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節
元旦過後。一月十日，學校放寒假了，辛然回到了家中。此時距離春節還剩下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家家戶戶都已開始忙著準備年貨了。各大商場、超市天天是人頭攢動，每個年貨專櫃前都擠滿了人，摩肩接踵那場面是說不出的熱鬧。
不時地被走過身邊的人擠來擠去，此時早已是汗流浹背。冰火兩重天！外邊是天寒地凍，溫度已達零下三十度；商場內卻溫暖如夏，室溫至少在零上二十五度之上，兩者溫差相差少說也能有五十度。每個人都穿著厚厚的棉服，那能不熱嘛。雙手空空的人置身於這擁擠的超市裡都是一頭汗水，更不要說揹著沉甸甸的書包走在熙熙攘攘人群中的辛然了。辛然邊擦著汗，邊拉開了防寒服的拉鍊，眼睛還要緊盯著前面幾步之外的母親，不敢有絲毫的疏忽。
只顧著往前面看著母親的辛然沒注意到走在他前面的那個女人突然迴轉身看旁邊的商品，結果被她結結實實地踩了一腳。“哎呦，”痛得辛然在地上一個勁地墊腳。
“對不起，小夥子，阿姨想看看那款阿迪鍋，這一著急轉身卻踩到了你。孩子，很痛吧？”那女人一臉的歉意，急忙道歉。
“阿姨，沒事，沒事。不過，還真挺疼的。”辛然咧著嘴說道，“阿姨，你走你的吧，我沒事。”他抬起頭再找母親，只這一眨眼的功夫，汪曉靜卻不知轉到哪個櫃檯去了。
辛然連忙一瘸一瘸地往前走，邊走邊左顧右盼地尋找著汪曉靜。哪裡還有母親的影子，辛然不由得踮起腳尖在人群裡尋找。環顧了好一會兒，終於在一賣乾貨的櫃檯前發現了擠在人群中的母親的身影。辛然也顧不上腳很痛了，急忙走到了母親的身後。
裝了一塑膠袋大榛子的汪曉靜一回頭看到了辛然正站在身後，馬上就笑了，說道，“兒子，這是你最愛吃的大榛子，你去稱一下幾斤吧。可把老媽累壞了，老媽在這裡等你。”
“在哪過稱兒啊？”辛然接過塑膠袋說道，“老媽，這也太多了吧，能吃了嗎？”
“你不用擔心，剩不下什麼就是了。這離春節還有將近一個月的時間呢，買少了哪能夠。再說了，現在天涼，像這些乾果類的食品，多放些日子也沒事。老媽也想明白了，你既然跟著來了，看見什麼好就多買點吧。”汪曉靜笑著說道，“我今天算是體會到了，還是養兒子好啊，養大了可以當力工了。這要是在以前，這些東西可都是老媽一點一點拎回家去的。行了，你快去過稱兒吧，老媽再去那個櫃檯買幾瓶罐頭。”汪曉靜邊說邊欲轉身。
辛然慌忙伸手拉住了母親，急忙說道：“老太太，你抓到了力工，我可慘了。您老買得不亦樂乎，您再瞅瞅我這一腦袋汗，這像話嗎？老媽，我求你了，今天買得不少了，咱們回去吧。”
“那哪行啊，老媽還沒買白麵呢。咱們今天來主要的不是買白麵嗎？叫你一攪和，差點把這事忘了。”汪曉靜笑著說道，“剛才出門的時候，是誰說要我一次買足了年貨，年前就陪我買這一次年貨了。這才多一會兒就忘了。不好好利用這次機會，老媽的損失豈不是太大了。你就耐心地跟著老媽走吧，實話告訴你，老媽還沒過足購物癮，要買的東西還有很多呢。”
“老媽，我錯了還不行嘛，你就可憐可憐我吧，我真的拎不動了。”辛然指了指背在身後的書包，又晃了晃手裡拎著的塑膠袋，哭笑不得地說道，“老媽，您老自己看看，您這都買了多少東西了，您是真想把兒子累死啊。老媽，我明白您老的意思了，我明天再陪您老來就是了。”
汪曉靜臉上閃過一絲得意的笑容，說道：“這可是你主動要求的啊，老媽沒強迫你吧。”
辛然則是一臉無奈的神情，苦笑著說道：“老媽，你這一招比強迫還厲害呢，我不僅要乖乖地就範，還得表現出心甘情願的樣子。可我是真的心不甘情不願啊，怎麼就讓你這老太太鑽了文字的空子了呢。唉！我這個鬱悶啊！”
