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端倪
再次等在產房外面時,馮錦飛已經不像當初那樣焦躁不安。生孩子這種事只要經歷過一次,剩下的就好說了,別管當爹還是當娘,也就那麼回事。
女人生產半條命,這話也就對第一次當爹的有用。不是說男人不在意女人的命,而是經歷會給人經驗,原本沒譜的事,也似乎胸有成竹。
這次產房外面也不是孤單的幾個人,所有歇班的棉紡廠女工都站走廊裡唧唧哇哇。特別是裴青,挺個肚子還嘰哩哇啦的沒完。
馮錦飛有點奇怪,苗素馨那種性格的人怎麼可能跟裴青融洽?還就怪了。
棉紡廠女工文化班籌備的很快,不只是肖成漢督促,似乎一對小木人讓裴青特別想盡快認識苗素馨。趙錦成婚禮過去也就半個月,棉紡廠女工文化班就開課了。
偏偏裴青跟苗素馨成了好朋友。馮錦飛想來可能是苗素馨故意,卻發現裴青的熱情更甚於苗素馨。
趙錦成自己說裴青絕對不知道他們的關係。或許她倆都特別嚮往自己能是對方的性格吧。這樣也好,不落痕跡的兩家重新走動,就連苗老頭也開心。
“馮同志,是個男孩兒!”護士也不再叫先生,也不說小姐公子了。
得!馮錦飛根本挨不著邊了,想過去跟自家女人道聲辛苦都沒機會。苗素馨躺推車上已經被一群女人圍著祝福了。
“漢口碼頭剛來的一船米又被富源糧行的收了,米價又貴了七分!”裴青她爹在家裡嘟囔。
“少不了你吃的!閨女每月二百八十斤,女婿每月二百四十斤。咋不夠你吃?”裴母覺得這日子很好了,再過幾個月裴青生了,有個小娃娃在逗弄還有什麼不知足的。
政府現在對於原來的商賈沒有任何政策上改變,也為了避免造成市面蕭條,幾乎是放任著商賈們。並且,取消了很多原來國民政府增加了稅。
政府做的只是將新政府的工作人員、學校的教員、各工廠的工人薪水都變成了以米帶薪,以保證人們的基本生活需要。
其實也不是單純的大米,只是統一按大米做標準了,薪水就是米票。柴米油鹽等日用品都可以用米票更換。而所有的票跟人民幣也可以兌換,只要是在政府經營的店鋪,所有的物品價格一直保持在武漢解放前三個月的平均價。
整個市面似乎所有的物品都在漲價,商賈們也都在以不同的手段囤積各種物質。
碼頭的苦工今天全部歇了。裴青她爹呆家裡一直叨叨,覺得不該歇工,有一天活兒就賺一天錢。多少也有的賺,可歇一天就沒一天。
裴青知道怎麼回事,是工會組織的。她不敢說,怕像她爹這樣的人多了,對新政府的印象不好。
裴老爹嘴裡嘟囔,可還是沒敢自己去碼頭做工。拖著老婆子非得去看看。女兒女婿都上工了,他也膽子壯了。
碼頭上沒人,買下糧食的糧行站碼頭無顧忌的瞎罵。船主在跟他談多停一天的價錢。
糧行去找了漕幫,大爺沒敢答應。去年新政府已經要求解散漕幫,幫裡的事全轉地下了。可這次,他已經得到訊息,如若敢違背政府,結果只有一個:取締!他不傻,但他知道糧行的人傻!
並不是只有糧行這樣做,很多的行當都串聯了。本來物質不缺,價格平穩。可商賈們就是覺得活的太舒暢了,想著法子找死。你們找死可以,別拉扯漕幫的兒孫!
