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節
在市區行駛了一個多小時後,張哥將車開上了通往慶大市的高速公路。公路上來來往往的車輛並不少。儘管明天開始高速公路就開始實施春節放假免徵過路費的政策,但歸心似箭的人們似乎已經失去了耐心,迫不及待地踏上了回家的路。看著從車旁飛馳而過的車輛,王曉靜心裡一陣酸楚:“思群,忘不了唯一的一次和你去慶大市送貨時的情景,卻怎麼也沒有想到那竟然也是我們一家人唯一一次結伴出遠門。之後不久,你便永遠地離開了,拋下我和未出生的孩子。從那以後,思群,你知道嗎,這條路,灑下我多少的淚水?八天前,陰曆的臘月二十二是你離開的日子,你有沒有回來過?每年的這一天,我更加心碎。我不相信你會真的離開我們,我仍然在盼著你回家。我經常這樣想過,你沒有離開,只是暫時失去了記憶,走丟了而已,總有一天你會回到我身邊的。哪怕你身患重病,生活不能自理,我也不會離開你,只求你能活著回來。思群,你有沒有聽到過我的呼喚呢?思群,有過嗎?”王曉靜的淚水流了下來,眼前變得模糊起來。
“很難過吧?五年前的小年前一天,辛思群出了車禍。那天也應該是這麼冷的天氣,傍晚的時候還下了一場小雪。”張哥似乎很瞭解王曉靜的心情,看著前面,心情沉重地說道,“就像那悄然飄落的雪花一樣,劫難就那樣來臨了,躲都躲不掉的。”
王曉靜輕輕地搖了搖頭,抬手擦去臉上的淚水,扭頭看著張哥,聲音哽咽著說道,“不是那樣的,不是那樣的。本來是可以躲掉的,都是我做的不好,思群才會出了那樣的事。有一件事,我很後悔,我真的很後悔。直到現在,我想起那件事情,我都心痛欲裂。我本該堅持的,本該堅持的。”王曉靜頭埋在手裡,小聲地哭了起來。
張哥同情地看著王曉靜,輕輕地嘆口氣,說道:“曉靜,你不要太自責了,出了這樣的事情並不是你的錯,一切都是天意。天意如此,豈是你所能阻擋得了的。”
“有一件事,我一直很後悔。那天思群出車前幾次打不著火,這是老天在暗示思群不要出車。可是,那天,我卻沒有領會老天的意思,就那樣讓思群開車離開了。”王曉靜泣不成聲,說道,“我沒想到思群竟會那樣離開了,如果我知道那將是我們永別的日子,我是絕不會讓思群出門的。我真的好笨,好笨啊,那天為什麼就沒有攔著思群呢?”
“曉靜,你不要這麼想,這根本就不是你的錯。”看著淚流滿面的王曉靜,張哥心裡很是難過,說道,“我們哪能預知生死劫難呢?如果人真有這個本能的話,也就不會有那麼多的人死於非命,也不會有更多的人留下身體的殘疾。一切都是命中註定的,我們無力改變結果。”
“思群就是在這一路段出車禍的,只是這條公路在思群走後不久就擴寬了,由原來的單幅變成了現在的雙幅。如果這條公路中間早些安裝隔離帶的話,思群也就不會發生這樣的事情了。”王曉靜看著窗外,悲傷地說道,“思群,你在這裡把自己丟了。那麼冷的天,你孤零零地躺在這冰天雪地裡,有沒有感覺到遠在家裡的我是那麼的焦慮不安?你有沒有為我堅持過,努力過?我並沒有埋怨你,卻不願意原諒你沒有挺過來。五年了,思群,你現在還覺得冷嗎?你過得好嗎?我想告訴你,我從來沒有忘記過你,也不會忘記你。”
張哥臉上現出悲傷的神情,眼睛也紅了,眼角有了淚水。他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加快了車速,迅速離開了這塊傷心地。
也就是一個多小時的時間,張哥開車跑出了一百三十多公里。駛出高速公路出口沒多久,眼前漸漸地變得繁華起來,轎車已經進入了慶大市。當張哥將車停在了一棟樓前,王曉靜看了看時間,已是下午的三點多了。
看到王曉靜詢問的神情,張哥笑了一下,說道:“這裡是我的領導家,他雖是我的領導,但我們更是無話不說的朋友,我想先帶你見過我的領導。”
王曉靜臉上現出猶豫的神情,遲疑了一下,說道:“這個,這樣好嗎?我這樣貿然地去見他,會不會顯得太冒昧了些呢?”
