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公子說讓您上去呢。”趕車的隨從笑眯眯的開口,下來給我騰出位置。
露出一個大大的笑臉,“真是太感謝了!”這個隨從也是一個好人,從頭到尾都稍微掛著淺笑,很容易讓人生出好感。
不過他家公子倒還真是奇怪了,救人居然還有這樣救的。不過終歸還是收留我了,也是一個好人呢!
掀開車簾走進去,一個小小的夜明珠發出不刺眼的暖光,裡面的擺設一如這位主子帶給我的感覺,儒雅,素淡。
公子如瓷,遺世獨立。
“多謝公子收留。”坐在靠近門口的小桌子旁邊向他深深的做了一揖。
“姑娘不必多禮。”面上淡淡的神色,聲音也是淡淡的。
按理說,如此性情的人該是那種冷漠不易接近的才是。
當下放好包裹低眉斂目,這個主應該也是喜歡清淨的,正好我也累的夠嗆。
…………
閉上眼睛的傾塵的並沒有看到,她剛墜入睡意的氛圍,馬車的主人就把目光望到這邊。
眼睛微微的眯起,喃喃道:“雍國,傾塵。”
方才看她一眼只是想瞧瞧怎麼樣的姑娘大半夜的敢攔一輛陌生人的馬車,誰知一眼看去就和小時候的影像重疊起來。
他的直覺向來準確,並不用擔心認錯人。
那時候他十歲,在雍國皇帝征服陳國並納了陳國公主時,他也有幸位列其中。不過當時並沒有人知道他的身份,他是跟著陳國的姑姑去的,在孩子堆裡一眼就看到了心不在焉的傾塵。
她們那麼大的年齡到了皇宮都是新奇的東看西看,相熟的湊在一起嘰嘰喳喳的討論著小孩子的東西。只有她彷彿和他們不是一個世界似的,老老實實的坐著,只是瞪著大大的眼睛來回打量。
當時他還以為是這孩子膽怯,不敢去跟同齡人玩耍,但是觀察的時間久了才發現,她看那些孩紙的眼神完全就是一種淡漠,那是一種打心底裡的沒興趣。
他還很奇怪,怎的明明是同齡人卻表現的如此不屑一顧?難道她不會玩麼?
因為最開始的一眼,宴會中間的過程中他一直注意觀察著她,看到她宴會沒結束就偷偷溜出去,自己也好奇的跟了上去,反正自己對這個宴會也沒多大興趣。
一個翻身躍上屋簷,默默看她新奇的在走道上轉悠,看她在雪地上觀察自己印出來的小腳丫,不自覺的輕笑,原來她也會玩啊,只不過自己一個人玩的樂在其中罷了。
直到她碰上那個很早就站在梅花林的小孩子,他不知道那個孩子是誰,不過他們出來的時候他就已經在了。
看她小心翼翼的和那個孩子說話,不過他們的談話好像不是那麼順利,只一會兒那個孩子就甩袖走人了,就留下她看起來有些孤單的站在梅林裡的雪地裡。
火紅火紅的梅花,映襯著白的耀眼的雪地,她站著沒動看著那孩子離開的方向有些出神,周邊的氣氛是一種類似於孤寂的氛圍。
她也是孤單的麼?心裡瞬間想到這句話。
看著她的身影彷彿就看見了自己的從前,心中莫名
的揪了揪,有一種下去陪著她的衝動。
誰知腳步未動她已經轉身離開,又回到沒結束的宴會里。
頓住自己的腳步,或許,就算兩個人有幾乎一樣的氛圍,終其一生,也不會有什麼交集吧。
就像如今,念頭一閃腳步一動,目標中的人已經離開了。
後來他才知道,那天梅林裡的小孩子是兮洛,雍國太傅家的獨子,從小便賦有盛名。
不知是錯覺還是什麼,他總覺得那個孩子會和她發生些什麼千絲萬縷的關聯,自己的直覺有時候準的可怕。
只不過他沒料到,時隔多年,在這樣一個有些寒風淒冷的夜晚,在這樣一個荒無人煙的小道,居然能遇見當初錯身的人。
而且,她身上穿的衣服,似乎眼熟的不能再眼熟了。
向來淡薄的面上浮出一抹笑意,這件衣服穿在她身上真是莫名的合適,該好好獎賞雲姨一番才是。
眼看著睡熟的人重心有些不穩,身形微動輕輕托起她的身體讓她躺在鋪滿軟毛的車板上。這樣,或許她能睡得舒服些吧。
自己與她而言不過是個萍水相逢的陌路人,太過刻意了反而會引起她的警覺。
就這樣就好,她想在他這裡就在他這裡,什麼時候想離開了自己也會笑著相送。
畢竟她是自己這麼久以來第一個認真觀察過,並且曾經與自己相似過的人。
…………
這一覺睡得簡直酣暢淋漓!自從離開兮洛好像就沒有這麼沉的睡過了,每次都是淺睡即止,難得的一次好覺卻在醒來的時候深深的驚嚇到了我!
