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冥城。
大街上依舊是人頭攢動,熙熙攘攘。當然現在正是午前,未到午飯時間,大部分的蒼冥城人都在大街上閒逛。只不過,往往這個時候,都是大街上那些販賣小吃麵果的商販們賺錢的做好時機,每一處賣面果的攤位前此刻都是擠滿了人。
在蒼冥國中,平常人家裡,青葉果果實是用來煮食,像製成面果這樣的食物卻往往是在節日之時才做,因此對往常來說,大街上常見的面果卻是平民百姓的稀罕之物了。
蒼冥城分為外城和內城。外城方圓五十里,城內分為東西兩市,東市是食鋪,布市和竹木市。酒館飯鋪和小食攤都在此。
東市中,酒館林立,靠近東城門的一間較大的酒館,上面標寫著三個碩大的文字,卻是蒼冥國特有的文字,俗稱“大書”,寫法卻是和中州的金文有點類似。按照中州文字的翻譯,便是“酒中仙”。
這一座“酒中仙”酒館外,分佈著大大小小的數十個攤位,除了一些香料布匹,海中奇珍等等之外,便是販賣面果的食鋪。而在“酒中仙”酒館的正對面,是一家服裝店,其中的衣服盡是上好的玄玉蠶絲織成的名貴衣服,也正是因為如此,這一家服裝店也成為了蒼冥國中最為盛名的服裝店。
此刻,街上人流攢動,熙熙攘攘,好不熱鬧。女蘿天性好動,一路奔奔跳跳的向前走著,時不時的跑到這個攤位上看看布料,一會兒就跑到手工藝攤位上,拿著攤位上用草原上的八苦草編織成的飛禽走獸把玩。在他的身後,修瀾緊緊地跟著,始終沒有落下半步。看見了那一家服裝店,女蘿頓時來了興趣,正要拉著修瀾衝過去,卻又跑到服裝店旁邊的一個草帽攤前,拿起一個草帽,戴在自己的頭上,轉過身看著身後的修瀾,問道:“怎麼樣書生,好看嗎?”
修瀾點點頭,道:“是挺好看的。”這個攤位的老闆是一個大約五十多歲的中年人,披散著頭髮,一字須,眉頭上深深的皺紋,一看便知道是歷經滄桑,卻是他的雙眼中盡是不屑的神情,看到女蘿衣著破爛,一副乞丐模樣,拿著自己的草帽,頓時不願意了,急忙從攤位後面跑出來,指著女蘿道:“誒誒誒,你幹嘛?”
女蘿將頭上的草帽取下來,奇怪的看著這人,道:“我見你的草帽編的很好看,我想試試怎麼了?”
那中年人一把將女蘿手上的草帽搶過來,道:“我這草帽自然是全城最好的,自然也就不是你這樣要飯的可以隨便摸得。”
書生一愣,道:“先生,女蘿戴一下又何妨?”
女蘿雙手一叉腰,道:“沒錯,再說了,就算我真的是要飯的又怎麼了,你這草帽用的草,城外大片大片的,有什麼了不起?”
那中年人“哼”了一聲:“是有很多,但是你會將它編成草帽嗎?”
