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逸雲稍稍將目光移向一旁滿目錯愕的皇甫輕鶴,微微勾了勾脣:“晉王殿下,別來無恙啊!”
皇甫輕鶴猛地一怔,思緒瞬間落空,不經意間倒退幾步,那滿臉的驚慌詫異,似乎將掩藏在心底的某些不可告人的祕密統統擺上了桌面,鋪展在了皇甫七夜的眸中。
“楚夫人快快請起,這千代府滅門一事究竟是怎麼回事啊?”
皇甫錦瀾雖然昏庸,但對千代府滅門這等大事還是記憶猶新,自他任新皇以來,他一直加以追查,但始終未得絲毫線索,更是以為千代府門除了千代月以外,再無活口,誰知楚逸雲竟還活著,那為何至今才現身?那夜究竟發生了何事?這滿滿的疑惑壓迫著眾臣的心,難以釋懷至今!楚逸雲款款起身,抬眸,滿目的堅定,然出口卻似輕描淡寫道:“楚逸雲有罪,是我這為人妻的害死了我的夫君千代洛,請聖上責罰!”
“此話從何說起啊?”
聽聞此言,皇甫錦瀾的心頭猛然一怔,從龍椅上一躍而起。朝廷眾臣更是面面相覷,議論紛紛。然只有皇甫七夜冷靜地守在自己的位置上,靜觀其變。
“其實,楚逸雲是北燕前朝丞相之女,因被馬赫逼婚逃離至此,原以為會被強迫尋回,誰料竟遇見了洛大哥,他不僅救了我,更讓我名正言順地成了他的妻,為了我,他推官隱退,不再插手朝廷瑣事,生活也開始變得平靜不泛波瀾。本以為可以一直和他這麼幸福寧靜地相守下去,誰知沒過多久,北燕便傳來訊息說馬赫奪位成了新皇,自那日起,我和洛大哥便知,大難就快降臨了!可誰也沒想到的是,千代府內竟出了奸細,將我們的行蹤透露給了馬赫,馬赫性情暴躁,即刻派人燒了千代府,殺了府內所有活口,將我搶回了北燕,逼迫我成為他的皇后,還用我的命要挾月兒殺了攝政王!若不是攝政王傾力捨命相救,怕是楚逸雲再也沒機會站在蘇國的大殿上說話了!”
“什麼?怎麼會有這種事情?你……你說的可當真?”
“千真萬確!”
“那那個奸細是誰?”
面對皇甫錦瀾的追問,皇甫輕鶴的心瞬間收縮成一團,正當無計可施之際,皇甫七夜卻起身立於聖上跟前,提議道:“皇上,楚夫人此次從北燕被解救歸來,已是身心俱疲,本王覺得因等夫人先與其女相聚,休息充足,再來議論此事為好!”
皇甫錦瀾稍稍一愣,
平定了下心緒,才重回龍椅道:“攝政王說的極是!就這麼辦吧!此次攝政王非但無過,反而有功,朕要重重賞賜,若是殿下之人還有誰敢議論攝政王的過錯,朕一定嚴懲不貸!退朝!”
“退朝……”
跟著一聲尖銳的宣告,朝廷眾位大臣皆紛紛離散而去。皇甫輕鶴狠狠舒了口氣,望著楚逸雲的背影,緊緊握起了袖內勁拳,很不甘心地甩袖離去,而皇甫七夜的餘光卻一直鎖在皇甫輕鶴的身上,一刻也未曾轉移!
冷冷清清的晉王府,到處零落著枯黃的樹葉,好似久未有人問津的模樣。皇甫輕鶴火急火燎地下朝回府,剛到廳堂還未入座,便一掌狠狠拍在了桌案上,大聲怒吼道:“來人,給本王把夏兒找來!”
伺候在一旁的小廝迴應了一聲,匆匆忙忙奔出了府門。不過半晌,一個面相清秀,身姿嬌弱的女子便低著眸緩步來到了皇甫輕鶴的面前,雙膝跪地,福身道:“奴婢夏兒叩見晉王殿下!”
皇甫輕鶴凝眸直直地盯著眼前的女子,突然風一般上前,伸手狠狠捏住夏兒的兩頰,溢滿憤怒與慌亂的目光籠罩著夏兒,似要將她的身心全然吃透的樣子。
“說,你還有什麼事瞞著本王?”
