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寬闊,行人如織,車馬川流不息,偶過書肆,竟能聽到朗朗書聲。街頭巷尾,隨處可見藝人雜耍、商販吆喝,甚至還有僧人在傳經講道,也有道人在舍粥佈施,酒樓茶肆,僮子百戲,絲竹不絕。
“爹,洛陽真是個好地方。”一路行來,魏小花看得兩眼發光,想要搬到洛陽來居住的念頭在心中蠢蠢欲動。
這可是北魏後來的帝都呀,安全性肯定是沒有問題的,只可恨她實在搞不清楚,北魏孝文帝究竟是什麼時候遷都的,準確的說,她連現在北魏的皇帝是誰都搞不清楚。沒辦法,誰讓中學歷史課本上,關於北魏,就記載了一個魏孝文帝遷都和漢化的事情,她能記住這些就不錯了。
“是呀是呀,好地方啊……”魏什長隨口應著,手上卻拉緊了魏小花,以免她看花了眼,走著走著就走丟了。
“咦,這裡的風景真好看啊!”
原來這時父女倆已經走到河邊,河堤兩岸青草茵茵,遍植垂柳和桃李,此時春光明媚,花開正豔,河水粼粼,遠處又有山巒起伏,實在是美不勝收。
“這是洛水。”魏什長也被風景吸引,放慢了腳步,“順著河堤往西走,過了橋,有片竹林,你二牛哥就在那裡侍奉鄭老先生。”
“洛水……這裡就是洛神賦的出處吧,洛水出美人呢……”
魏小花忍不住停下腳步,沿著何畔來回的打量,此時正是踏青的好時節,大路上時常有載滿人的牛車經過,還有更多的人跟魏氏父女倆一樣,都是步行,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一眼掃過,她發現這裡的人們的氣質還真不一般,跟她一路上見過的許多人都不同,生活在洛陽這塊土地上的人們,似乎更自信更閒逸一些。
魏什長也不催她,反正天色還早,女兒喜歡這裡的景色,多看一些時候也無妨。
“其形也,翩若驚鴻,婉若呃……那個游龍……什麼什麼秋菊來著,又什麼什麼春松……兮若輕雲之蔽月,飄飄兮若風什麼迴雪……”
如詩如畫的景色讓魏小花詩性大發,很想對著洛水詠一下洛神賦,奈何她雖然在劉野柳那裡看過洛神賦,可惜背誦不出來,勉強有幾句還記得,也念得不連貫。
旁邊正好有一行人經過,聽得她斷斷續續夾雜了好幾個“什麼”的詩賦,頓時鬨笑起來,便有一戴高冠的男子喊道:“兀那小子,不懂吟賦,便莫要獻醜了,打哪裡來,還回哪裡去,平白辱了這大好春色,汙了我等耳朵。”
一腔詩性沒能發揮出來,就被人給鄙視了,魏小花極度鬱悶,想發飆都沒理由,她確實沒把洛神賦念全,可那人說話也太氣人了,什麼叫辱了春色汙了耳朵,她還沒嫌那人汙了她的眼呢,一副尖嘴猴腮的樣子,怎麼看怎麼難看。
待要反駁回去,卻被魏什長捂住嘴給拖走了。
“莫要惹這些士族子弟。”
魏什長殷殷告誡,讓魏小花又氣悶了幾分,這才想起,這時候似乎還沒有科舉制度,而是等級制度森嚴的門閥制度,士庶有別,講究的就是龍生龍種,鳳生鳳種,老鼠生的就是老鼠種,上輩子在網路上看到有人提到貴族,說魏晉時期是中國唯一有貴族存在的時期,只不過這個時期的貴族不叫貴族,而叫士族,跟外國一樣,這士族也有高低之分,最高等級計程車族,就是古詩“舊時王謝堂前燕”裡,以王、謝兩家為代表的世家門閥,像她這樣的比庶族還低一等的出身,確實惹不起那些士族子弟。
懷著一肚子的悶氣,終於走到了魏什長所說的那片竹林。竹林外豎著一塊石碑,上書洛陽書齋四個大字,後面是一篇碑文,魏小花也沒來得及細看,便跟著魏什長踏上從竹林中蜿蜒而出的一條青石小道,走入竹林深處,才發現裡面別有洞天,竟建有數棟茅屋小樓,彼此間隔有一定的距離,卻又遙相呼應,屋外雞犬亂跑,屋內書聲可聞。
有幾個童子在竹林裡嬉戲,忽見魏氏父女倆個進來,便奔了過來,其中一個年紀稍大一些,看去約莫十一二歲梳著雙髻的童子開口問道:“客人自何處來?”
魏什長彎下腰,恭恭敬敬地答道:“自北而來。”
那童子又問道:“所為何來?”
魏什長待要再答,卻是魏小花見不得自家老爹對一個毛頭小子必恭必敬的模樣,上前一步,搶先答道:“為來而來。”
童子一怔,疑惑道:“何為為來而來?”
其實童子問的是你們幹什麼來了,魏小花回答的卻是來就來了,暗裡的意思卻是你管我幹什麼來了,可是這童子偏不是普通人,自幼便跟在大儒身邊,常聽前來求學的學子清談辯駁,聽不出魏小花話裡潛在的意思,只覺這個“為來而來”頗有禪意,又似另有深意,便犯了毛病,要跟魏小花辯上一辯。
魏小花暗自翻了個白眼,覺得這童子有點蠻攪不清,便道:“緣在此地,隨緣而來。”
這是她退了一步,什麼叫緣,人即為緣,緣在此地,就是人在此地,隨緣而來,就是為了找這個人而來的。
偏那童子仍要追根究底,又問道:“是何緣?”
這下子魏小花可惱了,這還有完沒完,本來就心情不好,這下子更不好了,當下便語帶輕佻道:“佛說,前生五百次回眸,換今生一次擦肩而過的緣份,小郎君,你與我談了這許久,可知前生究竟回了多少次眸?又需再回多少次眸,方能與小郎君秉燭夜談?”
童子瞠目結舌,這話裡面,歧義可大了,甚至可以說有些曖昧,童子雖年幼,卻是在洛陽這富貴地長大的,自知一些不同尋常的風月之事,聽得魏小花話裡話外,隱隱暗示,童子一下羞得臉色緋紅,一時間竟不敢再語言,扭頭就跑。
其餘童子似以他為首,見他跑了,也跟著一鬨而散,竟無人再搭理魏氏父女,把魏父看得一愣一愣,他大老粗一個,自不懂女兒與那童子交鋒時言語中的曖昧暗指,只怪責道:“你把童子嚇跑了,何處再尋人去找你二牛哥。”
魏小花不以為意,笑道:“就這幾棟房子,一棟一棟喊過去便是。”
魏什長大驚,唬道:“此乃聖地,不可失禮。”
魏小花撇撇嘴,有些不太明白,魏什長明明是個武人,為什麼偏偏對讀書人這樣敬重。
正在這時,方才被羞跑了的童子,復又回來,身後卻多了一個少年男子,約莫十七八歲的模樣,身著青衣,氣度如蒼松翠柏,十分軒昂,頗為不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