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取軍令
“少主,這紅顏樓,跟以前大不一樣了。”夜,風起。雲影只穿了一件很單薄的外衣,望著站立在庭院中的慕容清,心中不禁一怔。慕容清的背影,是什麼時候開始,竟也變得這般的落寞了呢?
雲影站在庭院中,望了慕容清許久,都不知道該開口說些什麼,一時閒的無聊,雲影似乎藉機找話題。
“天冷了,怎麼不回去歇著?”望見只穿一件單衣的雲影,慕容清忍不住要責備了起來。
“少主,能不能,把那個軍令還回來?”雲影試探的問道。
“原來,你真的是為了那件東西,才來找我的?我就說,好端端的,你才不會想起我來。”似乎是有些失望,慕容清的話語中,略微的帶著一絲的不滿。他放在心上的女子,竟然沒有一絲半點的把他放在心上,若不是因為要回軍令,恐怕這女子,到現在還遲遲不肯出現了吧?
穆雪國早先就有軍令,這並不是軍隊裡邊下的命令,而是相當於一卷聖旨似的東西,只有當兵符和軍令同時出現的時候,才能發號施令。
兵隊的軍士們,只認得軍令。
若是沒有了軍令,就相當於一個將軍上戰場,沒有了武器,那麼還怎麼和敵人們作戰呢?無疑不就是死路一條的麼?
風,微涼。
雲影的心,糾結連成一片。鑽心的疼,疼到徹骨。
若是沒有了軍令,穆天光該怎麼辦?
“少主,你可不可以答應我一個要求?”雲影擔心穆天光的安危,但是一時間又沒有辦法幫助他拿到軍令,只得就想要慕容清暫時放穆天光一條生路了。
“你不用說了,如果你是為了他來求我的話,那麼還是不必了。”雲影好歹跟著慕容清,在紅顏樓裡邊待了幾年,依照雲影的脾氣與性格,慕容清大概猜出了雲影到底有什麼話,要跟自己說了。
“時間不早了。回去歇著吧。”慕容清還是第一次留給雲影這樣一抹無情的背影,徑直的向著自己的閣樓匆忙的走了過去。
雲影知道,再這麼問下去,是不會有什麼結果的。雲影只好就此作罷。
蓮步輕移,雲影走到閣樓內的時候,忽然聞到一股淡淡的香味傳來。這個味道,難道是迷幻散?
雲影想不明白,這紅顏樓裡,怎麼會有人吸食迷幻散呢?
正在這個時候,忽然傳來丫鬟急切的呼喊聲。
“樓主,不好了,紅顏樓裡不知道什麼時候,竟然全都是蠱蟲。”小丫鬟急切的呼喊著,雲影連忙去打開了閣門,果真見到外面的蠱蟲,連成一片。
這是到底是怎麼回事,誰能給她解釋一下?為什麼剛才是還是好端端的一個閣樓,為什麼頃刻之間就成了這個樣子?
恍惚間,雲影忽然聽道一陣雜亂的聲音,大家似乎都在逃命,只有雲影呆立在那裡,一動也不動?
