已經被他萬箭穿心了。
蔣勝男在楚連城冰寒刺骨的眼神下,忍不住哆嗦起來,腳步後退,她躲到秦驚鴻身後,她也知道楚連城這個人可不會顧及她是女人就不打她,上次在晚宴上,當著那麼多人的面,他打她的那一巴掌,她可是死死記在心裡!哼!日後有機會,她一定會全部討回來!
秦驚鴻顯然對蔣勝男已經厭惡到了極點,他自始至終都在看綺羅,此時見綺羅面色煞白,連右臂都在輕顫,他的心不由像是針扎似的疼痛,他想喚她,可是他也知道綺羅恨他入骨,此刻她是決計不會理他的。
“我們走!”楚連城冷冷看了秦驚鴻一眼,牽著綺羅剛走了兩步,那少年就撲了過來。
“夫人,您既然是鬼谷老人的弟子,求您發發慈悲救救我爺爺吧!”少年拉住綺羅衣袖不肯放手。
楚連城劍眉霎時凝緊,眼底有煞氣閃現,“放開!”他冷聲叱道,大手已在身側握緊,彷彿只要那少年在不放手,他就要一掌劈死他。
“楚哥哥!”綺羅忙阻止他,而後她轉眸看了看那少年,又看向那躺倒在地,此時已經醒了過來,正朝她看的老者,眸光微閃,她很是抱歉地說道,“對不起,我恐怕幫不到你們什麼!”
“為什麼?”少年憤怒道,“你不是大夫嗎?既然是大夫,為什麼不願意救人,我爺爺只是個普通郎中,他都救過許多人的!”
綺羅咬著脣,微垂了眼簾,“我……”
“阿蘿,我們走!”楚連城心疼她,忙拉著她就準備離開。
“哼!大夫也要分三六九等,她曾經下毒想要害人,手被折斷了,並且被終生禁止行醫!”蔣勝男躲得遠遠的,但還是唯恐刺激不到綺羅。
楚連城怒得眼底都要冒火,他實在是忍無可忍,正要動手,卻已經聽到一聲清脆的“啪”,綺羅隨著眾人看去,竟然是秦驚鴻一掌將蔣勝男打倒在地。
綺羅眼眸不由眯了眯,有複雜的光芒在眼角一閃而逝,可是她脣角卻輕輕勾起了諷刺的弧度。
綺羅懶得再理蔣勝男那隻瘋狗,也不想再看到秦驚鴻,看到他,只會讓她再次想起那些不堪的過往。
她定了定神,忽然走向那老者,到了跟前,就蹲下身,看著那些草藥,將能用的挑揀出來,她才沉聲說道,“老爺爺,很抱歉,我的手廢了,不能再拿針了,而且我也發過誓,此生不會再行醫,所以……我真的很抱歉!”
那一剎那,那老者眼底似乎有精光閃現,他勉強扯動了嘴角笑道,“沒關係,生死有命,老夫早已想通了,不過,還是要謝謝你!”
綺羅微微抿了粉脣,捲翹的睫羽攏起,她點點頭,隱去了眼底的黯然,站起身,走到楚連城身邊,楚連城便握住了她冰涼的素手,他的手掌溫暖乾燥,讓綺羅的心莫名安定下來。
“孩子,老夫有一句話要送給你,”綺羅剛走了幾步,那老者忽然猛地咳嗽了兩聲,隨後說道,“記住,千萬莫要用別人的錯誤來懲罰自己,無論做什麼事,只要自己問心無愧就可以!”
綺羅腳步猛然一頓,回頭看去,恰好迎上那老者含著睿智光芒的眼眸,心中某個地方似被觸動了,但隨即她便斂了眸光,握緊了素手,輕聲道,“謝謝你,老爺爺,我記住了!”
