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緣”來如此(1/3)
響午的光。
漆黑的夜。
黎明將至的濃霧。
是無情的交替。
忽的，虛停止了腳步，就這樣靜靜的站著，赤紅的雙眸一瞬不瞬的看著不遠處。
青青竹林，一抹嬌小的豔紅安靜的倒在參天的竹子旁。
虛恍如進入了夢裡，一動就會破碎。
他的妹妹就這樣躺著，安靜美好，只是長長的睫毛上還掛著晶瑩剔透的眼淚，還微微的顫著，嘴裡虛弱的呢喃著：“哥哥，哥哥，不要丟下我一個人，哥哥，孽兒怕，孽兒怕。”
“哥哥，哥哥。”
“不要丟下孽兒，不要。”
“孽兒怕，孽兒怕。”
“哥哥抱。”
眼淚順著虛的臉靜靜滑落，掉進深深的泥裡，一步，一步，一步的走近昏過去的小人兒，輕輕的撫上冰涼的小臉：“孽兒，哥哥來了，哥哥來了。”輕緩的抱起地上的人，緊緊的貼在懷裡：“傻孽兒，哥哥怎麼會丟下孽兒呢！”
“怎麼會呢？”
“哥哥怎麼捨得孽兒害怕呢？怎麼捨得你一個人，怎麼捨得呢？”
“你是哥哥的一切啊！”
輕聲呢喃著，抱著懷裡的人靜靜的往小竹屋走。
“哦米拖佛。”老和尚雙手合十，跟在身後，慢慢的吐出。
……
是夜。
虛坐在床邊，溫柔的撫摸著小人兒的臉，彷彿要傾盡了一世的疼愛。
“恩——”小人兒動了動身體，慢慢的睜開眼睛，看見虛的一瞬間一滯，然後重重的撲進虛的懷裡，哇哇的大哭。
虛收緊雙手：“孽兒不哭，是哥哥錯了，哥哥不應該留下你一個人的。”
懷裡的小人還是在使勁的哭，似乎要將體內所有的感情都傾瀉出來。
“哥哥以後再也不會丟下孽兒一個人了，再也不會了。”虛輕輕的撫著小人兒的後背。
懷裡人的哭泣慢慢的小下來，忽的，小人兒鑽出虛的懷抱，一雙沾著眼淚的眼睛狠狠的得瞪著虛：“哥哥壞，哥哥最壞了，居然丟下孽兒一個人。”
“是哥哥錯了。”虛試圖伸出手去拉小人兒。
小人兒將頭扭到一邊：“哼，哥哥那麼壞，孽兒才不要理哥哥。”說著自己手腳並用的爬到床的另一邊了。
虛哭笑不得，走過去將小人兒抱在懷裡：。”孽兒不理哥哥，哥哥會傷心的。”
小人兒見掙扎不出虛的懷抱，便不動了，只是小人兒似乎是真的生氣了，接連好幾天不跟虛說話。
直到有一天。
虛坐在石椅上，依舊一身青衫，靜靜的撫著琴。
琴聲低低幽幽，好似時間低鳴，慢慢緩緩，憂傷而刻骨銘心。
小人兒小跑到虛的面前，還大口的喘著氣，手上抱著一隻年幼的小鷹，臉上是掩不住的開行。
“哥哥，你看我撿到了什麼，一隻小鷹耶。”獻寶似的將小鷹舉得高高的。
虛放下琴，看向小人兒的目光是化不去的溫柔，一隻手輕輕的撫摸著小人兒的腦袋：“孽兒真厲害，居然撿到了小鷹。”
小人兒揚起臉，露出大大的笑容，將上幾天的賭氣忘得一乾二淨：“它從窩裡掉落下來，正好被我看見了，就撿來了，哥哥，我們養著好不好？”黑白分明的眸子裡是滿滿的期待。
“恩，孽兒喜歡的話，我們就養。”
只要是孽兒想要的，一切——哥哥都會給你。
帝都十年，淮業帝駕崩，道諄帝——空冥繼位。
帝都十二年，道諄帝廣招人才。
“虛，你真的要去？”和尚閉著雙眼，雙掌合十。
屋內的禪香嫋嫋。
“師傅，這一趟是註定的，我不想躲。”虛在對面也盤著腿打坐：“只是還請師傅幫