“奴,奴婢不懂王爺的意思!”
夏兒的表情萬分地淡然,若不是堅定至此便是真的不知曉實情。皇甫輕鶴的眸光忽而黯淡下來,漸漸鬆開手指的力度,用力甩開夏兒的下顎,繼續道:“你不懂本王的意思?好,本王給你明示!你可知曉,楚逸雲,根本就沒有死!”
夏兒的身子猛然一僵,目光只稍稍停滯了半晌便瞬息流轉而回,嫣嫣紅脣輕輕啟開,語氣竟似淡然若水:
“奴婢不知!”
然這簡易萬分的回答,卻惹得皇甫輕鶴氣急萬分。
“你不知?當年是你告訴本王楚逸雲已被馬赫擒回,遭受了火刑,如今她人卻完好無損地回來了,而你卻告訴本王你不知?你是要告訴本王今日在大殿上見到的不是人而是冤魂嗎?別忘了,你父母的性命還攢在本王的手心裡!”
話音剛落,夏兒驚慌失措地匍匐來到皇甫輕鶴的跟前,一把抱住他的雙腿哭喊道:“王爺,你到底要怎麼樣才肯放過我的雙親?夏兒為你做的還不夠多嗎?火燒千代府,讓北燕有機可乘,害死了千代老爺,害夫人被抓,害得月兒小姐家破人亡!你若是要殺便殺罪孽深
重的夏兒好了,求你,放過我的雙親,他們是無辜的!”
“呵呵,要本王高抬貴手也不難!只要你再為本王做一件事!”
夏兒的心跳一瞬間停滯了,一股不祥的預感由心內而生,死不能死,活不像活,這幾年來,她沒有哪一天不被噩夢糾纏著,為了自己的家人,她不惜去做一些恩將仇報的事情,但是有件事,她覺得她做對了,那就是她故意出面北燕,藉機告訴了楚逸雲所有的真相,她欺騙了皇甫輕鶴,讓皇甫輕鶴以為這世上除了她便再沒有人知道他的惡行與野心了。她知道她終究會死,但這一天,她希望等到看著皇甫輕鶴死之後……
“王爺請說!”
夏兒早已退去嫣紅的櫻脣有些微微地乾裂,啟開脣齒的那一刻竟是伴著撕裂血肉的疼痛。然皇甫輕鶴卻似真的冷血無情,繼續用無止境的卑鄙手段滿足著自己的慾望:“只要你能為本王殺了楚逸雲,殺了皇甫七夜,本王保證將你的父母健健康康地送到你的面前,否則,你見到的,便只能是兩副屍骨,哦,不,亦可能是挫骨揚灰,哈哈哈!”
伴著那佈滿陰森的大笑,夏兒看到自己眼前站著的皇甫輕鶴瞬間幻化成嗜血的惡魔,緊緊握住她的心,無情地狠狠捏碎。這一刻,她的腦海中忽而浮現出一個念想,既然不能兩全,那便先將眼前這個得意忘形的惡魔消滅就好。她小心翼翼地伸手撫上腰際,一瞬間的動作,飛速抽出腰間藏好的匕首,瘋狂般大吼一聲,朝著皇甫輕鶴的胸膛直直地刺去。
“皇甫輕鶴,你去死吧!我要跟你同歸於盡!”
誰知皇甫輕鶴忽而回神,竟撇手擋開了她的匕首,不料匕首的方向在她的手中順力逆轉了方向,由朝著皇甫輕鶴的胸膛轉向了她的腹部。一瞬過後,她緊緊貼靠在他的胸前,面目猙獰,輕微發顫,僵硬著連一句整話都說不出口。鮮血從她的指間成股流出,滴落在地面,緩緩蔓延成一幅絢麗的圖畫,她的嘴角費力地凝出一個笑意,也許,這才是她要的最美好的結局。
“皇甫輕鶴……我在地下等著你!”
聲色微弱卻如五雷轟頂般打落在皇甫輕鶴的耳畔,他的心頭猛然一僵,下一秒用力將攀附在自己身上的夏兒推倒在地面,神色莫名恐慌,望著她死不瞑目的猙獰模樣,皇甫輕鶴冷嗤了一聲,道:“賤人,敢恐嚇本王,本王就讓你看看,本王活得有多好,來人,拖出去餵狗!”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