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從平城到徽城,走走停停十餘天,一路上顧重樓走得不快,葉驚玄也落個清閒,正好四下裡看看風景,就這麼一路走一路停,看著春光一路到徽城。
官員們列隊相迎,葉驚玄拆開簾子看了一眼,顧重樓在下頭接受著官員們的迎拜,遠遠地一陣小風吹來,顧重樓正好回頭看著從簾子裡探出腦袋來的葉驚玄,於是一笑,葉驚玄心說知道您笑得好看,撇撇嘴就又縮了回去。
顧重樓那廂就不是滋味兒了,這就好比一把熱烙鐵扔到了冰河裡,再燙也煮不開啊。顧重樓這會兒心就涼得跟天氣似的了,也再沒心思跟官員們拉話,回身上了馬車,看著笑眯眯的葉驚玄心裡就更不是滋味。
雖然他知道葉驚玄這笑無非就是保護色,可眼下看了,心裡還是跟潑了冷水一樣,想跟葉驚玄說話吧,一看到她這張笑臉顧重樓就不由自主地把話又咽了回去。
“你冷著張臉做什麼,怪嚇人的。”葉驚玄笑眯眯地湊過臉去,孰不知道這會顧重樓正心裡千迴百轉的繞著彎子。
顧重樓越看葉驚玄的笑臉.就越發不是滋味,這張笑臉打顧至臻走後,就再也沒變過,這一路上葉驚玄是這麼笑過來的,他就是這麼彆扭過來的:“驚玄,別這麼笑,看了讓人覺得你是在哭。”
葉驚玄聽了這話有幾分意外,更.加往顧重樓身邊湊了幾分:“天怎麼一下子就陰了,果然三月天,孩兒臉,說變就變了。”
顧重樓心裡本就氣悶得很,聽.了這句話更悶得胸口發疼:“快到了,我已經讓他們備好的東邊的碧園,以後我們住那兒。別這麼瞧著我,我住定園。”
葉驚玄在永徽王府住過,碧園和沉園有一溪之閣,.但其實和一個園子沒什麼區別。
顧重樓說完就想抽自己一把,沒事解釋個什麼,腦.袋一側,拒絕再看葉驚玄那張笑臉,明知道那張笑臉假得很,可是他一看到就心軟,就願意什麼都照著葉驚玄意思,但樁樁件件都讓他又氣又惱。
葉驚玄見顧重樓悶悶地轉過臉去,不由得笑得.更燦爛,想也不想就就又捱過去一點:“生氣了,你好歹讓我知道做什麼事兒,讓你生氣了呀,我改。”
顧重樓回頭望.了一眼,葉驚玄就像個知錯就改要表揚的孩子,睜著明亮的眼睛望著他,顧重樓差點一口氣沒上來,全堵胸口了:“驚玄想多了,不是為你。”
葉驚玄聽了就信了,還真當顧重樓不是為她,安安心心地坐回去,kao在軟墊上捧起本路上顧重樓買給她的遊記,翻看得津津有味。
顧重樓這會兒真是氣悶到麻木了,xian開簾子看著外頭,省得把自己氣悶死了,那邊兒還沒半點知覺。這會兒顧重樓悔啊,當初怕葉驚玄悶著,才想著一道乘馬車,結果倒好葉驚玄沒悶著,全轉移到他身上了。
“王爺,到了,請王爺和王妃下車。”
顧重樓先下了車,本來想轉身就走,但沒走出兩步,就聽葉驚玄xian了簾子出來,車伕正在抽條凳讓葉驚玄下來。王府的馬車比較高些,葉驚玄在上頭蹭了半天,顧重樓看不過去了,連忙又回頭,一把抱著葉驚玄的腰,把人從馬車上抱了下來。
葉驚玄剛才其實正想著從上面跳下來,不要就條凳了,這正打算跳呢,顧重樓就來了,她還沒弄明白怎麼回事,腳就已經著了地。
顧重樓抱完人,悶頭又往前邊走,葉驚玄在後頭跟著,顧重樓在王府大門口又停了下來,這時候府裡的人都在前園候著等見新主母,這會兒無論如何也不能把葉驚玄一人扔下。
葉驚玄正數著一級一級的臺階往上走,王府有九階白玉石臺階,才剛數到八葉驚玄又被顧重樓拉著往前走,葉驚玄看著顧重樓的側臉很想說,我還有最後一個臺階沒數吶,但看顧重樓沉著張臉,又把話嚥了回去。
葉驚玄被顧重樓拽拉著,可看外人眼裡這就是攜手並行,丫頭、僕役們跪了一園子,這其中也包括了顧重樓那兩妾,那扇過葉驚玄一巴掌的徐羅衣和很少見的方雁飛。
“叩見王爺,叩見王妃。”
那跪一地黑鴉鴉的人,讓葉驚玄生生往後退了兩步,她還真是頭一回見著跪得這麼齊整的人,顧重樓在旁邊又拽了她一把,在她耳邊說道:“你該叫起了,再說兩句就行了。”
呃……還要說話,葉驚玄愣了會兒,才開口說道:“都起吧,往後大家各司其職,安心服侍王爺。”
顧重樓以為葉驚玄還有話說,可等了會兒又沒聲音了,就看了身邊的人一眼,葉驚玄也正看著他,顧重樓遂問道:“說完了?”