睡前的所有記憶一絲不漏的襲來,我居然在別人的馬車上睡得這麼熟!而且還是一個見了一面連十句話都沒說到的人!
有些僵硬的轉過自己的頭看像頭頂右側出塵的跟仙兒似的人,什麼時候躺在這裡的?距離人家這麼近真的好麼……
面上毫無表情心中無比糾結的站起身,在一個陌生的地方睡了這麼久居然渾身順暢,真是奇怪了。
坐著快成仙的人兒抬眼瞥了我一下,語氣淡淡沒什麼情緒,“醒了。”
莫名感覺有些侷促,“……嗯……”
半路攔著人家的車,上來之後不管不顧一通大睡,我也真是,臉皮夠厚。
偷偷側眼看了看馬車搖晃時不穩的窗簾,好像天光已經大亮了。如今天色黑的早亮的晚,可見此刻是有多晚!
“你睡了一天兩夜,這已經隔天了。”素白的手翻了一下書頁,頓了頓又道:“午時已經過了。”
楞楞的眨著眼睛消化著他的話,不是昨天晚上攔的車麼……怎的就已經過了兩夜了……
心裡這麼想著還是有些反應不過來,揉揉有些昏沉的鬢角,他說什麼?已經過了午時了?!
猛的伸手掀開窗簾一看,果不其然,不太刺眼的陽光有些微弱的撒下來,而太陽正好就掛在天際的中間……
“我……一直都在睡麼……”轉頭看著就連坐姿都有些清冷的人,怎麼都不相信我睡了這麼久。
“嗯。”眼簾掀了一下又垂下,那人的表
情還是淡淡的,我也知道他不是在跟我開玩笑。
抽著嘴角有些接受不了啊,自己平時也沒說有睡得這麼沉的時候,難不成是因為最近一直沒睡好的原因?
那為何在這裡就能睡好了?
轉眼看了看車廂,最後面的角落裡擺了一個冒著嫋嫋青煙的香爐,而我旁邊還放了一個裹著厚厚絨毛的東西,一靠近就能感覺到裡面散發出來的熱量,該是暖爐。
皺眉疑惑,難不成是因為這裡溫度適宜,香爐的香味能安神?
被我開啟的窗子一陣冷風吹進來激起了一身的汗毛,嗯,還真是冷了啊。
“感覺涼就把窗子關起來吧,約莫今日會下雪。”旁邊坐著的人沒有抬眼繼續看著手中書冊,“一會兒到酒樓裡吃點飯就暖和了。”
“嗯。”坐直了身體把窗子合上,這個窗子和兮洛馬車上的幾乎一樣,都是可以閉合的,一關住外面的風就吹不進來了。
睡著的時候應該是身體在窗子下面,風吹不到,而且,看著滑向一邊的錦被,有保暖的東西蓋著自然暖和。
把錦被疊整齊了放在旁邊,看著神色一直清冷的人,“多謝。”
他抬頭淡淡看了我一眼,什麼都沒說的低下頭。
心下暗笑,似乎他也是不會表達自己情緒的人呢。明明我對於他來說是一個素不相識的人,讓我進馬車收留了我不說還隱隱的照顧著。偏偏正主又是一副面無表情的樣子,看起來似乎有些不近人情。
不過,就算此人神色清冷,說出的話也是淡淡的沒有起伏,還是會覺得有些親近之意。
一時車廂內寂靜無聲,外面的聲音也傳不進來,只有淺淺的呼吸聲此起彼伏,慢慢的交匯成一種旋律。
馬車停下到酒樓裡面吃了點東西,由於時間長沒吃飯,只是喝了點稠些的粥,對面那主也陪著喝粥,面上沒有任何勉強之色。
心中不由得大讚,君子當如是。
出了酒樓的時候天上居然紛紛揚揚的飄起了雪花,伸出手接了一下,喃喃道:“真的下雪了。”
旁邊這位說的也太準了,明明才剛有些入冬啊。
“今年的雪來的格外早呢。”旁邊那人也站住不動盯著雪花嘆息。
“嗯,明明覺得天氣還沒有那麼冷。不過這第一場雪一下,往後就要越來越冷了。”雪花總會給我心中帶來一絲莫名的悸動。
“冬天是雪洗滌世間一切汙穢的時候,那些汙穢會隨著雪的融化而融化。待到明天開春之時,就是另一番景象了。”平穩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清冷,配合著周邊的雪色,越發覺得他有點不太像世俗之人。
“公子,可以問您的名字麼?”我轉頭看著他。
對於救了自己並且收留了這麼久的人,事到如今居然連人家姓甚名誰都不知道,我這個被救者也太不稱職了。
他聽罷扭過頭來定定的看著我,忽然的就是一笑。如寒冰乍暖,如春風拂面,就像守著期待了很久的花,當著自己的面忽然綻開一般。
自己都能聽到胸腔裡的心撲通撲通的跳動,好像,有些奇怪的感覺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