那老者再次咳嗽起來,渾身都在發著抖,少年原本還想求綺羅,可是卻被那老者攔住。
少年只能在眾人身後徒勞地大叫,“手斷了也可以好的,可是我爺爺只有一個!你為什麼不試一試?啊”
綺羅聞聲,嬌軀在那一刻猛地一震。
此刻,所有的人都已經入了陣,眼看那陣門就要關閉,楚連城忽然深深看了綺羅一眼,倏地伸手攬住了她,身形一閃,竟然出了第二個陣。
綺羅只聽身後傳來幾聲驚呼,她剛從思索中回過神來,一看到他們竟然出了陣,頓時愣住,“楚哥哥!”她抬眸去看楚連城,清眸裡染了驚慌失措,玉顏也變得煞白,緊張地粉脣都在顫抖,“你在幹什麼?為什麼要出來?快!我們快進去!”
趁著陣門還沒完全闔上,綺羅急忙拉著楚連城就要往陣裡衝,然而楚連城卻摟住了她,“阿蘿!”
他垂眸看著綺羅,濃睫低垂,日光灑在他眼底,深藍色的瞳眸裡彷彿有著流光飛舞,“他說得很對,你不試試,又如何知道自己做不到?”
綺羅心絃在那一刻被他的話猛地撥動,她不敢置信地看著楚連城,乾澀的眼底似乎也有瑩潤即將流出,心在胸腔內猛然跳動起來,她從不知道,他竟然會那麼瞭解她,她只是猶豫了那麼一瞬,他就已經將她心裡的恐懼和希望全都看在了眼裡。
說實話,她確實是被老者的話震驚了,她從小的信仰就是懸壺救世,不求救盡天下人,但求將師傅所傳授的醫術用在實處,做到問心無愧,儘自己微薄的力量讓儘可能多的人少受疾病之苦。
然而那一次斷手卻令她所有的夢想都被生生扼殺,她的驕傲又被南川帝都那些受過她救治的百姓們無情的辱罵狠狠踐踏,她的翅膀斷了,所以她才會那麼恐懼,再也不敢去拿起金針,她的手其實早就好了,可是她的心卻總是在提醒她她曾受過的屈辱。
“可是楚哥哥你不是有很重要的事要求落雪谷主的嗎?”綺羅知道楚連城是為她好,心裡感動萬分,更是有一股無法用言語訴說的情愫正在心底激盪開來,但是她也知道楚連城肯定是有非常重要的事才會千里迢迢趕到這裡,她不能讓他的希望落空,
“在我心裡,沒有什麼比你更重要!”楚連城深深看著綺羅,沉聲說道,他的眼瞳裡,佈滿了刻骨的情意。
綺羅完全是驚呆了,“楚哥哥,我……”值得嗎?
最後三個字,綺羅知道,她完全已經不需要再問出口了,她抿緊了脣,定定凝望著楚連城如刀斧鑿就的俊美面容,深陷在他春水一般的藍眸裡,心中早已是翻江倒海一般在洶湧澎湃著。
“走!”楚連城卻已是不再猶豫,牽著綺羅素手就往老者的方向走。
“姐姐!我和你一起去!”身後,忽然傳來月之韻稚嫩的嗓音。
綺羅驚愕地回眸看去,立刻看到月之韻蹦蹦跳跳往這邊跑來,月之寒則是滿面笑容跟在她身後。
“之寒哥哥,你怎麼也出來了?”綺羅眼底再次掠過難以置信。
月之寒走到綺羅面前,他看了一眼面色冷酷的楚連城,眼中似有莫名的深意,而後,他垂眸,伸手去摸綺羅發頂,眼角眉梢根本就不見在戰場上練就的滿身殺氣,而是漾滿了溫柔的寵溺,“就衝著你叫我一聲哥哥,我也要出來陪你!”
“是呀是呀!姐姐的手最重要!這個落雪大會不參加也罷!反正也沒什麼好玩的!”月之韻看著綺羅,笑得天真無邪。
綺羅能看得出來,他們都是發自真心的,她忽然覺得鼻子一酸,已經很久沒有流過淚的眼眸似乎都溼潤了。
那少年見到綺羅等人竟然離開了陣門,朝這邊走來,他頓時與躺在地上的老者交換了個眼神,眼底卻也在那一刻流露出極致的驚喜。
而此時,那一扇陣門也已經完全閉合,陣內的人都有些沉默地看著差一點就跟著綺羅出去,卻在最後關頭被蔣勝男死死拉住的秦驚鴻。
二更十一點左右
看無廣告,全文字無錯首發小說,-文字首發,您的最佳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