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節
門外，坐在輪椅上的顧旭輝神情尷尬難堪，他的心狠狠地痛著。但是，顧旭輝很快就恢復了平靜。他先是勉強地笑了笑，臉上隨即現出深深的歉意，說道：“對不起，曉靜，我還是嚇到了你。是我考慮不周，我應該先給你打個電話，讓你心裡有點準備再過來才對。”
“你，怎麼會這樣？”從震驚中清醒過來的汪曉靜幾步搶到顧旭輝跟前，伸手掀開了蓋在顧旭輝腿上的毛毯，連聲追問著，“為什麼會變成這樣的？為什麼啊？”
顧旭輝壓下心裡的悲哀，苦澀地笑了一下，故作輕鬆地說道：“是啊，我也沒有想到我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我之前曾非常努力地想找回我原來的樣子，但最終還是變成了這個樣子。”
淚水不受控制地落了下來，此時的汪曉靜已是淚流滿面了。她慢慢地蹲了下來，輕輕地撫摸著顧旭輝的腿，哽咽著說道：“為什麼沒有告訴我？原來，你一直都是在說假話哄我開心的。我卻信以為真，還笑得那麼沒心沒肺。你怎麼可以這樣，讓我變成了壞人。你一個人承受這樣的痛苦，心裡該有多難過呢。都是我的錯，為什麼沒有早點來看你呢。都是我的錯，我的錯。我的心很痛，我剛才還在埋怨你，怪你對我不夠熱情。我卻沒有想到你是因為行動不便才沒有下車和我打招呼的，我還竟然幼稚到要悄悄地離開。我真的很壞，你傷得這麼重，我還惹你不高興。對不起，真的對不起！”汪曉靜流著淚連聲道歉著，語氣裡充滿了深深的懊悔。
顧旭輝心如刀割，他悄悄地擦去臉上的淚水，聲音平靜地說道：“曉靜，你不要跟我道歉，你沒有做錯什麼。我現在這個樣子，也不是因為你的過錯造成的，你不要自責。”
汪曉靜輕輕地搖了搖頭，滿臉悲傷的神情，含淚說道：“我並不是因為這個自責，我只是忽然間覺得我好自私，這麼久了，我似乎從來都沒有真正地關心過你的傷情。你當時傷得那麼重，我其實應該早就想到會有很嚴重的後果，可我卻偏偏沒有往這方面想。我一直傻傻地以為你已經恢復健康了，就像我一樣。我怎麼會這麼笨呢？”
“這不是你的錯，是我一直沒有勇氣跟你說實話。”顧旭輝神情黯淡，聲音裡也流露出極大的悲傷，說道，“這樣的結果，是我也沒有想到的。為了改變坐在輪椅上度過後半生的悲慘命運，我堅持過，抗爭過。但我所有的努力都是徒勞的，連最權威的醫院，醫生們也是束手無策。因為神經受損嚴重，我想要站起來的可能幾乎就是零。”
汪曉靜擦去臉上的淚水，抬起頭看著顧旭輝，語氣堅定地說道：“你不要氣餒，也不要放棄希望，醫生的話也不是絕對的。我們可以再去找找其它醫院試試的。”
顧旭輝苦笑著搖了搖頭，神情沮喪地說道：“沒用的，這段時間，我去了很多家醫院，最後得出的結論大同小異，只不過安慰的話兒不同而已。命運如此，我認了，我已經沒有力氣去做無謂的掙扎了，就這樣在輪椅上過完我的後半生吧。”
“這，”汪曉靜一時無語了。看著顧旭輝臉上那絕望的神情，汪曉靜的心裡裝滿了擔憂，顧旭輝心灰意冷的態度更是讓她感到深深的不安。汪曉靜漸漸地平靜了下來，她清楚地意識到一點，此時此刻，並不是自己悲傷難過的時候。當務之急是說服顧旭輝抓緊時間接受治療，但顧旭輝的話語裡已經明顯地流露出放棄治療的想法，想要他改變主意，似乎並不是件容易的事情。這讓汪曉靜心急如焚。