馮錦飛這段時間除了文物所就是家裡,文物所看資料,家裡看兒子。真正做起了小職員,還自得其樂。每月他會按照日常生活需求領取不同的票,然後回來給岳丈,還把苗素馨的也代領回來。
苗素馨現在也是文化教育部的職員,不過是工作地點在棉紡廠。肖成漢說女工生產有產假。馮錦飛還專門看了人民政府的新法規,確實有產假。產假期間全薪。
苗素馨從小沒缺過錢,可對於自己掙回來的這份特別在意。沒到月底發薪水時她都要問馮錦飛代她領了沒。其實她是想知道,文化教育部還有沒有她的名字,會不會把她除名。
“錦飛,先別去看娃娃。這幾天都找我借錢,給的利挺好。都比得上印子錢了!你給說說怎麼辦!”苗老頭看馮錦飛剛放下碗筷就趕緊喊住他。
“嗯?咋了?又有什麼新鮮事?市面上漲價了還是人民幣貶值了?”馮錦飛有點奇怪。按說薪水沒變,物價就該沒漲。不可能政府不管職員的死活,物價漲了不給漲薪水。
“不是,怎麼說呢!拿你們發的票,在政府的鋪子裡買,所有物品的價格都沒變。可若是拿人民幣到商賈的店鋪買,就都漲價了!拿人民幣在政府的鋪子買也沒漲價,可政府的鋪子首先保證領票子的人,然後再對外賣。”苗老頭不知道馮錦飛能不能聽懂,他說著都繞口!
馮錦飛聽懂了,他第一反應是:誰特麼又找死!真當新政府吃素?
“爹,誰借錢都不借!原來咱們囤的糧食沒用完直接躉給政府的鋪子,平價給!不能掙這個錢!”馮錦飛記得他曾經讓岳丈囤過糧食,他擔心老頭受不了**,趁這撥漲價去賺錢。
“都平價給?”苗老頭真捨不得!他養活一大家子人呢。能攢下這份家業單憑古玩鋪子那成,逮著什麼做什麼才行。早知道不跟女婿說了,這一下買賣做不成,還得虧筆財。
“爹,你別忘記才斃了的那批人!說不定這次比那次更嚴重!”不得不說嚴重,老岳丈是純粹的商人,也的確需要養一大家子人。平時鑽點空子沒事,這當頭純粹是撲上去尋死。
“老爺,姑爺說得可能對!碼頭都歇工三天了!富源的東家這兩天盡往裡貼船錢了。聽說他還找漕幫了。人家沒接!”管家這幾年看著這姑爺是真心服了。有這樣的主家自己能有個好晚年,可別讓老爺的糊塗給毀一大家子人。
“碼頭都歇工了?”馮錦飛這才知道,事情已經到了這種地步!
“肖主任您好,我還說一會兒怎麼才能找到您呢!正好有個事兒需要您幫忙。”馮錦飛第二天到文物所,一直還是放心不下家裡原來囤的糧。不是沒說服老岳丈,是知道了這都過兩年了,居然還有幾十噸。這若是真出手沒個由頭,怕是跟商賈們一個待遇了!
“說說,我們的小馮同志找我幫什麼忙!”肖成漢其實跟馮錦飛差不多,可能還小几歲。他真不知道怎麼稱呼馮錦飛,先生是不合適了,大哥更不行,叫其他顯得疏離。所以就乾脆叫小馮了。
“解放之前,因為國民黨政府強制兌換金圓券,家裡就把兌換的金圓券都購買了糧食。這都兩年了,還有幾十噸。昨天回去才聽岳丈說起這幾天糧食的事兒。我想……”
“馮錦飛同志!不管你家裡是不是囤積糧食,但如果你請我閉隻眼,當沒看見你家投機倒把,或者讓我幫你疏通關係,都不可能!這樣的覺悟不行!太讓我失望了你!”馮錦飛還沒說完,肖成漢就惱怒的打斷了。看著肖成漢的態度,更讓馮錦飛肯定了自己的判斷。
“不是,主任。您誤會了。我是想麻煩您和物質部聯絡一下,我家的糧食平價躉給物質部。就是前年的舊糧,不知道物質部要不要?”
“你確定都是舊糧?”肖成漢也感覺誤會馮錦飛了。他不該是這種人。
“嗯,都是舊糧。”
“好!好!好!這個忙我幫了!”肖成漢拍拍馮錦飛肩膀才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