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刻，最起碼這一刻我什麼都不想，心中滿滿的都是重逢的喜悅。
“塵兒。”爹爹摸著我的腦袋，口中溢位一聲嘆息，“爹爹也想你了。孩子，在外面受苦了。”
這麼簡單的幾句話逼得我眼淚幾乎都要出來了。
果然，爹爹對我還是一如既往的慈祥，就連說話的語氣都與以前的一般，只是多了心疼。
“嗯嗯。”什麼話也說不出來的緊緊抱住爹爹，等自己的情緒控制住了才送來。
“來，我們坐下慢慢說。”爹爹拉著我往裡面的凳子上坐去。
走動間瞥了一眼外面，倒是奇怪了，陳將怎麼沒有跟進來？留下空間給我們敘舊？
當下不去理他，專注於爹爹。
爹爹坐在我對面，拿起茶杯倒了一杯水，“當初既然決定了出來遊歷，就不該騙爹爹說去行宮修養，這樣，爹爹也能派些人保護著你不是。”
心下一酸，是啊，當初，怎能料到如今的局面。
不過，那個時候，很難料定爹爹知不知道我的計劃。若是知道……
“嗯，是女兒任性了，自以為已經長大了，不需要爹爹的庇佑。真正出來了才發現，什麼都比不過在爹爹的羽翼下來的無憂無慮。”如今，那些時光也是一去不返了。
“無礙。”爹爹嘆息，“這次爹爹回京城，和爹爹一起回去吧。不理會外面這些麻煩事，安安心心的做你的大小姐。”
心下一軟，那樣的日子多麼美好，可惜回不去了就是回不去了。
“爹爹，這次我沒打算和你一塊兒回去。”手指旋轉著被子，看裡面的水珠盪漾著險險落出來，思趁著怎麼把話題引上去。
“不打算回去？”爹爹一愣，顯然沒想到我會這麼說，“在外面比得過京城裡麼？”
“不是。”我抬眼看著爹爹，“自從出來了之後女兒才知道自己以前是怎樣的缺乏外界訊息，獨自把自己封閉在一個京城裡，出來之後就像一個什麼都不知道的孩童一般，什麼事情對自己來說都是新奇的，做什麼事情都要瞻前顧後猶豫再三，女兒想擺脫這種感覺。”
“你想在外面遊歷？”爹爹皺著眉頭，“塵兒，你知道外面人心的陰險麼？到處充斥著陰謀算計，像你這樣善良單純的人在外面根本生存不了的。”
垂眸，“爹爹，你別忘了，這將近一年的時間，沒有你在旁邊我照樣過過來了。”而且是在你的敵人那裡。
“塵兒，你一向聽話，這次也不要忤逆，聽話，跟我回去吧。”爹爹一臉的語重心長。
“爹爹，我決定的事情你應該知道的，從沒改變的可能。”定定的看著他的眼睛，這個從小信賴到大的人，終於也是慢慢改變了。
若回去了，在那個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環境中，我一定會忽視爹爹做的一切事情，那不就是變相的為虎作倀麼。在我心中一向敬愛的爹爹，我不可能眼睜睜的看著他做壞事。
但是，這件事情如果是真的，我卻也無力阻止……
“爹爹，你，是為什麼在朝堂上的。”
我盯著他的眼睛，不放過一絲一毫的表情。
爹爹眼睛一閃，移開與我對視的目光，“自然是為了穩定朝堂。”
“那麼，爹爹會把國家百姓放在第一位麼？”頓也不頓的問出我的問題。
“百姓乃社稷之根本，自然是要放在第一位的。”爹爹拿起杯盞輕抿了一口。
騙人，心下明瞭。
或許爹爹自己都沒有注意到，每次他要掩飾什麼的時候都會躲閃開目光，不讓別人從他的神情裡窺探出什麼。如果問題繼續深入下去，他就會下意識的喝水，以此掩蓋自己的心思。
也許別人都不會發現。但是，這個爹爹啊，雖然我不理解他為何變成這個樣子，最起碼的他的習慣我還是一清二楚的。
“那，爹爹為何會和陳國牽扯到一塊兒呢？”心下已經把陳將說的話信的八九了，就差在爹爹這裡得到一個認證。
本來不想這麼直白的問出來，但是不問出來這件事情又懸在心裡上不去下不來的難受。
終究，我還是一個不會掩藏心思的人。
爹爹頓住，緩緩放下手中的杯盞，“我與陳國是私事，與雍國無關。”
“事關兩國，怎可能是私事。”沉著嗓音道，國家大事，若都牽扯上私人原因，國怎能稱之為國。“爹爹是不是有事情瞞著我。”
爹爹嘆息一聲，“塵兒，你還小，等你大些了你自然會知道。有些事情並不是表面上看起來那麼簡單，內裡的各種糾纏複雜的脈絡，各種牽扯到利益的黑暗。我並不想讓你知道。”
