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迴夢
雲影是怎麼也沒有想到,原來穆凌亦竟然也是這般的為雲薇著想,他什麼都不要,只是為了她可以平安,精心為他建造起的這樣一座唯美的宮殿。彷彿是在亂世中,終於尋得到一方心靈的歸宿,一方淨土而已。
是夜,涼風習習,大雪紛飛的下著。雲影忽然就想起了穆天光,不知道,現在的他過的好不好?
想著想著,忽然就感覺到了一陣莫名的睏意。罷了,下一刻會發生什麼,誰也說不好,雲影倚在床榻上,昏昏沉沉的睡了過去。
午夜迴夢,雲影忽然感覺到自己怎麼又回到了紅顏樓呢?狠狠的揉一揉眸子,竟然依舊感覺的到四周的建築依舊是這樣,看來,真是故地重遊了。
眼前的那一幕,就是連雲影也不敢相信了。她靜靜的望著前方,一言不發。
原來,竟然是,穆凌亦。
穆凌亦右手持著一把雲華劍,倚在雕花木椅上,左手端起一盞茶茉莉花茶啜飲起來。香醇的泉水傾落口中,臉上油然升起絲絲的愜意。
末了,穆凌亦垂下眼簾,仿若在回味這隻可意會不可言傳的清韻茶香。仔細觀之,才發覺他的眉宇間竟有淡淡的愁意。卻依舊有著蓮花一般清秀的素顏。一襲天青色的衣衫隱在氤氳的薄紗簾內,顯得越發飄渺。
“這是我們店裡珍藏了三十多年的女兒紅哦,你嚐嚐看。”話落,一位身著粉色錦緞繡花衣群約莫十六七歲,容貌極為清秀的女子,走至他的身旁,左手撩起閣外的輕薄綠紗簾,右手提起酒罈,向簾中的穆凌亦淺淺一笑,神情有些淡然。
“梅兒?”雲影就這麼試探的問了一句,卻始終都得不到來人的迴應,這,怎麼回事?
穆凌亦起身,走至女子的身邊,在她耳畔輕聲的呢喃道,“梅兒,在這裡幾天可有什麼發現?”語罷,穆凌亦欲接過酒罈,食指剛觸及到女子的手心時,女子的手卻突然鬆開了。只聽“啪”的一聲響,酒罈破裂,無色透明的**濺落了一地,轉瞬之間,酒味沖天。
梅兒只是遲疑了片刻,低低的道了句,“對不起。”遂,俯下身撿起滿地的碎片,她沒有回答他的問題。
“啊!”突然,梅兒的手指被鋒利的碎瓷片割破了好長一條傷口,驀地,尖尖的蔻指間迸出明紅色的**,汩汩的流淌著。滿客皆驚,紛紛巡視向魅影。
“沒事怪叫,我平日是這麼教你的麼?怎麼給我丟紅顏樓的人來了?”店臺,慕容清望了一眼梅兒,眸子中露出一絲的不悅。
穆凌亦白了一眼慕容清,遲遲不說話,只是靜靜的坐著。他擰起了眉頭,不語,亦沒有再向前走去。
說時遲那時快,彼時,慕容清卻趁他不備,一劍刺向穆凌亦的胸膛,待凌亦發覺時,便以來不及阻擋這一劍,只得身子一閃。那把劍也隨即刺到了凌亦的左臂上方。
“穆凌亦。”雲影忽然緊張的說的道,心中有什麼難言的悲傷。
往事果真如同過眼雲煙一樣的浮現上演,好多事情,都還沒有來的及去做,卻不想,已經到了無可挽回的地步。
雲影忽然有些驚慌,拼命的呼叫著,卻發現自己怎麼也不能從睡夢中醒來了。
這夜,月色入戶。雲影忽然就從睡夢中醒了過來。好像感覺總是少了點什麼,冷汗淋漓。
沿著青石板鋪成的走廊。直直的走了進去。不大的四合院,橫七豎八的躺著鄰居的屍體,濃濃的血腥佔滿了大半個庭院,慘不忍睹。
原來,一切的一切,終究只是場夢境。
鏡花水月,轉眼已空。
雲影現在只想知道,穆天光過的究竟好不好?穆凌亦已經不在了,若是他九泉下有知的話,就讓他幫自己找找穆天光,讓天光重新回過來。
大風大浪都可以一起並肩走過來的戀人,偏偏卻不能在一起。
如今的穆雪國,已經是慕容清的天下了,物是人非事事休,轉眼滿目芳華已盡。
你有沒有這樣想念過一個人,明明是知道不能和他在一起,卻知道自己竟然是欠了他那麼多的恩情,哪怕是傾盡一世都無以為報了。
總是在失去的時候,才會猛然顧忌到,原來,自己欠他的真的太多了。
這一世,無以為報,那麼,下一世呢?