張哥微笑著說道:“雖然你沒見過他,我這位領導早就聽說過你。你的事情,我們領導都知道,我們可是無話不說的朋友。你不要有顧慮,我這個朋友特豪爽,是個熱心的人。”張哥看出了王曉靜的顧慮,馬上說道,“你見過公學智吧,我可能沒跟你說過,公學智這個朋友也是透過我這位領導認識的。所以,不用想太多,我們上去打個招呼就走。”
“好吧,既然是這樣,那我們就去見他吧。希望沒有給他們帶來不便。”王曉靜沒有再拒絕,跟著張哥走進了樓道里。樓道里很乾淨,看不到一點的雜物。走上三樓,張哥在一扇門前停了下來,抬手敲了敲門。門應聲開了,一個女人出現在門口,笑著說道:“你們來了,快進屋吧。你李哥說一定是你們到了,我還有些不相信呢,卻不想真的是你們。”女人說著話,眼睛看著王曉靜,臉上的神情親切和藹。
王曉靜看著和自己母親年紀相仿的女人笑了一下,神情有些尷尬,說道:“你好!冒昧地來打擾,實在是不好意思。”
“是王曉靜吧?我是你李哥的愛人,歡迎你來家裡做客。”女人笑著說道:“雖說是初次見面,但你的事情,還有你的善良和大度,我和你李哥可是早就聽說了,我早就想著跟你見個面。今日一見,果不其然啊。來、來,曉靜,別在門口站著了,進屋吧,你李哥等著呢。”
“是,那我就不客氣了。”王曉靜換上拖鞋,跟在李嫂的身後走進了客廳,站到張哥身邊,看著對面的李哥,連忙打招呼:“你好,打擾了。”
“歡迎,歡迎。曉靜,到了這,就不要拘束了。”李哥笑容可掬地說道,“一路上很辛苦吧?先坐下休息休息。大家都坐吧。”李哥說完先坐了下來。
王曉靜和張哥並排坐在沙發上,對面是李哥和李嫂。看到李哥夫婦不時停留在她臉上的目光,王曉靜的神情有些尷尬,下意識地避開了他們的目光。對他們提出的問題,王曉靜也是很小心地一一回答。他們問的倒也不是什麼難回答的事,無非是她的工作情況和有關辛然的事情。不過,讓王曉靜心裡疑惑的是,素不相識,張哥為什麼要帶她來見李哥呢?更讓王曉靜不解的是,張哥和李哥似乎在說著一件什麼事情,王曉靜隱隱地覺得這件事情似乎是和自己有些關係,但又好像並不是這麼回事。王曉靜有些困惑了,便有了想盡快離開的想法。
所以,當李哥提出請他們吃過晚飯再走,張哥徵求王曉靜的意見時,王曉靜婉言謝絕了。告辭出來,坐進車裡,張哥先開口說道:“我知道你現在很想問我為什麼帶你來見李哥。我希望你能相信張哥的話,我帶你見李哥,自然有我的道理。我曾說過,李哥和我是朋友,他給了我很大的幫助。你不知道的是,在你的事情上,李哥也沒少費心。”
“你是說是李哥出面讓公大哥幫忙的事情嗎?”王曉靜似乎聽明白了,說道,“李哥也好,公大哥也好,我都很感激,他們都是曾經幫助過我的人,這一點我不會忘記。但是,我最感激的人還是張哥你,如果沒有你,別人怎麼會知道有一個叫王曉靜的人需要幫助呢?”
