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宮的花廳裡焚著御貢的龍誕香,林淺凝親自將藥渣濾盡將烏黑的藥汁注入精巧的白瓷碗中。珠簾輕響,她邁步走進內室卻突然被人攔住了腳步。
面前的女子同皇后一般年紀,一身素色宮衣,打扮的清淡素雅,看來就是皇后身邊的心腹姑姑了。她抬眼看著眼前的人,不明所以,“妾身是來給皇后娘娘送藥的。”
那女子只是冷笑一聲,“現在這種時候奴婢不得不小心行事,是非之地,王妃應該避嫌才是。”
面對她的不可退讓,林淺凝一時語塞。皇后娘娘身邊得意的宮人甚多,本無需她日日侍奉在跟前的,但是她現在需要的是進攻,而不是坐以待斃。所以她要努力成為那個女子身邊的人,“是,妾身知道……”
她的話音還未落,卻已經被內室裡皇后虛弱的聲音打斷,“讓她進來。”
門口的女人皺著好看的眉,細細地打量了她一番才讓出了去路。
皇后已經甦醒兩日了,只是身子還虛弱得很,此時她只穿著香閨女兒的家常衣裳歪在榻上,披散著烏黑的秀髮,素面朝天。
“娘娘,藥好了。”林淺凝緩步走了進來,將藥碗放在她邊的小案几上。
皇后只是不語,目光定定地看著她,將碗裡的藥汁一飲而盡。過了許久她才幽幽開口,“你沒有讓本宮失望,”她並沒有去看林淺凝,只是自顧自的說了下去,“你能日日守在本宮身側,是不是證明,你的心已經倒向了靖王?”
林淺凝一時之間竟亂了分寸,她的心,真的已經倒向了
他?過了許久,林淺凝才抬起了頭,“是,妾身很愛王爺。”
這麼想著,她的心裡竟然多了一份甜蜜,甚至不自覺的向上揚了揚嘴角。是啊,她愛他,愛的深入骨髓。
榻上的皇后欲言又止,脣邊竟然多了一絲欣慰的笑意,“本宮明白了,你去吧。”
這一場風波總算過去了,皇后中毒之事正是冷宮的梅妃所為,皇上下令賜死,宮廷又恢復了往日的平靜。
林淺凝歪在榻上看著對面的男子出神。蘇錦軒日日早出晚歸,各種政事密函在案几上推擠如山。
“如今風平浪靜,為何還要這般勞神?”她口中輕輕嘆息,那座宮廷總讓她覺得異常的冰冷,如果她愛的人不是生在帝王家該多好,她們可以遠離陰謀,遠離紛爭。
“只是暴風雨之前的寧靜罷了,父皇說過,他不會再讓母后受到一絲一毫的傷害了,經過這次的事,他只怕不願再理這些紛爭了。”
林淺凝明顯的慌亂起來,“你的意思是?”林淺凝看著案几上堆積成山的密函,連心也一點點的再往下沉。
靖王手握重兵,只要他願意,太子只怕是凶多吉少了。林淺凝慌了陣腳,眼神中帶著濃濃的懇求,連聲音都變得顫抖起來,“錦軒,答應我,不要去做那個位置,不要去做,好麼?”
蘇錦軒的眸子裡帶著濃濃的不解,“緋衣,你這是怎麼了?待本王坐上那個位置,你就是大興國最尊貴的女子,母儀天下這不是所有女子都夢寐以求的是麼?唾手可得的江山,為什麼不要。”
“可那江山卻需要無數的血和淚來換,”林淺凝的淚悄無聲息的滑了下來,她背對著蘇錦軒,儘量讓自己的聲音平穩,“朝堂之上支援太子的人眾多,王爺要如何做上了個位置?逼宮還是直接要了太子的性命?”
蘇錦軒的手上一頓,皺緊了眉頭,他放下手中的筆,分外不悅,“逼宮只是下下之策,本王還沒有愚蠢到如斯地步,緋衣,你擔心的太多了。”
林淺凝依舊背對著他,輕聲一嘆,用帕子拭乾了臉上的淚痕,然後再嘴角展出一個愉悅的笑來,“妾身只是擔心王爺罷了。”她站在蘇錦軒身側,為他細細地研墨,蘇錦軒終於展顏一笑,重新提起了筆。
林淺凝卻依舊是滿腹惆悵,眼前的這個男人,他會怎麼做?自古以來廢太子的命運都極其悲慘,或者被賜毒酒一杯,或者被幽禁一生,那麼蘇錦熙呢?他的未來又會如何?他們,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錦軒,有時候你太讓人捉摸不定,皇位與我,你更愛誰?”林淺凝的眼中蓄滿了淚,這江山,讓她痛不欲生。
蘇錦軒的心情大好,絲毫沒有察覺到身邊人異樣的情緒,“江山與美人,本王都愛。”
“如果江山美人只能選擇其一呢?王爺飽讀詩書難道不知魚和熊掌不可兼得的道理?”
“魚和熊掌為何不可兼得?緋衣,魚和熊掌本王都不會放手,魚也好熊掌也罷都只會是本王的。”
林淺凝測過身去,一滴淚珠經由她俏麗的臉頰滴落在案几上的寶研中,激起了一陣淺淡的墨香。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