汪曉靜被辛然垂頭喪氣的樣子逗得哈哈笑了起來，說道：“這回知道老媽的無形刀的厲害了吧。從你呱呱墜地到現在，老媽我為了磨這把無形刀對付你，那是用了整整十五年的時間啊。功夫不負有心人，現在總算是派上用場了。”
辛然也笑了，說道：“殺人與無形之中！老太太，我服了！你別炫耀了，手機響了。”辛然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馬上又說道，“老媽，我今天早上就想跟你說件事的，結果被你一打岔就忘了。你手機鈴聲調那麼大聲幹嘛啊，突然來電話嚇我一跳。”
“是嗎？媽媽忘了，媽媽馬上調小聲些。”汪曉靜邊說邊從挎包裡拿出手機看了一下，說道，“是條簡訊，一個朋友發過來的。”看著、看著，汪曉靜臉上的笑容突然不見了。
“ 是騙錢的垃圾簡訊吧，這樣的簡訊，我們經常能收到，別理它就得了。”辛然看到母親神情有變，說道，“那天，我還收到一條說我父親病重急需用錢的簡訊。我當時就給他回覆過去了，‘兒啊！我是你親大爺！你在天堂看到你爺爺了嗎？’那邊馬上就消停了。”
“收到垃圾簡訊直接刪掉就是了，沒必要招惹他們。”汪曉靜神情似憂鬱糾結，有些心不在焉地說道，“但凡那些吃虧上當的人，其中大多數人都是抱著撿便宜的僥倖心理才會和發信人聯絡的，是他們自己給對方製造了可乘之機，怨不得別人。”
“老媽，看你好像有些不高興，是什麼垃圾簡訊啊，讓我來幫你解決吧。”辛然自信地說道。
汪曉靜輕輕地搖了搖頭，神情憂傷地說道：“是一個叔叔發過來的，他的母親剛剛過世了。”
“你現在是要去那個叔叔家嗎？你把鑰匙給我，我自己先回家吧。”辛然懂事地說道，“你不用著急趕回來，晚飯我自己就能解決，你不用管我了。”
“那個叔叔並不住在我們這，離著很遠。你稍等媽媽一會兒，媽媽發個簡訊問候一下吧。”汪曉靜想了一下，回覆道：“親人已乘黃鶴去，人去音存樓不空。伯母一定不想看到你悲傷難過的樣子，所以，為了老人家能安心地離開這個世界，請節哀！”寫完，汪曉靜摁下了傳送鍵。
此時，汪曉靜全然沒有了購物的興趣，在出口結賬後便直接返回家中了。稍晚些的時候，汪曉靜撥通了顧旭輝的手機。手機接通後，汪曉靜說道：“一定很難過吧，失去親人的那種痛，我能理解。我知道，此時此刻跟你說什麼樣的安慰話都顯得很蒼白。我只是想跟你說，人生在世總是有來有去的，伯母雖然已經不在了，但她走得很安詳。作為子女，不是更應該讓老人家走得了無牽掛嗎？老人家最大的希望是什麼呢？是子女幸福！所以，為了能讓老人家安心地上路，請打起精神來，做好自己該做的事情吧！顧旭輝，你是個堅強的人，我相信你一定能做到。”
“謝謝你，曉靜，我沒事。”守在母親靈前的顧旭輝擦去臉上的淚水，悲痛地說道，“我一直在盼望著奇蹟能出現，讓我的母親從昏迷中甦醒過來。我天天求，夜夜祈禱，沒有想到母親還是就這樣走了。我心裡真的很難過，很難過啊！”
汪曉靜雙眼含淚，哽咽著說道：“我能體會此時你悲痛欲絕的心情，也為老人家的離開而傷心難過。老人家已經走了，但她一定不希望自己的兒女痛苦難過，兒女幸福是對老人家最好的安慰。為了老人家的希望，顧旭輝，你一定要自己堅強快樂起來。”
顧旭輝輕輕地點點頭，強壓悲傷的心情，說道：“你說的每一句話，我都會牢記在心的。曉靜，你放心吧，我很快就會堅強起來的。你說的沒錯，讓老人家安心的離開，這才是我們做子女最該守的本分。”
“是這樣的。顧旭輝，讓我們一起在心裡為老人家祈禱吧，祈禱老人家在那個世界裡更幸福、更快樂、更健康！”汪曉靜的聲音悲傷中流露著堅定。
顧旭輝深深地點著頭，望著靜靜地躺在眼前的母親再一次淚流滿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