女蘿氣急,伸手指著那中年人:“你。”女蘿伸手從破爛的衣服裡面拿出一小塊玄黃貝,往那攤上扔去,道:“別狗眼看人低,拿去吧,說,能買幾頂草帽?”這是昨天女蘿在買面果的時候,面果老闆找回的散碎的玄黃貝。
修瀾搖搖頭,心中有些痛,低聲道:“這些貝,可以買一半的草帽了,哎,浪費了。”不過倒是沒有人聽到他說的話。
那中年人一看到那玄黃貝,態度馬上就變了,雙手拿起那玄黃貝,諂笑道:“小姑娘出手大方,老頭兒失禮失禮,這貝買下我這攤上一半的草帽都可以,姑娘慢慢挑選,這些草帽都是全城最好的,除了這裡就再也找不到更好的了,你就——”
修瀾看著他們兩個,卻是臉上表現得很是淡定,讓旁人這事跟他完全就沒有關係一樣。
女蘿忽的彎腰“哇”的一聲就吐了出來,嚇得周圍眾人急忙逃竄,而站得離她較近的修瀾卻沒有躲開,那汙穢的嘔吐物頓時濺滿了他的鞋子。圍成一圈的行客們擠在一起,對女蘿指指點點,很是非議。
女蘿也不理會修瀾和一眾行人,抹了抹嘴,道:“你能不這麼噁心嗎?翻臉跟翻書一樣快,很有趣嗎?好,你說的,可以買下你這裡一半的草帽。”
那中年人點點頭,一直諂笑,道:“對對,姑娘慢慢挑。”
女蘿低下頭,用手將那些草帽一一數了個遍,道:“正好十四頂。”接著細細的將裡面最好的七頂草帽抽了出來,道:“我就要這七頂了,你看著啊。”說完,將那七頂草帽往她先前嘔吐的汙穢物上扔了過去,頓時沾滿了汙穢物。
周圍人一看,頓時發出驚訝的唏噓聲。
這草帽想必是那中年人的拿手絕活,看到女蘿這樣糟蹋,心中不忍,你忙想要出手阻止。但是女蘿早就發現了,急忙指著那中年人道:“你別動,這東西我已經買下了,就是我的了,我想怎麼樣就怎麼樣,你管不著。”
那中年人張了張嘴,卻沒有說出話來。
女蘿也
不理他,轉身拉著修瀾向旁邊的服裝店走去。只是沒走幾步,忽然發現大批百姓向水流一般的往東城門的方向走去,聲音嘲雜,聽不真切。
女蘿向來好奇,看著那人流的背影道:“應該是那邊出了什麼事了,修瀾,我們也去看看。”
修瀾正待說話,卻是還沒有開口,女蘿已經拉著他,隨著人流往那裡走去了。修瀾心中道:“真沒見過這樣的女孩兒啊。”
來到東城門邊上,只見數百個人已經是將城門邊上統統圍起來,形成一個半圈。圈中,城牆邊上,兩個手上拿著長矛計程車兵正站在兩邊,而在他們中間,是一個士兵正往牆上貼一塊絲布,正是昂貴的海底雪蠶魚絲布,只見上面畫著一箇中年男子的肖像,雖不是惟妙惟肖,還帶著些許**邪的笑容,但是蒼冥城百姓一看就知道這上面畫著的正是蒼冥國的首輔科官首雲君,只是不知道他出了什麼事。
但是蒼冥國誰人不知這首雲君是一個大**魔,此番見他出事,雖然人人嘴上不說,但是心裡卻是直叫痛快。
此時,站在那幾個士兵前面的一個將軍,卻正是北城軍事重地大將沈君座下偏將須費。須費道:“你們也知道這是我蒼冥國的首輔科官,此番已經消失不見了,凡知情的人重重有賞。”
聽他這麼一說,其他人都議論紛紛,不但沒有半分憐憫之意,反而低聲咒罵首雲君。
這時一個手上拿著一個布包的婦女,倉惶的擠出人群。
那將軍想必也是知道這首雲君的事,聽著這些百姓的議論,他的臉上也很是難看。但是他也知道自己的任務和職責所在,急切之下,拔出手上的骨刀,道:“首雲君乃是蒼冥國第一大員,你們膽敢再次胡言,趕快散去,否則格殺勿論。”這一聲令下。那些無事的百姓急忙散去。整個東城門附近就只剩下那幾位將士和那匆匆向外走的婦女,還有站在不遠處的女蘿的修瀾。
那婦女低頭走到女蘿和修瀾面前,差點撞上去,想必是被嚇了一下,急忙抬起頭,看向女蘿二人,張了張嘴,還沒有說出話來,眼光卻從女蘿的肩上掠了過去,看向他們身後,頓時臉上一驚。
女蘿和修瀾覺得奇怪,互看了一眼,女蘿問道:“這位阿嬤,你怎麼了?”
