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2.613 邊境之城
翟凌雲輕輕地摩挲著手中的本子，看不出喜怒的臉上，如果細細發覺，會看到他的眷戀與憐惜。
可每當翻過一頁，他的眸色就忍不住暗一分。
開啟的第一頁上面，是歪歪扭扭的字型。
只有“爹爹”兩字。
第二頁……
“小五剛學會拿筆沒多久，班裡人很多，都比小五大……”
“爹爹兩個字好多筆畫，不過小五還是學會了。”
“今天上課隔壁桌的王青說小五沒爹疼，小五把他揍得流鼻血，然後他哭著回家了，老師叫來了孃親，小五被罰站，孃親問了小五好久，小五都沒說，可是小六說了，然後……王青家的房子被孃親一劍劈了，好久都沒找到地方住，他爹跟他哭了好久。”
“王青拿著他爹給他買的糖葫蘆跟我炫耀，我‘低調’地拿出了孃親給我的零食袋，全是丹藥，王青被我氣回家了……可是小五想吃糖葫蘆，要吃你買的。”
“小五發現孃親晚上一個人的時候都不睡，所以小五都會帶著枕頭去她房間陪她，然後她就陪小五睡覺了，你什麼時候回來，咱們換個位置好麼？因為小五長大了，就不能纏著孃親了。”
“……”
許許多多生活的小事，翟凌雲一頁頁耐心地翻過，一個字不落地看了下來。目光落在有字型的最後一頁，比起第一頁的歪歪扭扭，這一頁字型端正，一筆一劃都能看出寫的人的認真。
日期就在前幾天……
“爹爹，我叫翟小五，今年不是六歲，是一百零六歲，孃親為了讓我活下來，在靈力缺少的流放空間以自身養了我一百年，她很辛苦……其實小五知道你就是我爹，好幾次想開口，可不敢說……只能等，等孃親回來。”
頁尾最後補上了一句。
“那個阿姨沒孃親好看，你應該閃開的！”
黑狼嘴角抽了抽，不過眼底卻閃過笑意，秦素真的活著，就在羽城！他們真的回來了！從噩夢之巔的流放空間活著回來了！
黑狼擦了擦眼睛：“這地方風沙怎麼這麼大！”紅掉的眼眶越揉越紅，黑狼乾脆閉上睡覺，等著訊息傳來。
翟凌雲的手有點抖，一百多年沉寂的眼浮上了點點亮光，他揚起脣角，像個傻瓜一樣笑著，他輕聲呢喃著兩個名字，不斷地重複：“素素，小五……”
這一次，不會再讓你們有事。
翟凌雲抬眼看向前方的邊境之城，就快到了。
邊境之城，森林少，地帶廣，帶起的是常年不歇的黃沙狂風，邊境之城計程車兵，無論你長得多細皮嫩肉，到了這裡都會被扒掉一層皮。
這幾日，因為與裡西之戰越來越緊張，邊境之城氣氛凝肅，每名士兵臉上都帶著幾分凝重，領軍的將領更是承受著巨大的壓力。
將軍府中，數名將領對視無聲，只能嘆氣，從奕東城傳來的一條訊息讓他們陷入很不利的局面。
一名常年駐紮在邊境的副將方起，眉眼間帶著軍人特有的肅殺之氣，他粗聲說：“陛下這些年就一直在撐著，找了那麼多光明祭祀跟藥師去看，都搖頭說沒辦法，他自己也任由傷勢惡化，可眼下這情況，卻對元帥很不利！”
“元帥不喜文權，這誰人都知，如果失了陛下的支援，只怕奕東城要亂。”幾名副將憂心忡忡。葉昊天只尚武，這些年更是發了瘋一樣勤修煉，除了軍中要事，其他小事從不理會，但帶兵的本事也沒人能夠挑出一句不是，再加上有葉子昂的支援，兄弟兩人文武配合，將由勇安國、赤國三國為代表組成的奕東聯盟管理得井井有條。
可現在……
一旦葉子昂出事，向來安份的勇安國跟赤國只怕不會坐以待斃，一場爭權是必須出現的。外來的勢力還沒解決，就要起內亂，這可是兵家大忌。
幾名副將討論到最後，還是沒有討論出一個結果。
“趙將軍呢？”突然有位副將問起了一句。
方起疑惑地蹙眉：“誰？”
“趙小俊啊，他到哪裡去了？”
“不是通知他過來了嗎？”方起看了一眼到場的四名副將，可主座上就是沒人，在軍中大家都喊習慣了他的外號，趙痞子，一時喊得這麼正經方起還沒反應過來。
他瞬間沉了臉：“趙痞子這混蛋又放我們鴿子！”
“他應該又跑城裡去了。”
另外幾名副將同樣無語，可作為他們的頭，趙小俊一身的本事極少人能比，別看他痞裡痞氣，可行軍佈陣卻絲毫不含糊。就是性格……太“親民”了點，經常跟小兵打混在一起，沒一個將軍樣，且行事也跟別人不一樣。
“歐將軍不在，我們幾個多看著點吧。”方起嘴角抽了抽，帶了人離開將軍府，準備巡城。出了將軍府他抬頭望了望邊境之城的天，他忍不住嘆道：“希望這天沒那麼快變，前線的糧草可經不起折騰。”
