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節
在這場突如其來的災難中,一百多人失去了生命。來川實旅遊的遊客也沒能倖免,汪曉靜所在的這個旅遊團僅有兩人被確認活了下來。
昏迷了三天,汪曉靜醒來的第一件事就是向醫護人員打聽顧旭輝的情況,卻聽到了出人意料的答覆。醫護人員告訴汪曉靜,因為顧旭輝的傷情嚴重,在第二天突然出現了危急狀況,被醫院緊急轉到了醫療裝置相對更先進一些的大醫院接受治療了。
汪曉靜急切地打聽是哪家醫院。醫護人員在查過了病人檔案後將醫院地址告訴了汪曉靜。在病**又躺了一個星期,已能下地自由活動的汪曉靜悄悄地換下了病號服,獨自一個人走出了醫院。與早上明媚的陽光比起來,汪曉靜那慘白的臉色還是很容易讓人看出她是個病人。在醫院門口,汪曉靜坐上了一輛計程車。問清了目的地,計程車司機發動了轎車。
神情憔悴的汪曉靜倚靠在後排座上,她的雙眼看著車窗外,腦海裡浮現出兩個人被壓在車廂裡時的最後情景,恍惚間,汪曉靜似乎看到了顧旭輝就站在眼前。“你現在好嗎?還痛嗎?會不會和我一樣已經能照顧自己了?顧旭輝,一定要等著我,我現在正在去看你的路上。”汪曉靜喃喃地自語道,“你不要怪我現在才去看你,這不是我的本意。因為傷口還沒有完全癒合,醫生建議我多臥床靜養,禁止我過多地走動。你是不是也和我一樣被醫生看管著呢?”淚水在汪曉靜的眼眶裡打轉,鼻子一酸,淚水滴落下來。
“是去看望朋友嗎?”司機從倒車鏡裡看到汪曉靜落淚,為之動容,說道,“朋友也是在這次地震中受傷的嗎?看得出你很難過。不過,你不要太擔心了,能在地震中躲過一劫的人都是命大福大的人,相信你的朋友已經康復了。”
汪曉靜輕輕地擦去臉上的淚花,聲音哽咽著說道:“我是真的很擔心我這個朋友,他傷的很重。可是為了鼓勵我堅強地活下來,他不顧自己的傷痛,堅持陪我說話,直到救援人員趕到現場。如果沒有他的鼓勵,我可能已經早不在人世上了。聽醫護人員說,他全身多處受傷,流了很多的血。他卻在那樣的情況下,為了不讓我睡過去,竟然堅持著陪我說話達兩個多小時。那麼久的時間,無人知道他是如何做到的。”
“你這個朋友真的是個高尚堅強的人。”司機也被感動,由衷地說道,“有這樣的朋友在身邊真是幸福,你們一定是認識了很久的朋友吧?”
汪曉靜輕輕地搖了搖頭,說道:“並不是這樣,但卻是他救了我。我很愧疚,他躺在醫院的這些天,我卻沒有去看望他。我真的不應該。”
“你也有傷在身,相信你的朋友不會怪你的。你們都是好人。你放心吧,吉人自有天相,老天會保佑你們這樣的好人的。”司機很肯定地說道。
“是的,他是個堅強的人,應該已經康復了。”汪曉靜深深地點著頭,臉上現出期待的神情。
到了醫院門前,顧不上傷口隱隱作痛,汪曉靜徑直來到了住院處的問詢處。“醫生,請問顧旭輝患者住哪個病房?”汪曉靜邊大口地喘著氣邊急切地問道。
“顧旭輝?”醫生拿過住院登記表翻看著。看了一遍,她臉上現出疑惑的神情,說道,“住院處沒有顧旭輝這個患者,你知道是哪個科室的患者嗎?”
汪曉靜搖了搖頭,說道:“我不清楚。他傷的很重,是八天前轉院送到這裡搶救的患者。”
“你說的是那個人啊,他已經不在這裡了。”醫生馬上想起來了,說道。
汪曉靜心裡一驚,帶著哭聲問道:“什麼?他已經不在這裡了,他去了哪裡?難道他已經……”汪曉靜悲痛地說不下去了,淚水已噴湧而出。
醫生立即想到了什麼,臉上滿是歉意的神情,連忙說道:“你不要誤會,不是你想的那個樣子的。你來晚了,這個患者在三天前就被家屬接走了。”
“原來是這樣啊,”汪曉靜臉上現出驚喜的神情,迫切地問道,“知道他去了哪裡了嗎?他有沒有留下聯絡方式呢?”