“快走吧,被這些蟲子咬一口,就沒命了。”人群中,不知道是誰在叫喊,引得剛才深陷入沉思中的雲影一陣慌亂。
雲影趕緊回過神了,從袖子中找出了一枚金鏢。放在嘴邊隨意的一吹,一股清雅的樂曲,頓時就流淌了開來,極其的柔和,在真個暗夜中,顯得那麼協調,彷彿是在為這寂寥的夜幕,彈奏一曲醉人的夜歌。
一直巨大的全身呈灰色的鳥兒,頓時是撲閃著翅膀,飛了來。
是,魂隼。
雲影用手指給魂隼看滿地爬行的蠱蟲。
魂隼會意,即刻就張開翅膀,向著蠱蟲飛了過去。魂隼到底是萬蠱之王,尋常的蠱中,根本傷害不了它分毫,魂隼將一隻只小蟲子,吃了下去。
僅片刻的功夫,魂隼就已經將原本是爬滿紅顏樓真個內閣的蟲子,吃的乾乾淨淨的。然後,撲閃著翅膀,輕輕的走了進來,似乎在向雲影邀功一樣,用尖尖的喙,輕輕的啄一啄雲影細長的食指,然後在抬頭看看雲影臉上的表情,那可愛的樣子,讓雲影一陣歡笑。
“我的樓主,你該讓我說你什麼才好呢?”慕容清不知道何時,一襲白衣飄然若流星的走了過來。那臉上的神色,分明陰晴不定,雲影一時間也看不出慕容清的來意。
“少主,這蟲子我幫你解決乾淨了,你不用謝我。”雲影輕輕的拍了拍魂隼,示意這傢伙趕緊離去。但是,到底是和雲影親近的生靈,在雲影身邊蹭了好久,始終都不曾有過要離去的意思。
末了。雲影生氣的在魂隼的翅膀上使勁的拍了一下,這小傢伙到底是知道主人真的生氣了,趕緊撲閃著翅膀,沒入了夜幕中。
“看來,這傢伙挺聽你的。”慕容清似笑非笑的說道。
“好了,不早了,少主輕便,我要休息了。”雲影正打算關好自己房門正準備要休息的時候,慕容清卻淡淡的望了雲影一眼!
“顧雲影,你倒是大膽,你不覺得,紅顏樓突然多出了這麼多的蠱蟲,難道不是另有隱情麼?你這分明就是跟我作對。”慕容清有些惱怒,一拳重重的砸在雕花的木門上,那扇門,到底還是四分五裂了。
“慕容清,你想怎麼樣?”雲影不知道這慕容清的葫蘆裡到底是賣的什麼藥,為什麼,好端端的紅顏樓,一定要鬧得人仰馬翻,他才開心。
“明天就要發號施令,竭盡全力去對抗穆天光那邊的軍隊了,可惜我的血池還沒有築好,想利用它的威力,只怕也是白搭。”慕容清揚起一抹邪魅的微笑,“我也是迫不得已,一時間弄不到那麼多人的血液,只好放血蠱蟲了,可你倒好,竟然召喚那該死的魂隼,將我這些蠱蟲倒是吃了個乾淨!”
“慕容清,你到真的沒有人性!”雲影卒了一口,這樣不顧天下人的安危,只為自己的利益著想的男人,著實叫她看不起!她恨這樣的人。
“我是沒有人性,但是,對你,我卻是處處留情,難道你不知道?”慕容清一把將雲影橫抱起,道:“我真是愛你到了走火入魔的境界,所以才會這麼為你,剛開始沒有找到你之前,我以為你在他們那邊很不安全,只為了你一個人,遲遲沒有將穆凌亦搬到。”慕容清望向天際,眼神似乎有些縹緲,“如今倒好,我不去找他,他倒是真的來找我了。”
“慕容清,你放過他們吧。”雲影想,就像是以前在紅顏樓裡面,一起看細水長流,看落日晚霞,對酒當歌的日子,不也著實過的快樂麼?可是,為什麼,卻偏偏讓他捲入了這一場災難中?
“少主!”蘭兒匆忙趕回來的時候,一臉哀愁的神色,雲影知道,這蘭兒一定是犯了什麼過錯,她怕這個冷血的主子責怪,所以才會有這樣的神情。
“怎麼樣,拿回來了麼?”慕容清看都不看她一眼,只是冷冷的說道,“你該知道,這是最後一天了,拿不到東西,你該明白的,會有什麼樣的懲罰。”慕容清依舊是那樣一副高傲的神情,只怕令月光都為之的黯然失色。
“少主,蘭兒真的已經盡力了,求你放過我吧。”蘭兒的聲音帶著點哭腔,一下子撲通的跪在了地上,身體似乎還在做著輕微的顫抖,看樣子,像是一隻垂死掙扎的蝴蝶一般。
這樣嫵媚的女子,這樣可憐的時候,只怕是人見了,都要有憐愛之心的吧?