張哥的目光在王曉靜的臉上停留了片刻,似乎有話要說,但想了一下,又改變了想法,說道:“張哥也沒為你做過什麼,只是做了應該做的。先不說這些了,我們走吧。”張哥邊說邊啟動了轎車,沿著平坦的馬路向前開去。
王曉靜沒有問要去哪裡,見過了李哥之後,王曉靜對張哥更加信任了。這份信任完全超出了朋友間的信任,那應該是家人般的感覺吧。所以,當王曉靜在張哥的家裡沒有見到他的愛人時,王曉靜並沒有感到吃驚。環顧著房間的四周,王曉靜看著端著一杯熱水走過來的張哥,笑著說道:“嫂子沒在家啊,是還沒有下班嗎?哎,張哥,你家的房子好大啊!嫂子每天打掃房間會不會很辛苦呢?你在家也做家務嗎?”王曉靜臉上是天真的笑容,不知不覺間流露出小孩子一樣無拘無束的樣子。
張哥也笑了,把水杯遞給王曉靜,在她的對面坐了下來。看著王曉靜,張哥的笑容裡多了一絲的苦澀,聲音有些壓抑,說道:“其實,我在很久以前就離婚了。”
“啊?為什麼啊?張哥你這麼好的人,怎麼會遇到這樣的事情呢?”王曉靜有些吃驚,根本就不相信,脫口說道,“張哥在開玩笑吧?別人會離婚,張哥你不會離婚的。有誰會這麼傻,捨得把你這麼好的人讓給別人呢?天底下不會有這麼傻的人的。”
張哥苦笑了一下,說道:“是真的,我離婚了,兩個女兒跟她們的母親生活。”
“真是這樣嗎?”看到張哥不像是開玩笑的神情,王曉靜有些相信了,很惋惜地說道,“怎麼會發生這樣的事情呢?張哥,為什麼一定要分手呢?”
“感情的事情並不是一廂情願的事情,走到今天這一步,也不是我想要的。只是,”張哥嘆口氣,臉上現出鬱悶的神情,接著說道,“有些事情發生了,即使千方百計地想要補救,卻也會留下無法抹去的痕跡。我們之間就是那樣,已經沒有挽回的餘地了。”
王曉靜關切地說道:“為什麼要說的這麼肯定呢?你有沒有再努力爭取一下呢?儘管我不知道你和嫂子究竟是因為什麼事情分開的,但是,我覺得你不該就這樣放棄。畢竟你和嫂子還有機會,為什麼不好好珍惜呢?”說到這,王曉靜心裡很是悲傷,聲音有些淒涼,說道,“我和思群相見卻很難,即使想珍惜都沒有機會。張哥,不要這樣。如果還有一絲可能的話,就不要輕易地離開嫂子。為了孩子,為了自己,張哥在做些努力吧。”
張哥輕輕地搖搖頭,說道:“已經是不可能的事情了,曉靜,有些事情已經是無法挽回了,再提起不過是重新撕開傷疤流血而已。恩斷義絕,我和她誰都沒有回來的路了。曉靜,都已經是過去的事情了,張哥不想再提了。”
王曉靜不知該說什麼了,有些不知所措地看著張哥。
“自認識你以來,張哥就一直把你當妹妹看待。所以,張哥不會對你隱瞞。只要是你問的,張哥會如實相告。”張哥臉上恢復了平靜,看著王曉靜,說道,“有件事,你不問,張哥也想當面告訴你,因為張哥覺得你有權利知道。”
看著張哥漸漸變得嚴肅起來的面孔,王曉靜微微一愣,不解地看著張哥,說道:“張哥怎麼會這麼說?我不明白,你有什麼事會是我有權利該知道的呢?”
張哥暗暗地做了個深呼吸,似乎鼓足了勇氣,看著王曉靜,緩緩地說道:“曉靜,認識我這麼久了,你真的瞭解我嗎?你真的知道我是誰嗎?”
“你是?”王曉靜一時無語,不由得愣住了,呆呆地看著張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