這就是說，我可以十成的肯定陳將說的是對的，可以肯定記憶中的爹爹已經變了模樣麼？
不悲不喜的笑容勾起，爹爹啊，雍國那麼多的百姓，你就真能忍心全部陷他們於水火之中麼？你守護了那麼多年的國家，你就人心將它拱手讓人麼？
兮洛與他中間的種種，陳將與他中間的種種，雍國與他之間的種種，陳國與他之間的種種……
瞬間覺得這個爹爹自己已經看不清了。是什麼樣的事情在我們之間散開一層迷霧呢？摸不著，看不穿。
雨夜追殺我們那一批黑衣人是不是也是他一手操作的呢？這都是，為了什麼……
“我知道了，關於這件事情我不會再問了。”輟飲一口杯中茶水。
從未打算近段時間回京城，今日這般見面之後，倒是不知道下次見面是什麼時候了。
後來又拉扯了些家裡的瑣碎事情。我沒有向他提起傾冱塵，即便問了他也一定是三言兩語概括，與其這樣，還不如不提及。
正好一段話收尾，陳將這有眼力見的也進來了。
“丞相大人，好久不見。”陳將扯著得體的微笑漫步晃進來。
“是啊，好久不見了。”爹爹鬆開手中的杯盞點頭示意。
陳將直接過來坐在我旁邊的椅子上，“想必丞相大人許久不見傾塵姑娘一定是想的緊了。”說完，還扭過來意味深長的盯著我笑了笑。
被他這一笑笑的莫名其妙，何意？
“是啊
，時間過得太久了。也多謝太子肯讓我與塵兒敘舊，也是解了我的擔憂之情啊。”
“呵呵，這本是應該的，談何感謝。”陳將笑著搖頭，正色道：“不過，有一件事情倒是想與丞相大人商議一番。”
“哦？”爹爹語氣上揚，顯然對於陳將要和他商議的事情提前沒有任何準備。
難不成是要說他們合作的事情？猶豫著要不要退出去迴避。爹爹是不會讓我從頭至尾的聽到他們的對話，而我也沒存那個心思聽他們說。
一個念頭還沒過去，陳將繼續開口道：“是這樣的，在與丞相大人結識之際，因緣際會之下碰到了傾塵姑娘，雖然是很早以前的事情了，不過在下對傾塵姑娘倒是記憶猶新啊，之後也曾讓人探查過，只不過都無疾而終了。此次相遇實屬不易，不知，可否能留傾塵姑娘在陳國小住幾日？”說到這裡，陳將扭頭看我，那表情，嘖嘖，笑的賊兮兮的。
“殿下想讓塵兒住在陳國？”爹爹挑眉，顯然對這個建議沒什麼興趣。
“正是。”陳將扭過去看爹爹，“我會讓傾塵姑娘住在我東宮裡，絕對能保證傾塵姑娘不受外面的干擾，且能保證她的安全。”
陳將與爹爹都沒有看我，我卻是心中一個冷笑，不受外面的干擾？這意思，恐怕是杜絕我知曉外界的所有訊息，安安穩穩的被他們困在東宮吧。
至於爹爹，抬眼看他，方才已經表示過我不會回去京城了，如今把我放在他同謀這裡，他應該能放的下心吧。
當然，前提是他不怕這隻猛虎的反弒。
“這個，恐怕不好吧。”爹爹猶豫著說出這句話，“塵兒畢竟是女子，就這麼堂而皇之的住進你的東宮，流言蜚語必定會對她不利。我的女兒自小就沒受過什麼傷害，我不希望有任何事情傷害到她。”
眼簾一抖，不想讓人傷害到我。是啊，爹爹從小到大都寵著我，確實沒有讓我受到任何一點的傷害。
但是這次，爹爹啊，你瞞著我的事情到底有多少呢。
“丞相可以放心。”陳將信誓旦旦道：“只是讓傾塵姑娘暫住，在下著實傾慕傾塵姑娘的輕靈，待到傾塵姑娘什麼時候膩了，或者丞相大人什麼時候想接走傾塵姑娘了都可以。”
冷眼看著陳將這一副模樣，沒有經過我的同意就擅自定下如此決定，他就不怕我拒絕？還是說，他覺得他向我透露了他們這一齣戲，唯恐我洩露出去，以此來限制我？
再轉頭看看爹爹思考的模樣，瞬間有些悟了。
這是準備把我當他們之間的籌碼？爹爹把我留下就證明他如今的誠意，陳將把我留下，就能防止爹爹半途變卦？
如果真是這樣，我還不得不佩服自己。一心逃離這些亂七八糟的複雜事情，兩耳不聞窗外事的我，居然會被不止一個人惦記著當做籌碼。
該說我命運多舛呢，還是說我有一個足夠強大的爹爹？
呵呵，真是好笑啊。我又不能做些什麼，要我何用？為什麼這些大大小小的事情非要牽扯到我？
當真是，無辜受災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