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瑜軒完全沒有想到,這次離開蜀疆的隊伍中,除了多了一個叫做“望雪”的沉默寡言的少女,連聖女也在!
要知道,雖然他知道龍墨顏是他們教中這一代的聖女,但是幾乎都沒有說過話——因為這個聖女看起來簡直就不像是“人”,這讓潘瑜軒覺得很是壓力山大。
尤其是她身邊總是形影不離著這一代的聖物白蛇,潘瑜軒覺得對方只適合放在那兒供起來,絕對是不想要接觸的。
真不明白為什麼師傅和師孃會同意讓聖女離開——難道那個在教中地位最高的其實是聖女的說法是真的?
讓潘瑜軒覺得慶幸又有點兒失落的是,聖女並不是為了給自己的父親祝壽才出來的,只是說她想“到處走走、開闊眼界”。
拜託,聖女的眼睛都看不見好嗎怎麼“到處走走、開闊眼界”啊。
到達建州的時候,聖女已經離開了他們一行人,雖然他們很擔心眼盲的聖女在外面會不會受欺負,可是既然聖女都這麼說了,而且她身邊還有白蛇“龍王”保護著,他們也只能聽命行事。
而且說實話,有聖女在隊伍裡,就連小師妹都不敢和潘瑜軒鬥嘴吵鬧了。
因為壓力真的太大了。
等到看著望雪帶著盛天雨因為擔心她一個妙齡少女人生地不熟的不好生活而給的盤纏進入建州的城門,季舒玄一行人也都策馬往潘府趕去。
以為就這麼完成了任務的四人並沒有想到,那望雪前腳才離開了他們的視線,後腳就被人直接從建州城內擄走了。
······
望雪看著面前的白髮女子,動了動嘴巴,扯出一個有些僵硬的笑:“……那,那個……聖女……”
“噓——別動,你說話的聲音會有熱氣,到時候龍王會往裡面鑽的哦。”龍墨顏閉著眼睛,用手摸了摸望雪的胸口。
望雪身上被點了穴道,只能費勁地轉動眼珠看著眼角餘光處那微微晃動的白色蛇頭和鮮紅蛇信,耳旁聽著細微的“嘶嘶——”聲,簡直冷汗都要飛出來了……
如果她有冷汗的話。
龍墨顏輕輕地按了按望雪的心口,聽見她疼得倒吸一口涼氣,點了點頭:“果然……你其實已經不算是人了吧?”
聽到這話,望雪的眼睛猛地睜大。
龍墨顏卻看不見望雪的表情,只是繼續道:“你的身體裡,有屍蠱的味道……”
話音未落,龍墨顏就聽見望雪恨恨道:“果然是魔教聖女!對這個瞭解的一清二楚!”
龍墨顏的眉毛微微皺了皺,有些不悅道:“我們不是魔教。”
“若不是魔教!又怎麼會將我從一個風華正茂的年輕女子變成一個人不人鬼不鬼的傀儡!還在我的身體裡……在我的身體裡放了那麼噁心人的東西!”
望雪都不知道這段時間自己是怎麼挺過來的。
親眼見到一個肥肥胖胖的男人屍體,親眼見到那個白色頭髮的冷豔女人將一隻不斷蠕動的噁心蟲子從那個肥胖的屍體裡取出來——那隻蟲子在被取出來的一瞬間,那具屍體就像是被抽乾了似的,一下子癟了下去,就好像是一張空皮囊一樣……怪異又讓人想要嘔吐!
可是,望雪什麼事情都不敢做,甚至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個叫做韓沁的女人將那隻噁心蟲子放到自己的胸口,讓那蟲子咬破自己胸口的面板,朝著自己的身體內部爬去!
她不能動!
因為在來之前,那個趙婉清和鴻雁就已經給自己餵過一次蠱毒了!
若是自己一旦有不順從的跡象,就會全身血管爆裂而死!
她想活著!
哪怕是這樣不人不鬼地活著!
她絕對不要死!
她要親眼看著那些對她不好的人全部都得到應有的下場!全部都死光!比自己還要慘!
此刻被這個龍墨顏一下子揭開了她平靜淡然的偽裝,望雪一時之間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緒,就像是洩開的洪水一樣衝了出來。
聽著望雪字字帶恨,句句含毒,聲聲泣血的話語,龍墨顏臉上的表情連分毫也沒變,只是在聽到她提到某個名字的時候眉頭微微皺了皺:“……在你體內下過蠱毒的人叫……鴻雁?大雁的雁?”
望雪此時的心情還沒有平復下來,她冷哼了一聲:“怎麼?我憑什麼要告訴你?”
聽聞此言,龍墨顏還沒說什麼,那條纏在望雪脖子處的小白蛇已經將冰冷的蛇信舔到了望雪的下巴。
“龍王,別嚇她,她已經夠慘的了。”
“你知道什麼是‘屍蠱’嗎?那是從屍體上提煉出來的一種蠱毒,若是將那蠱蟲移到另一個人的身上,那個人是必死無疑的。”
聽道龍墨顏這麼說,望雪的呼吸猛地一滯:“你……你胡說!”
“難不成你還以為你可以在被‘屍蠱’害了,然後又害了另一個之後還可以完好無損、全身而退?”龍墨顏覺得很不可思議,“蠱這一行,最講究的就是一報還一報……你想想,如果不是不想自己以身犯險,為什麼她們會將你當做媒介?”