醫生搖了搖頭,說道:“按慣例,患者出院或者是轉院等其它一些情況都會在問詢處留下聯絡方式的,但顧旭輝患者卻沒有在這裡留下聯絡方式。這種情況以前也是有過的,家屬因為一些事情忙亂而忘記了登記。”醫生深表同情地說道,“看你的樣子,你的身體也不是很好。你也不要著急,再找找其他的方式聯絡顧旭輝吧。”
汪曉靜頹然地靠在問詢處的桌子上,臉上現出近乎絕望的神情,喃喃自語:“茫茫人海,我要到哪裡去找你呢?你就這樣走掉,沒想到我會擔心、會不安嗎?我只想知道你現在好不好,為什麼連這點要求都不能滿足我呢?或者是你是在埋怨我沒有早些時候來看你,才故意走掉的。你一定是在怪我,為什麼就不肯給我一個解釋的機會呢?為什麼?為什麼要這樣呢?為什麼?”滿面淚水的汪曉靜忍不住低聲啜泣。
帶著悲傷的心情,拖著虛弱的身體,汪曉靜腳步沉重地離開了這家醫院。汪曉靜走進自己的病房時,看到她的主治醫生也在病房裡,護士則一臉委屈的神情站在她的病床前。看到汪曉靜走進來,她們臉上的神情幾乎是在同一時間輕鬆了很多。
汪曉靜一言不發,默默地走到病床前,脫去外衣,平躺到了病**。護士麻利地將膠管綁在汪曉靜的胳膊上,消毒後,她拿起針管扎進了汪曉靜的胳膊裡。
汪曉靜茫然地看著輸液瓶,整個人如同雕塑一般。
護士調好了輸液的速度後便和醫生一起走了出去。
回想著和顧旭輝在一起時的最後情景,汪曉靜的淚水一滴一滴地滾落,打溼了頭下的枕巾。心灰意冷的汪曉靜慢慢地閉上眼睛,沉浸在憂傷之中。
“汪曉靜,汪曉靜,你還在睡覺嗎?你看,外面多麼藍的天,多麼明媚的陽光,你怎麼捨得睡大覺?”顧旭輝一臉笑容地站在窗前,看著汪曉靜和藹地說道,“你能頑強地活下來,我很開心。我們接著繼續我們的旅程吧,我們將要到達的目的地是一個鳥語花香、充滿愛的地方。在那裡沒有疼痛,沒有悲傷。汪曉靜,願意和我一起走嗎?”
“我願意,我願意。”汪曉靜一臉的驚喜,連連說道,“不論你到哪裡,我願意一直跟著你,永遠,永遠。我不想再離開你,我一直在找你,找的好辛苦。你去了哪裡?”
顧旭輝滿臉笑意,溫情脈脈地說道:“我一直在你身邊,從來都不曾離開過。現在,我們一起離開這裡,去尋找屬於我們的幸福家園吧。”顧旭輝將手伸向了汪曉靜。
汪曉靜試圖抓住顧旭輝的手,但兩人之間總是有一些距離。顧旭輝微笑著向門口退去,眼睛始終在看著汪曉靜。
汪曉靜想要坐起來,但身體怎麼也動不了。“不要,不要離開,求你了,不要離開……”汪曉靜淚流滿面看著顧旭輝,拼命地呼喊著。
汪曉靜猛然間坐了起來,惶恐地四處張望著。“原來是個夢!”汪曉靜邊擦去臉上的淚水,邊自語道,“你究竟去了哪裡呢?你知道嗎,我真的很擔心你。不否認之前想見你,僅僅是因為你對我有救命之恩而心存感激,只是想當面表達我的謝意。但現在卻不是這樣了,我很想再次見到你,告訴你,我似乎已經喜歡上了你。即使沒有將來,我也想當面告訴你。顧旭輝,你聽到了嗎?告訴我,我要到哪裡去找尋你呢?”
汪曉靜再一次落淚了。
第二天,汪曉靜就離開了醫院,乘機返回了自己的家中。為了忘卻這次旅行帶給她的傷痛,在**躺了一天的汪曉靜坐在了電腦前,繼續寫著她的小說。顧旭輝時常出現在汪曉靜的夢裡,這讓汪曉靜常常暗自落淚,沒能再次和顧旭輝見面這件事成了汪曉靜心裡最深的傷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