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時一家人一起用飯,還順搭個蘇青埕,皇帝看著服侍在左右的徐羅衣和方雁飛,沒有多說什麼,但明顯看得出有些不悅,他原本是想和兒子媳婦好好吃頓飯,聊巴聊巴,可是多了這二人,頓時就失了聊的興致。
葉驚玄笑眯眯地看著皇帝悶不作聲,埋頭吃飯的樣子,心說鬱悶了吧,活該……誰讓皇帝當初每個蕃王送兩名妾室的,這會兒噁心著自個兒了吧,這就叫天理迴圈、報應不爽啊!
因而,這頓飯在整體沉悶的氣氛中,葉驚玄卻吃得分外高興。
午飯過後,顧重樓得去處理呈報,本來想擱著先陪著皇帝,可看皇帝和葉驚玄拉著家長,似乎有他沒他沒什麼干係,蘇青埕也早找時間溜了,顧重樓就嘀咕著,莫不是皇帝還有什麼話要單跟葉驚玄說,於是乾脆託個理由就走了。
顧重樓走後,葉驚玄眼睛一亮,心說戲肉要來了,趕緊把丫環給支走了,她心裡亮堂得很,這回怕真要扒些東西出來了,八卦啊……在這個沒有網路、電視的時代裡,八卦的傳播是何等的不易啊!
皇帝坐在太師椅上,端著盞.楊枝白lou,細細地咂巴了兩口,才放下茶盞看著老神在在的葉驚玄道:“沒話想說?”
“沒,我等著父皇訓話呢。”葉驚玄kao.在墊了kao墊的椅子上,手裡端著盤瓜子,模樣說不出的安閒。
皇帝回想著其他媳婦見自己.時是什麼個樣子,再一看眼前葉驚玄這麼副舒坦的模樣,不由得親切了幾分,當然這其中有姚思敏的原因在,但更多的是,皇帝看葉驚玄順眼:“你這耍賴的模樣像你爹,你是把你娘和你爹各學了五成。”
葉驚玄拿著手裡的瓜子遞給皇帝,皇帝愣了愣倒.也抓了一把,葉驚玄一邊磕關瓜子一邊道:“我是爹孃的女兒麼,自然要像爹孃。不過父皇為什麼老要從我身上,找出像爹孃的地方呢,父皇若想見我爹孃,去平城就是了,離京城不過一日的路。”
皇帝本來在剝瓜子的手停了下來,意味深長地看.著葉驚玄:“別旁敲側擊,朕對已經成了陳芝麻爛穀子的往事沒什麼談興,朕來是跟你說另一些事兒。”
一片紫薇花從頭頂落下來,貼著葉驚玄的額頭.順勢飄到了地上,葉驚玄怔怔地看了會兒,感嘆了一句春風易去,韶華難留之類的,然後又笑眯眯地抬起頭來:“父皇,若是太祕密的事兒,您還是自個兒藏著,我可是收不得祕密的人,說不定半夜裡做夢都得說出來。”
皇帝嘆息一聲,.終於把手裡那幾顆瓜子給磕完了,拍了拍手才說道:“以驚玄來看,朕這些兒子裡,誰最成器?”
葉驚玄心裡一驚,這話很嚴肅而且很慎重,莫不是要託付江山天下,於是葉驚玄思前想後,很想做出一個客觀的評論,心不住的亂撲騰,小心翼翼地道:“父皇,我和各位王爺處得不多,我只能告訴父皇,七王爺是什麼樣的人。只是……相信父皇比我更瞭解王爺,所以我的意見,父皇可以忽略不計。”
皇帝盯著葉驚玄的臉,眯著眼睛細細看了幾眼,卻始終沒有從葉驚玄臉上發現大喜若狂的神色,不由得一笑,這老七和他的媳婦還真是一個樣兒:“行了,朕不是跟你說虛的,朕只是隨便聽你說說。”
“父皇如果真要我說,我只能從一個小女子的角度來看,太子寬和待人很好,二皇子儒雅有禮學識淵博,三皇子知人善任能體恤下人……十皇子還太小,我看不出來。”葉驚玄眨著眼睛把各位王爺的好數了一遍,就是不說皇帝想聽的話。
皇帝搖頭瞪了葉驚玄一眼道:“你真不愧是姚家出來的,一樣的不肯得罪人,一樣的不肯依附於誰,就算現在嫁了老七,連老七的好話都不多說一句,你心底就真沒別的想法。”
“別的想法,父皇希望我有什麼想法,帝王之位還是江山天下?這些父皇該去問王爺,不過想來他也不愛,我嘛倒不是不愛,只是像我這麼個閒散人懶慣了,不適合站那麼高,累得很。”葉驚玄乾脆地點明瞭,省得皇帝總在那邊繞來繞去,他不嫌麻煩,她還嫌累呢。
皇帝鬱悶得很,頭一回聽人拒絕,沒有新鮮只有鬱悶,他一直小心經營的盛世江山,在葉驚玄眼裡恐怕還不如她手裡端著的那盤瓜子更好:“你是第一個談起這些時,還跟朕這麼說話的,倒是直接得很。不過你這麼安逸,朕還真是看著不舒坦,朕忙著天下江山,朕的兒子媳婦卻安閒只差沒發黴。”
葉驚玄聞言差點沒嗆死,敢情她過得太舒坦還扎著皇帝的眼了,原來皇帝也還有心理不平衡的時候:“父皇,別啊!我們若不安閒,只怕父皇就不止是忙著天下江山了,還得忙著怎麼防備我們,那不更累了,所以我們在幫父皇省心吶!”
