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夢？前生今世？(1/3)
“不知道。”虛一點也不介意自己腦中的一片空白，自坐上擺渡船的那一瞬間他便什麼都不記得了，那一世所有的一切都沒有在他的記憶裡停留，他只知道他要在忘川等一個人。
應該是一個很重要，很重要的人吧。
“你都不記得那個人長什麼樣，叫什麼名字，你怎麼等啊？”身旁的人很驚訝。
虛望著前方淺淺一笑：“那個人來了，我便知道了。”
“你等的那個人真幸福，要是也有一個人能等我該有多好啊！”清脆的聲音裡透著絲絲地失落和羨慕。
虛不擅長安慰人，便就什麼也沒有說，索性身旁的人馬上就又好了，指東扯西地說了起來，也不管虛到底有沒有聽，樂不樂意。
虛只是看著前方，靜靜地聽著那個人話，臉上依舊是不可救贖的溫和淡漠。
晚上的時候，那個人走了，忘川一下子安靜了起來。
可忘川一天，人間一世，輪迴一道。
第二天，那個人興匆匆地又來了，帶著那隻同樣寂寞的鷹，虛有時候會想，那隻鷹是因為那個人，所以才會束縛住自己的飛翔，放棄那一片無邊的藍天。
“我還以為你走了呢？你沒走真好！”語氣滿是歡喜。
“那個人還沒來，我便不走。”虛溫和的臉上是一種根深蒂固的執念。
“那要是那個人一千年不來，你是不是就一千年不走？”
“恩，一千年不來，一千年不走。”虛的聲音輕輕的。
“那要是一萬年不來，你一萬年不走？”那個人的聲音有些不確定。
“一萬年不來，一萬年不走。”虛的聲音裡透著輕柔的執著。
“那……那要是那個人永遠不來——”清脆的聲音停住了，似乎有些驚訝虛的堅持。
“那我就永世不離開，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地在這裡等。”虛的臉上沒有太過聖神的表情，只是柔和的，淡淡的溫和。
身旁的人微微地沉默了，連那旁邊的鷹也一起靜聲了，想必是漫漫人生中還沒有遇見過如虛那般執念的人。
過了一會兒，清脆的聲音再次響起：“我陪你一起等吧，這樣就不會寂寞了。”
於是就真的靜靜的坐在虛的身旁，和他一起看著忘川的遠方，一整天都沒有說過一句話，而那雄鷹也安安靜靜的站在那個人的肩上，以至於到了晚上那個人是什麼時候離開的虛都不知道。
不知為什麼，每次到晚上的時候虛都能看見幻象，可是那個幻象總是太快，以至於虛總是看不見。
虛不是一個強求的人，便也就只是靜靜的等著。
第三天那個人一如以往的來到虛的身邊，清脆的聲音裡沒有第一日的那般喜悅：“虛，你知道我為什麼在這裡嗎？”
“不知道。”虛講話的時候從來不回頭。
可能回一下頭的話，就會錯過那個人的擺渡船。
“其實我也不知道，可那個擺渡的人看見我的第一眼就告訴我，你生命線上沒有輪迴了。”清脆的聲音裡有絲小小的糾結，好像一個懵懂的孩子在一個問題上得不到答案。
“於是我就留在了忘川，每天每天看著不同的人經過這裡，可是我看見的從來都是離別，那些人的眼淚滴在忘川的水裡使原本透徹的水變得越來越幽紫，可是虛，為什麼眼淚掉在裡面就變成了幽紫色呢？”清脆的聲音裡滿是不解。
“可能幽紫色是寂寞憂傷的顏色吧。”虛的聲音裡微微有點嘆息。
“哦，那個擺渡人還告訴我只要我一日不說那句話我便一日永生，可只要說了那句話不僅會失聲，而且我便會徹底的在這個六界消失，虛，你說我怎麼會因為一句話而放棄永生呢！”明明是清脆的聲音，可虛清楚的感覺到落寞。
虛不知道該怎麼接身旁人的話，便就沒有說，只是留給那個人一個風輕雲淡的側臉。
身旁的人只是頓了頓，便又續續斷斷地講著，直到晚上才離開。
第四天那個人來的時候，沒有說話，只是安安靜靜地陪著他一起看著忘川的進口，其實，那個進口太遠太遠，他們誰也看不見。
第五天那個人來了，在虛的身邊靜靜的站了很久，很久，走之前，輕輕的問道，聲音如同忘川之花凋落一般：“虛，那個人還沒來嗎？”
“恩，那個人還沒來。”虛只是一個清清淡淡地回答。
虛不知道是從哪一天開始的，那個清脆的聲音開始越來越憂傷，在他身邊也越發的安靜。
一如虛不知道是哪一天在幻象裡看到了那抹豔紅如火般的跳動，虛只是想著他要等的那個人想必是極愛紅色的吧。
聽到這個答案，那個人便不出聲了，好像沒有來過一般，消失了。
第六天的時候那個人沒有出現。
第七天的時候那個人依舊沒有出現，連那嘹亮的鷹鳴都不曾聽見。
虛不禁覺得身邊好像缺了什麼，可虛也知道那個人不管在哪個角落，一定是能看見他的。