望雪此時已經相信了一部分龍墨顏的話,不由得方寸大亂:“因為……因為我曾經是晉王妃的貼身侍女!”
“……嗯?晉王妃?”龍墨顏雖然眼盲,但並不代表心瞎,雖然不知道這晉王妃是哪路人物,但也必定是位高權重者的正妃,“既然如此,那提煉出那隻‘屍蠱’的男人屍體必定曾經與那晉王妃有過接觸……而他們想要做的,恐怕是想讓你做‘誘餌’去禍害那個晉王妃和她身邊的人吧?”
屍蠱可不是什麼“一對一”的普通蠱毒,那可是十分損陰德的玩意兒。
“不過,這並不是重點。”
龍墨顏說到這裡,常年淡漠無表情的臉上露出了一個小小的笑:“我希望你帶我去找那個‘鴻雁’……”不等望雪出聲拒絕,龍墨顏就道,“作為報酬,我可以幫你拔除‘屍蠱’。”
望雪懷疑的看著龍墨顏,內心雖然非常希望對方說的是真的,但這種自己毫無籌碼的賭博著實讓她心裡沒底:“可是,這個‘蠱’是有時間限制的……如果我沒有及時趕到晉王妃身邊的話……我就會被這個蠱從裡到外給吃光的!”說到後來的時候,望雪的語氣裡滿是驚恐。
“可如果你不答應我的話,我現在就可以催動‘屍蠱’讓它把你的五臟六腑吃個精光。”龍墨顏淡淡地說著,好像是在說“今天天氣好像還不錯”是的。
望雪用一種“看不出你居然如此蛇蠍心腸”的眼神驚恐地看著龍墨顏,她以為對方長得好,心眼兒也該也不錯……她怎麼就忘記了在趙婉清那兒受的教訓?越是看起來清純無辜的女人,說不定越是殺人不眨眼。
望雪吶吶不知道如何開口——現在馬上死還是以後死……
“你真是愚蠢,既然我有本事催動‘屍蠱’,當然也有本事延緩它的活動……只要你帶我找到了那個鴻雁,我就可以幫你拔除屍蠱,讓你過上正常人的生活。”
龍墨顏給望雪畫的“大餅”實在是太**,而且說真的……望雪也並不想去找燕皎然——尤其是在剛剛得知就算害了燕皎然之後自己也只有死路一條的情況下。
她只希望活下來,為了活著……她什麼都能做。
······
大概是因為建州的偏遠貧瘠,使得建州人非常的相信鬼神之事。而因為建州人喜歡“劃小圈子”生活,幾乎建寧府、建安府和建甌府的百姓都有各自不同的鬼神妖仙的信仰。
例如建安府的百姓們最讓他們敬畏的不是什麼玉帝、佛珠,反而是“狐仙”——大多數人家都供有“狐仙”的牌位,甚至連大聲提起“狐仙”兩字都不敢。
而建寧府則是幾乎家家戶戶的大廳中間都供奉著土地公和觀音媽,每逢初一、十五、初二、十六,都要畢恭畢敬隆重祭拜,其虔誠如斯——因為建寧府百分之八十都是靠出海打漁為生的,就算不是,也是從事這方面的活路。
小漁村就是屬於建寧府這一塊的。
也因此,他們對能掐會算能夠幫他們預測風浪的秦曉彤十分的信服。
那御旻也是因為這個所以才會對秦曉彤另眼相看並答應她今天的時候扮作普通的漁家少女,並且主動去結實今天來到小漁村的陌生人。
只是……為什麼變成了她一臉饞像地看著這對夫婦?
······
燕皎然有些接受不能對方太過熱切的目光,正要委婉地拒絕時,晉王已經冷冷的開口了:“不行。”
“欸……?”秦曉彤臉上露出了很明顯的失望,然後抬眼看了一眼晉王,用一種“女人的事兒你們男人少插手”的微妙嫌棄目光看著他,“為什麼啊?”
“她有了身孕,不宜操勞。”晉王對這種不禮貌的目光很是不爽,不過他並不是會為這種小事發脾氣的人——想讓王妃為你這升斗小民做飯?呵呵。
秦曉彤臉上的表情更加失望了:“……可是,我真的很想告訴你那個故人是誰啊。”
不是為了口腹之慾?
燕皎然覺得這個少女真是好生奇怪。
但奇異地,她並沒有在這個少女身上感覺到什麼而已。
“……為什麼,你要這麼執著呢?而且,如果你想說的話,就說啊。”
“不行的,必須得一報還一報,這是我做買賣的原則——用我想要的換你想要的。”
······
正在燕皎然和那叫做秦曉彤的古怪少女在小漁村膠著的時候,已經有一輛馬車碌碌駛到了晉王府前。
“呵,這可真夠氣派的!”一個看起來有些流裡流氣吊兒郎當的青年看了一眼,然後跳下車,直接大搖大擺地上了階梯。
“站住!什麼人!”守門的護衛神情嚴肅地攔住了他。
以為這兩邊的護衛只是擺設的青年嚇了一跳,差點滾下階梯。定了定神,他雙手叉腰偏著頭很得意道:“問我是誰?我當然是你們王爺的大舅子!燕皎然那個賤丫頭呢?快叫她出來迎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