忽然那婦女大叫一聲:“龍華,他們正在尋找首雲君,你們殺了他,還來這——”話音未落,婦女想來是忽然意識到自己說多了,急忙住嘴,伸出手掌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女蘿二人一愣,急忙轉身,只見身後站著一男一女,女的身上裹著一件白色的紗裙,但是卻沒有繫好,露出裡面破爛的內衣。
女蘿看著那女孩,頓時一愣,與那女孩一起,都呆住了,彷彿一絲絲的念力,將兩個人聯絡在了一起一樣,頗為奇怪,倒是很是熟悉。
女蘿剛想向那女孩問些什麼,倒是修瀾頓覺不妙,急忙拉著女蘿,迅速的往旁邊一閃,躲了開去。
而女蘿發現龍華和那個青年也是一驚,急忙轉身欲走。只是那婦女這一聲,那須費將軍已經完全知曉了,急忙吼道:“那兩人殺了首雲君,抓住他。”急忙帶著身後的三名士兵向那兩人衝來。
女蘿道:“他們好危險。”修瀾不想多事,急忙拉著女蘿,道:“快走。”說完兩人向鬧市裡面跑去,回頭看時,只見那婦女已經死在地上,而那四名將士已經站在那一男一女前面,手上的骨刀長矛齊齊的對著他們。
這時,須費將軍忽然一愣,對著那個男子道:“你不是承光大人的兒子鬼方嗎?你不是跟隨承光大人一起出海尋找外面的世界去了嗎,怎麼會在這裡?”
女蘿一愣,不成想這就下自己的男子,竟是當朝威望最高的僅次於首雲君的管理百姓的民官承光大人的兒子。雖然沒有見過,但是知道這鬼方和光華大帝交情匪淺,為何要反叛蒼冥國,她卻是怎麼都想不通了。
只見鬼方的男子憤恨的道:“你們害得我父親葬身魚腹,今天我就是回來報仇的。”忽然,女蘿看見鬼方一伸手,將龍華抓住,往身後一拉,隨後雙手一抖,兩柄古怪的兵刃已經出現在手上,似刀非刀,刃上雕刻著怪異的圖案,而在兵刃尖端,卻是兩個血紅的狗頭。
女蘿心裡一驚,暗想在這緊要關頭,鬼方竟是將龍華緊緊地護佑在身後,這樣的人,怎麼會做這樣的大逆不道之事呢?女蘿搖搖頭,忽覺得心中一暖,令她頗為奇怪,想起剛才和龍華對望的一霎那,心中的那一份感應,頓時明白了。
女蘿看向龍華,只見龍華微笑著,伸出手將鬼方的右手碗給抓住了。倒是鬼方一愣,伸手一甩,將龍華的手掌輕輕甩開,道:“快走。”
女蘿一愣,忽聽到龍華道:“我一個人走,能去哪?你能如此護佑我這個初識的人,我又怎麼能走?”
鬼方微罵道:“笨。”
龍華呵
呵的笑了笑,道:“笨就笨吧。”說完放開了鬼方的手,卻沒有離開。
此時,須費將軍大驚:“血犬刃。”他望向身後的一個士兵道:“趕快通知沈君將軍,鬼方私通南方犬族,速來捉拿。”
雖然八十年前的大戰中,犬族始終沒有出來征戰過,這幾年,隨著北方沙海中的火族妖人不斷西遷,所剩無幾,小人族完全臣服與蒼冥國,但是不知道為什麼,而南方邊陲的犬族時不時的就會對與蒼冥國交好的鬼王山脈一帶的小人族發動戰爭,而每一次他們找出的理由甚至連蒼冥國都沒有理由出兵相助小人族,讓光華大帝好不懊惱。
那士兵一聽,急忙向北邊跑去。鬼方大喝一聲道:“想走。”說完,雙刃一揮,兩道弧光向那剩下的將士攻來。同時,他飛身而起,想要向那跑去報信計程車兵撲去。
一看戰事已起,女蘿倒是有些擔心手無縛雞之力的龍華了,心中暗自為龍華捏了一把汗,只是龍華雖然不想離開,但是為了不妨礙鬼方,卻也只得往後退出十餘步,躲了開去。
卻是須費將軍也非等閒之輩,也知道事態緊急,也不管飛來的兩道弧光,飛身而起,速度超越了鬼方,瞬間飛到鬼方頭頂,大喝一聲道:“你是我蒼冥國子民,居然私通敵族,隨我回去受審吧。”舉起手上的骨刀,往下方的鬼方斬來。
女蘿心裡一驚,竟是再一次的和龍華有了感應,有了同樣的舉動,差一點驚撥出來,卻是鬼方想必對須費很是熟悉,也知道他手上的骨刀的厲害,要是被這一刀砍中,後果不堪設想,急忙雙刃交叉,舉過頭頂。
須費的骨刀猛地砍在鬼方的血犬刃上,巨大的力量頓時將鬼方擊得向下方墜去,落在地上。須費將軍降落下來,轉頭看了看哼也沒有哼一聲的兩個被攔腰截斷計程車兵,嘴角微微的抽搐了一下道:“鬼方,真沒想到,承光大人乃是我國一等賢臣,而你作為他的兒子,居然做出這種事來?”