“蘭兒,本來,也是好說的,但是,你真的令我太失望了,不是麼?”慕容清陰晴不定的眸子中,頓時透漏出一股殺意。
雲影離得慕容清最近,她分明明白慕容清到底要做什麼!
不要!
雲影在心底乞求千萬不要發生什麼意外才好,她在心裡默唸了好幾遍,乞求著蘭兒不要有事。
可是,就在下一刻,慕容清揮手的瞬間,手起手落,蘭兒已經倒在了血泊中。
“蘭兒。”雲影兩行清淚,忽然就綻於臉頰。蘭兒,她們曾經在紅顏樓裡該是多麼好的姐妹,沒想到,時隔幾日,卻已經是天人永隔了。慕容清,你的心,到底是不是真的用石頭鑄成的,怎麼會有那樣的心狠?
雲影忽然想起了,曾經,那一夜,她路過錦瑟殿小竹林的時候,發現慕容清和蘭兒還是那樣的親切,纏綿在一起。
可是,終究是恩情,卻也抵不過那一份罪名。
雲影忽然很後悔,為什麼自己沒有及時的去攔下?為什麼自己要傻站在一邊,當一個默默無聞的觀眾?是不是蘭兒曾經對自己太過狠毒,所以,自己也這般的心狠,明明知道她在垂死的邊境掙扎,卻始終不願上前一步?
“慕容清,你這沒人性的東西,你知道麼。蘭兒是我最好的姐妹,可是你,為什麼就是偏偏都不肯放她?”雲影感覺到有些難受,胸口似乎是有一塊大石頭,被壓得生生的喘不過氣來。
“雲兒,你看到了,尋常一個辦事不利的丫鬟,留著何用?”慕容清的眼中,盡是不屑的目光。
尋常的一個辦事不利的丫鬟,你都要這樣的下毒手。那麼,我呢?我算得了,什麼,怎麼會只得你那般的對待?若是照你這麼說,我是不是也該死了?
“慕容清,那你為什麼不殺我?”雲影好奇的我問道。
“你是我這紅顏樓裡唯一的樓主,我可捨不得殺你。”慕容清忽然轉身離去。
就在慕容清揮袖的那一瞬間,雲影分明看到有什麼金色的東西,在慕容清的衣袖中,明晃晃的閃動了幾下?
對了,那不是,軍令麼?可是,怎麼會在慕容清這裡?
“少主,等一下。”雲影從背後叫住的慕容清。
“陪我喝杯酒吧。”雲影倒也難得雅興,竟然相邀。
“有時間多休息會兒,還喝什麼酒,明日就得備戰了,這酒,來日再喝也不遲。”眼看著慕容清就快要離去的身影,雲影忽然一個箭步的走上前去,扯了扯慕容清的袖子,道:“萬一你死在了戰場上,以後誰來陪我喝酒?”
“難道你這麼有雅興,就陪你。”慕容清忽然攔上雲影,一起走進了閣樓中。
雲影為慕容清斟滿酒,親自端給他。
慕容清先是小喝了一口,接下來才大聲的笑道,“真是好酒。”
雲影在一旁,也同樣是暗自一笑。她怎麼會這麼傻呢?慕容清能解天下百毒,她才不會這麼傻的在酒中投下什麼毒藥,若是真的被識破了,恐怕,她連在這裡的機會都不會有了吧?
就這麼一連幾杯酒的喝了,雲影的臉頰上頓時也呈現出一抹醉人的紅暈。
慕容清忽然就將雲影打橫抱起,緩緩的走向了床榻。
簾帳緩緩的垂下。
月色升起,相互映襯著閣樓裡的一片旖旎。
天,朦朧亮的時候,雲影就趕緊的起身了,她緩步走下床榻,看著床邊熟睡的人兒,嘴角不自然的揚起一絲陰笑。昨天晚上,酒到底是喝的多了一點,醒來頭還是暈暈乎乎的,但是,若是不多喝一點,慕容清怎麼又會輕易的上當麼?
雲影忍著頭暈,找遍了慕容清的衣物,好不容易才找到了軍令,當接到軍令的那一刻,雲影感覺到自己的雙手都在顫抖,是不是因為太過激動了呢?
