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金寶被雲中鶴挾持被迫丟下亭亭之後,她就總覺心中有愧。從棠涵之口中聽說,亭亭被華天香救走並且身體無礙,金寶稍感心安,但她仍想當面向他道歉。
“亭亭……”金寶望著滿眼熟悉的景象,焦急地喚道,“你在哪兒啊?我是寶兒……”
涼亭處傳來陣陣溫婉動聽的琴聲,金寶心下一喜迫不及待地狂奔而去,亭子裡那抹纖麗的身影一如往常那般嬌柔,聽到有人喚他,亭亭迅速轉過身來。
“寶兒,你回來了!”亭亭秋水似的美眸飽含驚喜,他忙不迭地跳下石梯,迎向風塵僕僕的金寶,緊握她的雙手,欣喜地從頭到腳打量著她,“太好了,你終於平安回來了……”
“嗯,我回來了!”金寶喜笑顏開地擁著亭亭,開懷地跳了起來。想起火光映天的那晚,愧疚的淚水隨即奪眶而出,“對不起,我丟下了你,是我不好,害你受苦了……”
亭亭看著又哭又笑的金寶.微微一笑,柔聲安撫道:“寶兒,朋友之間是不說這些的,當時情況緊急,你自顧不暇顧不得我也是情理之中,況且相比我的處境你更危險哪!你失蹤的這些天,我始終心神不寧,若不是昨天華侍衛告訴我世子找到你了,我還無法安然入睡呢!”
“寶兒,這些天你去哪兒了?見到顏.傾城了麼?”亭亭攬著金寶,緩緩步入廳堂,“我也真是沒用,只會拖你後腿,那晚居然昏昏沉沉暈過去了,之後發生了什麼事完全都不曉得……”
金寶拭去淚水搖了搖頭:“當時.的情形確實很危險,一連串的變故簡直令人無法理解。日後我再告訴你詳情吧!”
金寶礙於華天香在場,不願透lou更多細節,警惕地.防備著他。亭亭心知她的用意,便也不再勉強,拉著她坐到桌前,xian開剛準備好的美食,笑道:“這些都是梅秀縣的家常菜,你一定很懷念吧!”
“亭亭,你真好!”金寶由衷地感激道,扭頭看向華天香,“.華侍衛,今天我在這兒住下了,麻煩你轉告世子一聲!”
“不用多此一舉,世子早就料到你會留在這兒的!”.華天香熟絡地坐了下來,拿起筷子夾了塊排骨,好笑地看了眼金寶,“怎麼?現在就想把我支開?我跟在你身後吃了多少黃土,吃頓飯也不行嗎?”
說著,華天香麻.利地啃起排骨,就當是在自己家裡一樣。金寶莫名其妙地看向習以為常的亭亭,納悶他們之間究竟發生了什麼。
亭亭似是看出金寶心中疑惑,莞爾笑道:“華侍衛救了我之後,一直在這兒照顧我,作為答謝我便時常請他到家中做客!”
“僅此而已?”金寶滿腹狐疑地打量著形跡可疑的華天香與笑容可掬的亭亭,認定他們已有不尋常的關係。
“僅此而已!”華天香和亭亭異口同聲道,良好的默契讓金寶為之汗顏。
用過午膳,華天香依然沒有離開的意思,金寶和亭亭在院子裡散步,聊些無關痛癢的話題。直到臨近黃昏,金寶終於忍無可忍,開門見山攆他走人。
“華侍衛,王宮真有這麼清閒?你在這兒呆了一整天啦!”金寶滿臉不悅地瞅他,“我們姐妹說點悄悄話,又不會破壞京城的安寧,至於這樣步步盯人麼!”
華天香伸了個懶腰,打了個呵欠:“九小姐,難道你不記得我上午說過的話啦?世子命我全天候保護你,你去哪兒我就去哪兒,這是我的職責所在啊!”
“呃……”金寶可不願意與他朝夕共處,愁眉苦臉道,“區區平民也值得華侍衛保護?難道你不覺得委屈?拜託,快回去吧,我沒求著你保護!”
“聽從世子的命令是我的本分,怎會覺得委屈?”華天香根本不理會她,轉而看向亭亭,“我們晚上吃什麼?有沒有芙蓉蝦球?”
亭亭抿脣而笑,應道:“你想吃的話就去告訴李嬸,她正在廚房準備晚餐!”
“華天香!”金寶嗅到一絲曖昧的氣息,橫眉豎眼地瞪著他,“我警告你,別想打亭亭的主意,我不容許你這不解風情的冰塊臉覬覦我的好姐妹!”
華天香楞了一下,沒有料到金寶說話如此直接,輪廓分明的臉龐紅了又紅,匆忙轉身道:“我去廚房幫忙!”
金寶目瞪口呆地盯著華天香的背影,難以置信地看向亭亭:“你和他真的,真的在一起了?”
“沒有!”亭亭微笑著搖首道,“華侍衛怎麼可能傾心與我?他只不過是同情我罷了!”
“同情?”金寶意識到事情並不像亭亭說的這麼簡單,遂追問道,“你們之間發生了什麼?華天香整個人都變了,難道你沒發覺?”