一旦內亂，士兵們最怕的就是沒飯吃……
……
邊境之城的東邊，有一個村莊叫田村，也是著名的糧食之村，曾經擔負著半座邊境之城數十萬人口的食糧。可近些年小麥收成極速下降，致使糧食之村不復當年輝煌，甚至不少人背井離去，只因為看不到希望。
可也有大部分人留守在這裡，不願離去。
這一天，田地邊上圍滿了人影，踮腳看著漫漫田地，麥田裡，一個鼓起的土包在裡面遊走，行動之快，只是眨眼就不見，村民每看到一眼就會歡呼一聲。
“在那！”
“啊，他又跑那裡去了！”
“好快啊！”女子迷戀的聲音響起，從麥田之中一道身影沖天而來，輕盈地躍過麥田，瀟灑地來到一群年輕女子的面前，勾起的脣角帶著三分痞氣，眉眼一揚，帶起女子驚呼：“趙大人好帥！
趙小俊揚脣一笑，拍乾淨身上的灰塵，武士服貼身而做，襯得他身姿頎長又氣質不凡。惹得一片芳心送來。
一群等待不及的老人見他站定，連忙迎了上來，為首的老村長擔憂地急聲問：“大人，這到底是什麼問題，為什麼麥子明明沒問題，可每到收成之時總會顆粒無收，而且這三年來一年比一年嚴重，村子裡已經都快窮得掀不開鍋了。”
雖然村長的話有誇張的成分，可眾人也知道他求知心切，所有的村民巴巴地望著眼前的男子，希望得到一個結果。
趙小俊拍了拍村長的肩膀：“老頭，別急啊，這急也急不出娃子！總要男女配合一下才行……”
眾人面色一僵，躲在村民之後身著便服計程車兵們默默地背過身，他們不認識這個人。村長的老臉漲得通紅，趙小俊話鋒一轉，說：“我這就上山幫你看看，如果確定我所想的正確，等解決了之後，你們這裡就可以安心種田。”
村長聞言立刻忘記前嫌，激動地連連點頭，“好好，麻煩大人了！辛苦大人了！”整座村的男女老少紛紛出動，將趙小俊恭送離開，無一不是感激涕零地道謝。
哄的趙小俊的厚臉也紅上了那麼一丁點。
……
爬上山的六人，走在前方的趙小俊隨手拔了一根草，叼在嘴上：“唉，這年頭，當個將軍真沒勁，不僅要會下地還要會上山。”
“……”五名士兵當作什麼都沒聽見，聽著前方的人發牢騷，“這山頭也太荒涼了，連個姑娘都沒瞧見，早知道剛才就帶一個上來了。”
“……”
只聽趙小俊話鋒再次一轉，吐掉嘴裡的草怒罵：“歐永星那個臭小子跑去前方找兩個人，竟然去了一個多月還沒回來，擦，讓我知道他敢去泡妹子，一定找他幹架！”
他們繼續沉默，果不其然，沒多久趙小俊就回過頭，哀怨地瞅著他們，“你們沒聽見我說話嗎？”
五人嘴角抽了抽：“頭，你跟歐大哥都是我們的頭，要我們罵他可不能。”又默默地補充上一句，剛才有姑娘要跟上來，也是你自己不要的。
而且，這荒郊野嶺的，哪能好意思讓嬌滴滴的姑娘上來。這理由還是你自己說的。反正跟趙小俊搭話到最後有理都成沒理，又次次以他的無賴告終。
久而久之，他們乾脆就不說了。
與歐永星帶的兵相反，歐永星的兵樂觀善談，趙小俊的兵……除了沉默還是沉默，除了面癱就是面癱。
見過他們的人都說這些兵跟錯人了。可無論是趙小俊還是歐永星，都是所有人公認的強大，除了他們，這些修煉兵（修煉者組合的兵隊）誰也不跟。
林傳、黃文龍、趙小俊、歐永星，這四人都是從最底層計程車兵爬到今天這步，只要歸屬他們的兵，沒有人敢說一聲不服。就算不服，最後也被打到服。
四人四種性格，可帶出的兵都相當忠誠，無形中更是成了他們的死士，這些年隨著他們征戰，名聲也越來越響，奕東四將的名聲傳出的時候，這些跟隨他們的兵也有了一個特殊的稱號——異能兵，人雖不多，可個個都是好手。
一百年來，他們四人擰成了一股勢力，極少有人敢惹，加上跟傭兵工會的副會長張添龍關係匪淺，這四人就算不依附奕東，也可以開創屬於自己的勢力，不必在邊境受苦。可他們始終分散在奕東邊境四處，永不接近中心城，那裡對他們來說，似乎有什麼不想接觸的東西跟回憶。
真相是什麼，軍隊裡議論紛紛，可沒有人能說出大概，但也有不少人猜到，也許是跟一位叫秦素的女子有關。
趙小俊漫不經心地找到了他的此行目的，十多具橫死腐爛的魔獸屍體掛在溪水邊上，蚊蟲橫生，屍臭味沖天。
巨大的魔獸屍體堆成了一座小山包，似是有心人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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