我照看孽兒，我這一去空冥定會盤查我的底細，我不想孽兒被牽連其中，待到往後空冥對我去了戒心便可。”
“為師正要去雲遊一下，只是不知小鮑主願意同去否？”
“願意。”虛微微一笑。
小竹屋外。
虛撫著琴，琴聲悠悠，似喜似悲。
突然，一抹豔紅跳進眼簾，只見那個少女脣紅齒白，竟是那麼的傾國傾城，身旁還跟著一直精神十足的雄鷹。
“哥哥，哥哥。”少女歡喜的跑到虛的身邊，微微喘著氣，雄鷹在少女的肩上落下。
“跑慢點。”虛起身幫少女撫著後背順氣：“說吧，怎麼了？”
“方丈要帶我去雲遊，我終於可以去看看外面是長什麼樣的了，哥哥，你去和方丈說，你也跟我們一起去，他一定會答應的。”
“瞧你高興的。”虛溫柔的擦去少女額上的汗：“哥哥這回不能陪你去了，你知道哥哥正要閉關修煉的。”
少女露出微微的鬱悶：“真是的，哥哥怎麼偏生就在這個時候閉關，既然哥哥不能去，那我也不去了。”
虛一滯，隨即微笑的撫摸少女的一頭華髮：“傻孽兒，去吧，等哥哥出關了就去找你，你和方丈在一起哥哥也放心，也可以長長見識。”
少女為難了，連帶著肩上的鷹也露出疑惑的神情。
“去吧，哥哥一定去找你。”
“真的？”少女不確定，眨巴著一雙黑烏烏的眼睛看著虛。
“當然是真的，哥哥什麼時候騙過你。”
“——恩，那好吧。”少女拉著虛的手：“那哥哥一定要來找我們。”
“一定。”
殿堂。
陽光斜洩進金煌的宮殿裡，寂靜的聲音在殿裡徘徊。
虛不卑不吭的跪在冰冷的大理石上，上面坐著帝都至高無上的年輕皇帝，只見他黑衣，黑髮，黑眸，一身冷冽。
“把頭抬起來。”很有磁性卻冰涼的聲音輕緩響起。
虛將臉慢慢的抬起，溫和的眼眸此刻卻異常無慾無念，在易容的遮掩下顯得沒有任何瑕疵。
只是這個男人，虛一輩子也不會忘記。
只需一眼，便能記起那一日滿目猩紅的血海。
漫天的火光重重嚷嚷，薰染得連同遠方似乎都是模模糊糊。
虛緊緊的抱著懷裡剛剛出生的妹妹走進密道里，腳下還沒有邁開步子，便深深的紮了根。
“報，搜遍了皇宮，沒有發現六皇子和剛剛出生的小鮑主。”一個士兵跪在地上。
虛渾身緊繃，狠狠的咬著雙脣，對上密道里的夾縫，看見的便是一個穿著盔甲的男人，身旁站著一個十歲模樣的男孩。
男孩冷著一張臉，陰霾的看向死在**的女子，突然露出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笑：“父親，我們把這個女人分屍掛在城門上可好？我想那皇子和公主看見了一定很有感觸。”
瞬時，虛的眼睛睜得大大的，似不相信一般，死死的看著。
“隨你。”男人簡潔的吐出兩個字。
“還不拖下去。”男孩銳利的看向跪在地上計程車兵。
“是。”
殷洪的血順著嘴角流下來，虛卻絲毫沒有感覺到疼痛，一隻手絕望的抓著密道的門。
那是他的母親。
疼愛他的母親。
虛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已經沒有生命的母親，死後毫無尊嚴的被拖在地上。
心臟猛烈的跳動著，好像要停止一般，又彷彿已經跳出體內。
眼淚死死的囚在眼眶裡，放下手，轉過身，抱著懷裡唯一的親人，他的妹妹，順著密道一路狂奔。
母后，我們一定會活著，一定。
