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鏈被開啟，莫柯推開了牢房的木門，清兒看著眼前完全陌生的場景，厚厚的乾草垛，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沒有窗戶沒有光亮，一片黑暗，“委屈您了。”
不知為何，莫柯不敢直視清兒的臉，或許是她今日的妝容美得叫人心神盪漾，也或許是出於內心的一絲愧疚，雖然他自己也說不清，這愧疚是從哪裡來的。
清兒大步走了進去，毫不在意潔白的群角沾染上了泥土，“快回去覆命吧。”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莫柯剛要轉身，對面牢房裡突然傳出撕心裂肺的叫喊，一個穿著破爛不堪蓬頭垢面的女人死死地撲到了牢門後，緊緊地抓著欄杆，伸出手死命地想要抓住莫柯的衣角。清兒心頭一怔，女人暴露在外的手臂上滿是傷痕，血跡和泥漬混雜在一起，觸目驚心。
比了一個安心的手勢，莫柯沒有發怒，只是衝著女人搖了搖頭，女人散亂的頭髮遮住了臉，可清兒卻仍舊看到了她滿眼的死寂和頹然鬆開的兩手。
門被關上，莫柯離開之後，清兒獨自站在牢房中央，看著牆壁上斑駁的痕跡，無奈地一笑。今天不是她的大喜之日嗎，為何卻落得進牢房的下場？
宮決崖的心思，她猜不透。原以為自己能夠讀懂他黑眸中的深邃，如今看來，是她高估自己了。
“你被關進來多久了。”也不知過了多久，那女人始終保持著莫柯離開時的動作，一動不動地趴在牢門口，清兒擔心地輕聲問道，卻沒有得到迴應。
自己到底出在什麼情況裡都還沒有弄清，她還有心思去管別人。清兒自嘲地搖了搖頭，走在牆邊，倚著草垛坐下，那女人卻開了口，“五年。”
清兒睜大了雙眼，目光不由得看向她身上幾乎破爛的衣服。
“你……”
一般的重犯是不會被關在皇宮的地牢裡，而是被關押在刑部大牢，這個女人不是後宮嬪妃，就是觸犯了罪責的宮人。想到這兒，清兒閉上了嘴，她不想觸及她的傷痛。
女人緩緩地
爬了起來，坐在地上，抬起眼來。當她看到清兒的裝束時，身子突然一震，“你也是被送進宮來的？！”
清兒歪了歪頭，於情於理她說的不錯，她的確是被施晉天送進宮來的。
女人頭倚著牢門，無力地抬起手，撩開了自己的頭髮，清兒驚訝地看著她滿是泥汙卻與自己年歲相仿的臉，聽她靜靜地說道，“整整五年，在這死人待得地方。”
清兒剛才就注意到，整個地牢裡，除了她們兩人，沒有第三個人，也就是說，她是自己一個人在這裡度過了五年的光陰，與世隔絕，何等的寂寥，何等的無助。鎖怨山裡有婆婆相依為命，還有山間的禽鳥走獸，她從未覺得寂寞。
“他們不准我的家人來探望，也不准我踏出牢門一步，或許家裡人都還以為我在宮裡過得很好，以為我成了皇子的妃子……”
“你是說，宮決崖？”
清兒皺了皺眉，難不成……
女人突然激動起來，整個人撲在牢門上，揮動著雙手，像是在空中撈抓著什麼，眼睛變得猩紅，“他是個惡魔！是個殺人不眨眼的惡魔！”
清兒不語，靜靜地看著她乾枯的手臂上猙獰著的青筋，就好像她口中的惡魔就站在她的眼前，被她用手狠狠地撕扯，“他殺了人！是他殺了人！卻把我關進來！宮決崖他不得好死！……”
清兒脊背一涼，喉嚨突然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乾澀地說不出話來。
女人罵的聲嘶力竭，幾乎用盡了所有的力氣，空氣充斥著她的怒火，清兒只覺得手腳冰涼。
似乎是沒有力氣了，女人癱軟倒在了地上，一行晶瑩劃過她的眼角，嘴脣仍在輕輕蠕動，“不得……好死……”
“他殺了人，和你有什麼關係。”清兒終於找回了聲音，艱難地吐出一句話，女人絕望地閉上了雙眼，抬起手捂住臉開始嗚咽，“我看到了，他殺人的時候，我站在了假山的後面……”
“他殺了誰。”
周圍的一切聲音突然戛然而止，女人的嗚咽聲突然頓住
，兩手顫抖著垂在了身體兩側，眼中溢滿了淚水，微微張了張嘴，“……阿妹……”
清兒疑惑地顰眉，女人一臉悽然，“他殺了我的妹妹……”
半晌，清兒沉浸在了沉默當中，不知該如何面對應對女人悲切地痛哭。
宮決崖為什麼要殺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子？而且，還把那人的姐姐關到了這不見天日的地牢裡？
“能不能告訴我，你叫什麼名字？”
或許是悲傷到了極點，女人難以自持地抽泣著，連話也說不出。良久，她漸漸恢復了平靜，淚水和臉上的泥汙混在了一起，比剛才還要狼狽，“劉梅…我叫劉梅…”
清兒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塵土，走近了一些，站在牢邊，“劉葉是你什麼人？”
劉梅倏地抬起頭來，仰視著清兒閃爍地目光，“她是我的堂姐，你們認識？”
看著她因激動而變得明亮些的雙眼，清兒緩緩地低下頭去，轉身慢慢地跺回了草垛邊，“不，只是聽人說起過她的名字罷了。”
清兒閉上眼，把頭倚在了牆上，長舒了一口氣。劉梅默然地側趴在了地上，兩眼空洞無神，靜靜地流著眼淚。
事情太過複雜，讓她疲於思考，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腦海中閃過宮決崖邪魅陰鷙的雙眸，清兒抬手覆上了自己的小腹，或許她不應該想這麼多，畢竟，那與她並無干係。
心裡唯一放不下，就是她發現，是她太天真，宮裡的恩恩怨怨遠比江湖上的紛紛擾擾要繁雜得多。或許之前自以為經歷過的大風大浪，刀槍劍雨，都只是皮毛罷了。
無奈地勾了勾脣角，清兒突然想回鎖怨山的那間小屋看看，然後去找婆婆和宮逆天他們，把一肚子的話都吐出來。
一絲光亮照射進來，急急匆匆地腳步聲由遠至近，清兒稍稍睜開了眼睛，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這裡待了多久，來人不止一兩個。
“大人！有兩個女人在裡面！”
“全部帶走！動作要快！”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