第八天的時候，那個人出現了，清脆的聲音不再清脆，透著急切，一絲絲怒意：“虛，你不應該在騙自己了，你在忘川整整等了八百年你可曾看見過一艘擺渡船？”
虛的眼睛瞬間晃過什麼，卻在下個瞬間恢復平靜。
“你說你不記得你要等什麼人，可只要你看見那個人便知道了，可你從來就沒有看見過什麼，你拿什麼來認出那個人。”由於情緒的起伏，導致那聲音顫的厲害。
虛驀然想起在他坐上擺渡船之後，他的眼睛便再也沒有出現過一絲光。
虛的臉上只是露出一抹淡淡的笑，似乎這一切都無關風月，無關情殤。
“虛，你應該走了，你若一千年不輪迴，你的身體便會崩壞，然後徹底的消失。”那個人的聲音滿是憂傷。
“那個人一日不來我便等一日，一年不來我便等一年，一世不來我便等一世，一千年不來我便死在這裡，依舊等。”虛的聲音輕輕的，可那張淡漠的臉上竟有絲溫柔。
“虛，即便消失你也不輪迴？”聲音裡滿是顫抖。
“恩。”
那個人便什麼都不說了，無聲無息地消失在虛的身旁。
第九天，人間九百年，忘川之花重生一次，忘川上都是紛紛揚揚落下的花瓣，好像下大雪一般。
那個人久久的看著清清淡淡的虛，任由豔黃的花瓣落滿身上，說：“虛，是不是你看見那個人來了，你便去輪迴？”
“那個人來了，我便去輪迴。”
忘川幽紫色的水靜靜的流動，那是不停的離別——離別的顏色，忘川之花好像用盡所有的一切，憂傷的下落，忘川的進口從來看不見，忘川的前方只有模模糊糊的黑暗。
良久——
“虛，我知道了。”清脆的聲音裡似乎有什
麼東西開始破碎。
那鷹撲開翅膀，飛得急切，一向嘹亮的鳴叫此刻變得低沉短促。
時間似乎被緩慢了，連同那落花的聲音都聽得清清楚楚。
虛突然覺得好像有什麼東西進入了他的眼睛，原本一片暗黑的視線竟出現了灰濛濛的模糊，似乎有星星點點的溫柔東西在緩緩地往下飄搖著，面前彷彿有一個人影在慢慢地渙散，她的嘴裡正不停的不停的重複著什麼，臉上還有一顆接著一顆往下滑的晶瑩淚珠。
“你做了什麼。”虛的聲音裡有些慌了。
可是沒有人回答他，忘川裡只有越來越急促的鷹鳴，滿是焦慮悲傷。
虛努力的想要看清，他清淡平靜的臉上第一次出現急切，他想要伸出手抓住眼前的人，卻在觸碰的瞬間穿透。
“你到底做了什麼……”虛徹底的驚慌失措，可依舊只有無聲的忘川之水流動的聲音。
“做了什麼？你到底做了什麼？”虛胡亂的揮舞著。
“停下……停下……”
視線慢慢的清晰了，映入眼簾的是一個美的出奇的女孩，滿頭纖長的銀髮包裹住她那不著一縷的身體，絕美的臉上是止也止不住的眼淚，那雙桃花眼裡是永生不能回頭的憂傷，她的嘴脣一直一直重複著……重複著。
虛的眼睛死死的盯著女孩的嘴脣，他想要知道女孩在說什麼，他只是——只是單純的，難過的，絕望的想要知道。
可是，虛聽不見，也看不出，那句話到底是什麼，哪怕一個字也沒有。
驀地，虛想起女孩曾經說過只要她說了一句話那麼便會失聲，便會——消失。
消失。
虛不想讓她消失，看著已經接近於透明的女孩，虛不想讓她消失，他慌張的伸出雙手想要抱住，可是一次又一次，有的只是在接觸到女孩的瞬間，然後絕望的穿透。
雄鷹在女孩的身邊不停圍繞著飛翔，是那麼的不捨，那麼的憂傷。
虛感覺到自己的血液好像在一點一點地流逝，他看見女孩絕美的臉上是那不停不停下落的眼淚，他想要抬手將她擦乾，他希望眼前的女孩能綻放一個微笑，他想要用他的生命來換回自己剛剛說過的話，如果再重來一次，他不會回答女孩說，那個人來了，我便去輪迴。
虛再也不會了。
女孩絕美的臉上是支離破碎的絕望，傾國傾城的雙眼裡是能將忘川毀滅，能將六界淹沒的憂傷，女孩伸出手輕輕的撫上虛的臉，一點一點，是那麼的不捨，那麼的無奈，那麼的溫柔，那麼的寂寞，晶瑩的眼淚從桃花眼裡湧出，劃過那張綻放著傾國傾城憂傷笑容的臉，最後落在忘川之水裡。
無聲無息，什麼都沒有留下。
徒留一世寂寞憂傷。
虛張大嘴巴，瞳孔愣愣的放大，什麼都說不出來，什麼都做不了，他只是覺得自己的生命在流逝。
譁——
絕美的女孩猶如墜下高樓的精美玉器，在落地的那一瞬間騰起無數碎片，晶瑩的，絕美的，忘川頓時好像騰飛起億萬只無與倫比的蝴蝶精靈，帶著憂傷絕望各自飛舞，然後消失。
虛的瞳孔漠然睜大，伸出手輕輕的在那半空中拂動，彷彿溫柔的揉動著女孩那異常長的頭髮。
忘川之水靜靜的停滯，晶瑩剔透的看著傷心人的絕望，忘川紛紛揚揚的花都定格在那固定的軌道上，遲遲不肯下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