陰暗的夾道，幽幽長長，還帶著濃濃的土腥味。
虛只是跑
著，沒有思想，沒有感情，卻又好似拋棄了一切。
砰。
虛猛然摔倒。
瞬時，本能的將懷裡的嬰孩緊緊的貼在懷裡。
悠悠燭光映入眼簾。
“殿下，您終於來了。”方丈和著雙掌，行了個禮。
“你是誰？”虛警覺起來。
“我是少林寺的方丈——圓寂，和你父皇相識。”
“這裡是少林？父皇將密道的出口設在這裡？”虛直直的看著圓寂。
“是的。”
“你會害我們嗎？”
“我要還你父皇一個情。”
“好。”話剛剛出口，虛便直直的倒了下去，只是即便沒有意識，還是死死的護著懷裡安靜的嬰孩。
空冥。
帝都年輕的皇帝。
他滄海虛怎麼能不認識。
那是曾經姓滄海家的國家，滄海家的百姓，一切都是滄海家的。
而現在——只是空冥手裡的榮譽。
靜靜的目光，像是午後柔旭的光線。
“你叫什麼？”空冥開口，目光依舊留在虛的身上。
“無名。”沒有起伏。
“哦？”空冥微微坐直了身體，來了點興趣。
虛只是衝著空冥淡淡的笑。
“你不怕朕？”
“暴君是用來怕的。”
“很好，別讓朕失望。鵲巢，帶他下去領銀子。”空靈懶懶的揮了揮手。
虛順從的跟著一旁的下人，走了出去。
“鶯歌，給我去好好查查他的底細。”空冥的聲音沒有感情：“滄海虛，我不信你不來。”
安靜的房間，雅緻不宣。
虛站在窗前，負著雙手，看著明媚的光線，嘴角輕輕的劃過一抹恨意。
空冥，空冥，我一定要得到你的信任，不管一年，兩年，還是更久，我都會忍。
因為——我要你一無所有，身敗名裂的死去。
帝都十四年，因道諄帝英明政策，啟用人才，使帝都人才輩出，期間無名尤為出名，為帝都貢獻最多。
世傳，無名者襲一身青衫，彈一手紅塵仙音，尤得道諄帝讚譽。
帝都十六年，無名者廣為世人讚頌，官至宰相。
柔和清香的御花園。
兩個男子面對面坐著。
一個一身青衫，眉目溫和。
一個，黑衣，黑眸，黑髮，稜角分明的線條。
“愛卿，你下的棋真正是一絕啊。”空冥抿著的脣微微一笑。
“可終究沒有贏過皇上。”虛回之淡淡的笑。
空冥將最後一子黑棋落下，起身，只見棋盤上黑子步步霸氣，卻沒有任何退路，決絕的很。
“皇上又贏了。”虛攆著手中的白子，微笑著放回木罐子裡。
“無名，給朕彈一曲。”空冥冷色的目光看著遠處。
“是。”虛站起身，坐在琴前，輕輕的撫上，瞬時，整個亭子好像被隔絕了一般，輕輕靜靜，好似不經意間飄飛上了空中。
空冥轉過身，墨色的眸子直直的定在虛的身上，良久，緩緩的開口：“無名，你知道朕為什麼喜歡聽你彈琴嗎？”
“臣愚昧。”虛依舊撫著琴。
“因為你的琴聲能讓朕回到過去，最殘忍，最溫暖的時光。”空冥冰凍的雙眸微微被憂傷融化。
虛不語，只是安靜的撫著琴，溫和的眸子瞬間閃過強烈的感情。
因為這也是我的過去。
乾淨，猩紅。
茵茵光線，暖暖的照著清脆的竹林。
豔紅的少女歡快的跑在竹林裡，雄鷹跟在她的身旁，直奔不遠處的小竹屋：“哥哥，哥哥。”開啟門卻是微微的陳舊之色：“哥哥？”一目之下竟空無一人，絕麗的臉上稍稍一滯，好看的桃花眼充著盈盈的憂傷，輕聲呢喃：“哥哥，你不要孽兒了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