汪曉靜的心情格外沉重，她一臉悲傷的神情看著顧旭輝，聲音哀怨地說道：“當我被埋在砂石之中，生命隨時都會結束，那時，我也以為那就是我的命運。可是，有一個人不停地告訴我，要堅強地活著，不要向命運低頭。只有活著，才會創造奇蹟。在他的鼓勵下，我有了活下去的勇氣，並努力挺了過來。可是，現在那個人卻告訴我，他已經向命運妥協了，認命了。顧旭輝，請你告訴我，現在和我說話的這個人還是我認識的那個顧旭輝嗎？”淚水再一次模糊了汪曉靜的雙眼，她就那樣淚眼婆娑地看著顧旭輝，目不轉睛。
顧旭輝淚流滿面，他的心被深深地震顫了。汪曉靜悲傷難過且又可憐無助的樣子讓顧旭輝忍不住伸手輕輕地擦去了她臉上的淚水，顧旭輝強忍內心的悲哀，哽咽著說道：“曉靜，對不起，讓你看到我這個樣子，真的很對不起。我知道，我說這些話，你一定會傷心。可是，這就是現實，雖然很殘酷，但我卻無力改變這一切。”
汪曉靜輕輕地搖了搖頭，流著淚，說道：“我不要聽你說這些話，也不想你再重複這樣的話。你曾要求我做到的，我努力地做到了，所以我今天有機會再次站在你面前。我也有要求你做到的事情，那就是不要放棄希望，一定要重新站起來。我知道你會因此很辛苦，會很累，即使是這樣，也要努力堅持下去。答應我，好嗎？”一臉淚水的汪曉靜語氣近乎於哀求。
看到汪曉靜如此傷心，顧旭輝不忍再拒絕。他勉強笑了笑，轉移了話題：“事已如此，你不要太難過了，我現在不是很好嘛。曉靜，我們不談這件事了。你剛下火車，一定還沒有吃早飯。我定了早餐，服務員應該快送來了，我們一起吃早餐吧。”
“只有看到你重新站起來，我才會不難過。可是，你卻不肯答應我。”汪曉靜哀怨地看著顧旭輝，她輕輕地擦去臉上的淚水，臉上現出堅定的神情，不容置疑地說道，“給我一次機會，讓我來幫助你。相信我，你一定會重新站起來的。”
顧旭輝沉默了，汪曉靜如此執著於這件事，這是顧旭輝沒有想到的。
汪曉靜輕輕地將毛毯蓋在顧旭輝的腿上，伸手握住顧旭輝的手，目光堅定地看著顧旭輝，語氣誠懇地說道：“顧旭輝，還記得你曾對我說過的話嗎？你說等我們被救出來後，希望我們能成為最好的朋友，如果有可能的話，你願意用一生的時間來照顧我。這句話，我從來不曾忘記過。我們一起經歷了生與死的考驗，我們贏了！這一次，讓我們一起面對病魔的考驗吧，不管有多辛苦，有多艱難，我們都不要逃避，齊心協力戰勝病魔。讓我先來照顧你吧。等你康復後，我要你兌現你的諾言，加倍地還我。”
顧旭輝被深深地感動了，但他卻沒有勇氣答應汪曉靜，他的心裡裝滿了痛苦。顧旭輝搖搖頭，懇切地說道：“此一時彼一時，我怎麼可以成為你的拖累，讓你為我心碎，為我憔悴。我不可以那麼自私，我也不會允許我這麼做。曉靜，不要再堅持了。為了讓你幸福地生活，我唯有放開你的手。曉靜，一定要幸福的生活，這樣才不負我做出這樣痛苦的選擇。”
“我要的幸福很簡單，用你的心陪伴我一生，用你的情照顧我一世。為什麼要那麼自以為是地認為我留在你身邊不會幸福呢？”汪曉靜深情地說道，“這是我的真心話！如果有可能，今後的歲月，我好想有你陪在我身邊。這樣跟你告白，不是一時衝動。早已過了那唐突魯莽的年齡，我卻不可救藥地對你一見鍾情。我們已不再年輕，我不想再逃避了。顧旭輝，從現在開始，我們戀愛吧！我期待著那一天儘快到來，你走到我面前，對我說你愛我，願意一生一世陪伴我！顧旭輝，告訴我，我會等到那一天的，是嗎？”
顧旭輝深深地點著頭，他再一次落淚了，淚水肆意滴落。這個堅強的男人第一次在女人面前毫無顧忌地淚流滿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