葉驚玄理所當然地點頭應道:“說完了,這不就行了嗎,我沒什麼要說的,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顧重樓斜看了一眼正跪在地上,卻都微微抬頭打量著的人群,只能悶聲道:“好了,都散了吧,以後的日子還長著,王妃隨和,你們卻也不能怠慢了,好生侍候著才能有你們的好。”
丫頭、僕役們這才應了是,趕緊散了去,只留下徐羅衣和方雁飛各帶著一個丫頭還在原地候著,這回輪到葉驚玄拽顧重樓的袖子了:“她們這是做什麼,難道我還要請她們吃飯不成,說到吃飯,我還真餓了,什麼時候能開飯啊。”
顧重樓反覆在心裡說了幾遍,見怪不怪了,見怪不怪了,才回望著葉驚玄說道:“她們要給你見禮,請茶。至於飯,早飯剛吃過,你當時在睡覺,硬塞給你都不吃,只好作罷。”
葉驚玄一臉幽怨地看著顧重樓,顧重樓搖搖頭又接著道:“碧園有廚房和廚娘,你待會吩咐她們備些點心給你先墊著,中午要一塊兒上正堂裡吃飯。”
“那你呢,你去哪兒?”葉驚玄來永徽王府不是一回兩回了,這一次忽然覺得有些陌生了,主要是這會兒顧重樓不照應著她,她還真不知道該怎麼做。
這話顧重樓聽了倒尋回幾分滋味來了,感覺葉驚玄還需要他,也依賴著他,於是胸口的氣悶也散去了大半,溫聲道:“我去把這些天積下來的摺子處理一下,用不了多久,霜葉和桐月在那頭候著你,碧園你也去過,待會兒我再來找你。”
“嗯,那你去吧。”葉驚玄爽快地撒手,走向霜葉和桐月,有了熟人顧重樓的不能陪著就不是那麼讓她手足無措了。
葉驚玄的爽快讓顧重樓又鬱結了,搖頭轉身領著在不遠處候著的徐煥川和張懷廣:“這些日子可還太平……”
葉驚玄這邊領著兩丫頭和兩妾室去碧園,徐羅衣和方雁飛跟在後面,連話都沒吭一句。直到到了碧園,霜葉按著葉驚玄坐下,桐月沏好了茶,徐羅衣端了茶先敬:“妾羅衣,給娘娘請安,娘娘萬福。”
葉驚玄端著茶喝了一口放在身邊的小几上,霜葉又趕緊遞給她一個紅包,葉驚玄接了過來,轉手就遞給了徐羅衣:“嗯,起吧。”
霜葉在一旁欲言又止,這會兒葉驚玄應該再說上兩句話的,但這場合實在不合宜,霜葉又把話嚥了回去。
方雁飛敬完了茶,葉驚玄讓她們坐下,可沒想到徐羅衣和方雁飛都沒敢坐,霜葉翻了個白眼,湊到葉驚玄耳邊上:“娘娘,妻未寢,妾不得眠,妻未食,妾不能餐,妻安坐,妾需立於側……規矩很多,您可別讓她們再坐了,這不合規矩。”
葉驚玄這還是第一回知道有這麼個規矩,這會兒她就能理解姚思敏為什麼能為那件事,跟葉霜城鬧到這地步了,原來妻妾之間,還有這麼多讓葉驚玄認為不認道的規矩。
這徐羅衣和方雁飛跟兩門神似的站那兒,葉驚玄不發話,她們不能走,葉驚玄也正納悶著,點心都送上來了,她們還不走,這可讓她怎麼好意思一個人吃:“行了,我這兒沒什麼事了,你們就先回了吧。”
方雁飛長出了一口氣,還當是葉驚玄在立威呢,趕緊請了禮跟徐羅衣一道出了碧園。
“雁飛,你怎麼看。”徐羅衣初聽到時,渾身一陣顫抖,那個耳光就跟釘子一樣釘在她心上,現在再見到葉驚玄,心裡就愈發不安穩。況且剛才看到顧重樓和葉驚玄咬著耳朵,你拽一把我,我拽一把你的,她心就像撕碎了一樣,顧重樓可從來沒待她們這般親近過。
方雁飛笑著回道:“姐姐,不要想太多了,事隨人安,眼下王府後園只有三人,你我還有時間抓緊贏得王爺的寵,要是等新人進來了,那時候就真是晚了。”
“雁飛說得是,什麼都比不過王爺的心,你我還是需要多用些心才是。”話雖然說得四平八穩,但徐羅衣心裡的不安愈來越大,她驚覺得自己該想轍,否則將來怎麼死的都不知道,徐羅衣揪著帕子,眼角閃過一比戾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