鬼方道:“少廢話,我父親被你們害死,我當然要找你們報仇。”說完舉起雙刃,道:“須費將軍,當初是你和首雲君舉薦我父親作為出海的人選,我定要取你向上人頭。”說完,周身赤紅光芒爆湧而出,在他的身後化作一個巨大的血犬,張口狂吼。
須費大駭道:“首雲君是你所殺?”
鬼方“哼”了一聲道:“沒錯,那種喪盡天良的人,有多少我就殺多少。”
女蘿的心裡竟也是生出了一種奇怪的憤恨感,心底,竟是迅速浮現出這一句話來,竟是那麼熟悉,就像是曾經自己說過一樣,令女蘿頗為不解。而隨著這憤恨感的升起,體內竟是忽然之間有一股力量,微微地在經脈中流動著,令女蘿好生詫異。
忽然,女蘿看見修瀾有些怪異,面上先出怒容,右手手掌中不知道什麼時候,竟然發出了淡淡的光芒。
鬼使神差的,修瀾站了起來,一步一步的往那遠處的鬼方走過去。
周圍人微微一驚,被嚇得大氣都不敢出。女蘿也是一愣,急忙站起身來,將修瀾的手掌抓住。一接觸道女蘿的手掌,修瀾頓時渾身一震,手上的光芒漸漸的消失了,轉頭看著女蘿,道:“你拉著我幹嘛?”
女蘿道:“你怎麼了?想去送死?”
忽然,修瀾一愣,看了看天空,發現天空之上,有一點點紫雲閃動,微微的笑了笑,看著女蘿道:“我錯了女蘿,躲起來吧。”說完拉著女蘿,重新的躲了回去。
女蘿有點鬱悶,抬頭看了看天空,卻是沒有發現什麼異常,悻悻的跟著修瀾躲了回去。
而鬼方慢慢的消失不見,而那血犬周身的血紅光芒卻是越來越盛,將周圍的地面都盡皆化作血紅色,就猶如傾倒的水盆中的血水一樣往四周蔓延開去。那些血紅的地面上,血紅之色不斷的變化成一隻一隻的血犬,從地底鑽出來,向須費將軍衝去。
須費將軍左支右閃,手中揮出的骨刀一刀一刀的將衝出來的血犬擊殺,卻是血犬數量繁多,怎麼殺都殺不盡,倒是須費將軍身上掛彩無數。這時須費將軍剛輝刀將左邊的一隻血犬擊殺,右邊的一隻血犬衝了出來,將須費將軍的右臂咬住,瞬間扯了下來。
須費將軍大吼一聲,不在理會,忍著劇痛,一腳將前面衝出來的一隻血犬踢飛,飛身而起,想要逃離出去。而那鬼方的血犬身軀瞬間化作實體,向須費衝去,伸出一隻前爪,向須費將軍揮去。
須費大驚,不敢硬擋,飛在半空,右腳猛的在鬼方血犬的那一隻前爪上一踩,頓時又拔高了幾分。只是還沒有飛躍巨犬頭頂,那巨犬猛地伸出雙爪,抓住了須費的雙腳,往地上砸了下來。
須費慘叫一聲,接著,須費將軍還沒有反應過來,那巨犬猛地手抓一拉,頓時將須費的身體從下往上撕成兩瓣,鮮血狂湧,灑滿一地,惹得周圍的人紛紛尖叫起來,瑟瑟發抖。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