正在這個時候,雲影忽然聽到了一聲熟悉的鳥鳴。
對,青鳥。
上次幫她傳信的那個。
青鳥似乎還認識雲影,不消片刻,就從雲霄上直衝而下,停留在雲影的身邊。
“青鳥你是來找我的麼?”雲影看著那一身青色羽毛的青鳥,微笑的問道。
青鳥似乎在點頭,果然是通靈的神鳥。只是,青鳥怎麼會對她這麼親切呢,是不是也會和巫後有什麼牽連呢?
對了,想起來,巫後,雲影感覺到自己已經越來越能控制自己了,難道,是巫後的意識,已經漸漸的和自己的意識融合到了一起麼?
“青鳥,你可不可以幫我把這個送去穆王府,就是你上次去的地方啊。”雲影用白皙的十指,輕輕的扶一扶青鳥的羽毛,青鳥頓時會意,似乎點了有。接著,用喙輕輕的擒起軍令,緩緩的張開翅膀,一聲長鳴,直衝九霄。
“雲兒。”閣樓內,忽然傳出了慕容清這樣的呼喚。
“少主,怎麼了?”雲影慌忙跑進了閣樓內,果然看道慕容清一臉陰沉的樣子,她不禁提起裙角,狠狠的攥在手心裡。
“你也背叛我麼?”慕容清的話語中,似乎並沒有一絲的惱怒,卻而代之的,竟然是一絲的溫和,如同三月春風般的和煦,溫柔如夢。可是,這種感覺,為什麼竟然是這樣的不真實。
“少主,我……”雲影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好呢?慕容清,你究竟想要做什麼,為什麼,感覺竟然是這樣的奇怪呢?但願不要出什麼亂子才好。雲影在心中默默的乞求著。
“啪——”原本那張面帶著微笑的臉,頓時陰沉了下來。慕容清忽然拍案而起,“顧雲影,你這麼背叛我,我是不是早該殺了你?”
“少主若是真的想要殺我的話,我也無話可說了。”雲影的目光,頓時就暗淡了下來。
雲影想,若是真的就死在了,這裡,那麼會不會再回到那個世界去呢?那個有蕭雨存在的世界,那個殺人都不用刀子的,僅僅只是用行動就能將人擊退的潰敗的年代,竟然還有如此可怕的人物。
思緒忽然飄散。不知道,穆天光會不會收到軍令呢?
還有,那隻青鳥,到底是誰馴養的呢?絕對不是普通人的吧,青鳥的眸子中純淨竟然不含一絲的雜念,那樣清澈的眼眸,只怕是馴養它的主人,也一定心底有一股仙意,所以,馴養出的小鳥,也會傲然如同九天而來的神鳥一般。
“顧雲影,你說你錯了,該不該罰呢?”回過神來的時候,慕容清已經緊緊的湊近雲影了,他用臉頰貼著雲影的側臉,道:“你看看,你這嫩滑的一張傾城容顏,若是被我這麼一不小心就給毀了,那我不就成了千古罪人了麼?”
“少主,那麼,你到底要我去做什麼呢?”雲影任由他抱著,不知道怎麼辦才好,會不是又來個陰晴不定,猛然拍案而起,那麼她的心臟就真的受不了了。
“顧雲影,那就罰你跟著我,一起出徵去,我要穆天光看看,誰才是能配得上你的王者。”慕容清將雲影輕巧的抱起,道:“你還真是個紅顏禍水,全天下的男人,勢必都要為你一戰了。”
“真的要我去啊?”雲影一時間迷惘了,那麼戰場上,豈不是真的要和穆天光短兵相見了,不知道該會是怎樣一種場面?雲影不敢想象,恐怕在見面,已經是生死無話了。咫尺天涯,相望是不是就會無話?
雲影心中,一陣隱隱約約的疼。不知道,穆天光會不會收到那個軍令呢?若是收到了,還好一點,若是收不到,怎麼辦?
如果,舉頭三尺有神明的話,就請神明保佑,保佑他能順利的收到軍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