下一世,她最好不要遇見穆天光,那樣,陪著穆凌亦,一起,看一世細水長流。
正在這樣想著的時候,雲影忽然看見穆天光緩步的走來。
手起手洛的瞬間,竟有寒光從他手中閃過。
陰寒的光芒交錯。
有什麼裂錦的聲音,一閃而過。
他身上早已經是血跡斑斑。
雲影在一旁不由得看的呆了,怎麼會是這樣?
“天光。”雲影試著叫了他一聲,哪知道,他就如同中了魔一般,竟然提著長劍匆忙的向著雲影走去,看那陣勢,似乎是要將雲影碎屍萬段了吧?
雲影站在那裡,靜靜的流淚。
果然,穆天光舉劍,雲影絕望地閉上了雙眼。
“天光,是我的,你怎麼連我都不認識了?”雲影的話語中,似乎有某一種絕望。
穆天光卻一點也沒有聽進去。
往日的恩情,終該是有個了結了。
天光,我要走了。從今以後,留你一個人在世上,你會不會孤單?
雲影在天光的劍下,雙眸緊閉,從此著繁華盛世,流年繾綣,終究是再也不見。
“嘶——”穆天光就是在這一刻突然收了手。
“天光,你是不是想起來什麼了?”雲影大喜,天光終究是沒有忘記往日的恩情,他是否還記得自己呢?
“皇兄說過,不能殺你,要將你帶回去。”穆天光忽然將雲影點了穴道,背起她匆忙的離開。
她甚至都還沒有來得及問一句,去哪裡。
一路狂奔。
雲影被穆天光毫不溫柔的綁在馬車裡,馬車一路顛簸的厲害。
臨近初晨的時候,剛好趕到皇宮。
雲影一下馬車,就狂吐了一地。
宮外,早有已經守候在一邊多時的宮女,急忙饞了雲影,慢慢的向著皇宮走去。
雲影在被眾人攙扶而去的那一刻,她回頭望了一眼穆天光,那如此決絕的背影,在即將離去時,忽然也轉身望了她一眼。
一眼。
只是一眼。
雲影忽然感覺到他的眼中有什麼不可言喻的東西,留著時光的流轉,緩慢的波動。
深不見底。
那是什麼?
雲影猛然一震心寒。
不管是什麼,再也跟她沒有關係了。
這一次,是他親手送她來這裡的,只是,這裡的主人,早已經換了模樣。
雲影再次走進金鑾殿的時候,那裡面,正是一襲龍袍的慕容清,他看樣子清瘦了許多,看來是這幾日日理萬機的結果。
彼時的雲影早已經沐浴梳妝過後,一襲華服緩步走向他。
聽到那一絲極其細微的腳步聲,他的聲音略帶著一絲的沙啞卻滿含了怒意道:“不是說了朕不想見任何人,滾出去!”
這一聲,嚇得雲影頓時想倒下。
她略一定神,這才緩了語氣,她不叫他皇上,只是輕輕的嘆了一口氣,道:“少主。”
這一聲,如同是三月的春風,慕容清那一臉的憂愁,頓時就被吹得,心中奼紫嫣紅開遍。
他親暱的走了過去,輕輕的攔上她如同扶柳一般纖細的腰,道:“雲兒,你知不知道,你走的這段日子,朕真的是寢食難安。”
雲影想了好久,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她該說些什麼呢,往事不堪回首。
一場風流,玉碎雲散。
剩下來的,該是什麼呢?
正在這時,忽然有侍衛通報,雲影立刻退到了一邊,具體說些什麼內容,雲影倒不是聽得很清楚,但隱約是聽到,好像是血池的魔性已經鎮住了,一方洪災,一方旱災,均是止住了。
聽到這裡的時候,雲影忽然一笑,明明是在微笑,可是那笑容中,為何竟然如此的悲傷,彷彿含上了千絲萬縷未解的心願。
穆凌亦,你聽到了麼,我們的付出,終究是沒有白費呵。
穆凌亦,等我為你報了仇,這世上,就沒有什麼在可以牽掛了。
你黃泉路上等我。
這一世,我過的的太過悲傷,希望下一世,我會快樂。
待侍衛走後,雲影忽然輕笑著,攔上了慕容清的腰。
這是他建立穆雪國以來,雲影第一次笑著對他,還是第一次的投懷送抱,慕容清頓時有種受寵若驚的感覺。
他安撫懷中的雲影道,“美人,這天下都是我的了,你要什麼,我都給你。”
雲影一陣心痛。
所有的愛,最終都會下落不明。
自古帝王多薄倖。
你能給的,也只是一世寂寞如歌罷了。
浮華一夢轉瞬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