亭亭不置可否地坐在榻上,單手托腮望向院外:“其實那晚救我的人不是華天香,而是風景文!”
“什麼?風景文救了你?”金寶不敢相信地眨了眨眼睛,挨著亭亭坐下,“然後呢?你們見面了吧!”
亭亭漸漸斂去笑容,悵然地垂下眼簾:“相見不如懷念,風景文深諳這個道理,他怎會等我醒來敘舊!他將我交給棠涵之,一句話都沒有說,事後華天香無意提起,我才知道此事!”
金寶困惑地皺眉道:“他若無情無心,怎會出手相救?既然與你重逢,為何只字不提?”
“也許,他不曉得如何面對我吧!”亭亭悽美一笑,難以遮掩心中苦楚,“為了得知實情,我將那段過去告訴了華天香,現在想想實在可笑。我怎麼還是這樣傻,僅僅聽到他的名字就激動不已,無論如何都要問得清清楚楚。”
“華天香興許是憐憫我的痴情,不顧棠涵之曾經答應過他什麼,一五一十地講述了那晚發生的事。當我得知是風景文救了我,他又執意隱瞞真相,眼淚就再也止不住了。華天香出於同情,不得不道出另一個事實,風景文,已經娶了王妃!”
金寶萬萬沒有想到其中竟有這等緣由,一時不知如何安慰傷心欲絕的亭亭。亭亭輕輕地搖頭,釋然地笑道:“情已滅,愛已逝,我又何必苦苦執著……”
“但你並不甘心不是麼!”金寶不忍看他這麼痛苦,索性勸他勇於面對,“你口口聲聲忘情棄愛,時至今日依然沒有忘了他,每逢聽到他的訊息,你就如坐鍼氈痛苦不已。這樣反反覆覆只會讓你傷得更重,亭亭,你與其跟自己過不去,不如找他問個明白徹底死心!”
亭亭怔怔地望著金寶,喃喃道:“我、我去找他?可以嗎?但我不知如何面對他……”
金寶看著神情複雜的亭亭,心裡百感交集:“既然想去見他,又何必處處設限,你無非是想問他有沒有愛過你,慰藉自己這麼多年的付出。我希望你能真正地從心底放下他,而不是在懊悔與痛苦中度過一生。”
聞言,亭亭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緒淚如雨下,斷斷續續地哽咽道:“不錯,我,忘不了他,我想知道,他有沒有愛過我,哪怕他只說一個字,我也就死心了……”
金寶憐惜地擁住亭亭,以前的她體會不到他的心情,直到親身經歷過才知道他傷得多痛。為愛深陷的人總是跟自己過不去,即使明知是錯也要堅持到底,一味的付出使得自己傷痕累累。即便如此,仍是不知悔改含笑飲下愛人賜予的毒酒。
繁星閃爍的夜晚如約而至,空中漂浮著植物的芳香,安撫著夜不能寐的人,撫慰著**不安的心。日夜奔波趕回秋刃山的陳婆惟恐救走金寶的行跡被人發現,連夜上山潛入分堂,趁著四下無人躡手躡腳地推開簡陋的房門,摸到小丫鬟的床邊,焦急地晃動著她的肩膀:“小花,小花,醒醒啊……”
小丫鬟察覺有人來到身邊,睜開雙眼卻見一片漆黑,嚇得渾身顫抖哀嚎連連。陳婆一把捂住她的嘴巴,俯身在她耳邊低聲道:“別怕,我是陳婆!”
小丫鬟艱難地吞嚥著口水,漸漸平靜下來點了點頭。陳婆將她放開,轉身掩上房門仔細地檢查有沒有閂上,接著摸到自己的小床,疲憊不已地放下包袱,傷感地輕嘆了聲:“老婆子我活到這歲數也值了,就怕癱瘓在床的老三沒人照顧。罷了,人各有命,我也顧不得這麼多了。小花啊,我這裡有些銀兩你收著吧,有機會你就快下山去,找戶人家嫁了安生過日子!”
“陳、陳婆……”小花怯生生地扁了扁嘴,恐懼的淚水在眼眶裡打轉,“你咋說這話?這幾天你去哪兒了啊?”
陳婆搖了搖頭,握住小花的手,輕聲道:“孩子啊,亂世之中保住性命最為要緊,你年紀還小,千萬不能捲進這場風波。聽陳婆的話,只要找著機會就別回來。”
小花之前還在猶豫要把陳婆回來的訊息先告訴誰,聽她這麼一說,不由愧疚萬分,嚶嚶地哭了起來:“陳婆,小花對不住你啊,你待我像親生女兒,我剛才還想著去告密換一條命。嗚嗚,你快走吧,別讓人家瞧見,不然咱們娘倆都沒命了……”
陳婆意識到形勢不妙,憂心忡忡地追問道:“小花,發生什麼事了?你快告訴陳婆……”
小花抽抽搭搭地抹著淚,將顏傾城和容琪找過她的事告訴了陳婆,順便渲染了容琪的陰險狠毒。陳婆倒吸口氣,暗呼命不久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