皇帝忽然一陣不說話,只是盯著葉驚玄,在葉驚玄心裡一陣發毛的時候,淡淡地說出一句話:“朕現在想,是不是該讓想安閒的不安閒,讓該防備的去安閒。”
葉驚玄撓撓腦袋,這話的意思她聽得不是特別明白:“父皇這句話,我怎麼聽著有些糊塗?”
皇帝一樂,笑得剛剛至極:“糊塗啊,那就對了。不過朕想讓清楚,你也就不必心裡亂猜想了。”
“父皇,我真是個守不住話的,你確定你真要跟我說,就得確定被洩lou的可能性。”葉驚玄最怕聽祕密,有祕密不能說,很折騰人啊!
皇帝身子舒展地kao進椅子裡,忽然發現像葉驚玄那樣坐著,不需要端個架子,還真是說不出的舒服:“朕決定把老七列位繼位人之一去考驗。”
皇帝這話無異於一顆炸彈,在葉驚玄心裡炸出一堆大波浪來,葉驚玄從椅背上彈坐起來,看著皇帝愣了半晌才找回聲音:“父皇,不是說答應了八皇子,那什麼……”
“那什麼……都過去那麼多年了,老八如果在天有靈,也該安生了,要敢不安生,朕拆了他的骨頭。眼下這麼多皇子裡,就一兩個得朕的心,如果再撇開去一個,朕還能選誰。關鍵是,這是對天下百姓不負責任,朕因此不能草率地決定江山的誰主。”皇帝雖然舒服地坐著,臉上的表情卻更加凝重起來。
葉驚玄這會兒是真想哭啊,看吧,愛八卦吧,終於把自己給扒進八卦裡了:“父皇,我怕摔死,王爺也未必樂意。”
皇帝瞪圓雙眼道:“朕管他樂意不樂意,出生皇家就應該明白,遲早會有這麼一天,他想輕飄飄地就置身事外,天底下沒那麼便宜的事兒。”
葉驚玄咬牙切齒地啃著瓜子,淚嘩啦啦地往心裡流啊,顧重樓要知道皇帝因為她這幾句話,就做出這麼個決定,肯定會跟她不共戴天的。那顧重樓,她算是看清楚了,躲那地兒恨不得能躲到月球上去。
“我不想站那兒去,王爺也不想,父皇的決定真是……”和現代教育一個模子,讓不喜歡語文的人學語文,讓不喜歡數學的人學數學,葉驚玄沒膽把這話說出來,只能在心裡使勁詆譭。
皇帝舒心了,端過被葉驚玄擱在一旁的瓜子,一顆一顆慢慢磕著,心想等新皇帝繼位了,他也能享受這麼安閒自在的日子,或者那時候再來跟葉驚玄談話時,不安閒的就是葉驚玄了。
“父皇,你不能這樣,王爺得埋怨死我。”
皇帝眼都不抬地回了一句:“他若是埋怨你,你就讓他來找朕,朕還就不信了,所謂君命大於天,父命同於天,他還敢不聽了。”
皇帝咂巴著嘴心想,若是宮裡有這麼一對帝后夫妻,想來一定會很有意思。
葉驚玄徹底鬱悶了,早知道她當初打死也不該嫁給顧重樓,認什麼命嘛,抗旨的事兒姚思敏又不是做一回兩回了,將來如果真做皇后,她還覺得不如現在就死了穿回去算了。
宮鬥……那領域她真是不擅長啊,怕到時候死了連渣兒都沒有。
“父皇,要不才考慮考慮,王爺他只會撫琴,對於治理天下,可不擅長。”葉驚玄不死心地想把皇帝的心思給掰回來。
可皇帝既然打定了主意,就不會改了。之所以告訴葉驚玄,自然有做為一個父親的考慮,更多的是一個帝王的決策:“驚玄啊,你就認命吧,順便告訴老七,也一道認命。”
皇帝這麼做是因為他要看,姚家怎麼應,葉家怎麼動,顧重樓又是怎麼對待。而且,他也不過是把顧重樓做為考慮的人選之一,並沒把話說死,他要看的是各方聽到這話的反應。
葉驚玄則完全忽略了這點,趕緊細數顧重樓的缺點,並且細數各家王爺的優點,皇帝卻只是哼嘰了事,端著盤瓜子,把葉驚玄華麗麗地晾在一邊。
葉驚玄見事情似乎已經成了定局,只能無語望天……她今天扒出個茶几來了,滿滿的一茶几全是杯具(悲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