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靈鈴看著水天姿的背影,莊重賢淑,嫋嫋娉娉,真是難得佳女子,只可惜太寂寥了。
走出主帳外,皓月當空,涼風習習,吹在臉上讓熱辣辣的酒意消退幾分。
身後傳來低聲的囑咐,“我讓人往你帳篷裡送了清羹,可以解酒。”
辛偌!
水天姿心底一陣盪漾,忍著回頭的衝動輕聲道,“以後別做這種事了。”
“會死的。”水妃留下這一句話便迅速的離去了。
是啊,有些事情他是不能做的。偏妃和侍衛,他們之間有著無法躍過的溝壕。
可是……
他知道她不會喝酒,只有他才知道。
有些事他不去做就沒有人去做了。
在這偌大的宮廷裡,冷血無情的高牆內,誰來關心你了?
我們總是這樣,什麼都要隱藏得密不透風,無法隱藏的就不再去做。可是我們相愛啊……我們的愛又該怎麼表達了?
望著水妃遠去的背影,辛偌對著天空抬起首,閉了閉眼睛。
回到自己的帳篷,水妃趕走了身邊的婢女。她粗魯的解下腰封,脫掉金線刺繡的繁重外衣,頭上奪目的步搖也被一一取下。頓時感到一身的輕鬆,坐在床榻上深深的吐了口氣。
這樣偽裝的生活還真是累人啊,也不知什麼時候會是個頭。
看向桌面,果然放了一碗羹。
水天姿端著清羹,吹熄了燭火,順著月光脫下鞋子蜷縮在**。輕輕抿了一口,是她喜歡的味道。
什麼一家人?王室裡何來一家人只說,更何況他的心裡面只有太子妃,哪還有她,就算是一家人也沒有她的名額。
那她的家了,她的家又在什麼時候能降臨?
“這樣安靜的時刻……你要是在就好了。”
辛偌,我們家又在何方?你是不是也已經很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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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營帳內,水酒以撤,紅燭未熄。
床榻上太子摟著心愛的女人,下巴磕在她的頭上,雙手輕緩的磨蹭細瘦的手臂,宛如安撫著一隻走失的小鹿。
同是天涯淪落人!
果然啊,遠嫁是她永遠無法抹去的傷痛。
當年他本可以拒絕娥皇賜婚的。父王的命令是務必娶到美瑟公主,目的在於和東陽合謀,可惜失敗了。他當時就可以氣哄哄的拒絕賜婚,在東陽國大放厥詞,然後拂袖走人。可是他沒有,明知那個少女喜歡的人不是自己,也沒有捨得放手。
不止一次,穆子君忍不住問自己,當年的決定是否錯了。
“鈴兒,你恨我嗎?”年輕的丈夫沉靜許久這樣問道,那淳厚的聲音宛如從胸腔裡發出來的。雖是抱得美人歸的贏家,卻成不了最開心的那個人。
她
在懷裡閉了閉眼吐出一口氣,“恨過。”
短短兩個字,便讓男人僵住了動作。之前什麼蝶戀花、什麼風光無限都成了無足輕重的東西。
柳靈鈴趴在丈夫的胸口,聽著沉重漸急的心跳微微淡笑,安撫道:“但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我早就原諒你了。你是我最好的歸宿,上天還是眷顧我的。”
“是真的嗎?”穆子君下意識的詢問。
柳靈鈴點了點頭,“是真的!”
聽著輕聲的答覆,穆子君忽然便不出這到底是真話還是假話,但他也沒有去觀察妻子的表情。
她說是真的,那便是真的吧!
“那你能原諒我嗎?”柳靈鈴閉上了眼睛,神情疲憊而從容,似乎已做好了心理準備在等待審判。
然而被問的人卻忽然笑起,抬手捧起妻子的臉,讓她睜開眼睛注視著自己。他說,“我愛你的一切,包括你犯下的錯!”
心裡面啊,一股暖流遊遍全身。多少年過去了,今夕如此,往事已逝,她柳靈鈴竟還能被人這樣的放在心尖上。
縱是自己對師父不顧一切愛,大抵也就這樣的吧。可是,不是愛得越深就可以得到回報的,“真傻!一個男人也能傻成嗎?”
輕輕磨蹭著妻子消瘦不少的臉龐,穆子君還是優雅的含笑,“願得一人心,白首不相離。鈴兒,就算你在我的身邊,而我對你的思念一點也不比你對青空將軍的少。我愛你遠比你愛我多得多,我知道在你把身體給我之前早以把心交給了別人,可就算這樣我也覺愛你是一件很值得的事情。”
“鈴兒,我想你,我想你的人,更想你的心!”
一段舒緩的表白深入人心,柳靈鈴握住丈夫的手放在脣邊,只覺寬大的手掌宛如蒼穹包裹了孤單的日月。她輕輕吻著,輕輕說著,“你在我心裡的,一直都在,永遠也出不去了。子君。”
溼潤的脣吻將溫暖從指間傳到心頭,宛如觸電。
穆子君一把抱起妻子轉壓在**,空間忽然窄小,彼此的呼吸和心跳都在耳邊,挑逗著每一寸的神經。只覺身體一鬆,柳靈鈴的外袍已經飛出,打翻了燭火,帳內光線昏暗下來。
他將頭埋在嫩滑的頸邊,順著她的裸肩蜻蜓點水般的一路吻到她的耳邊,酥麻感遊遍全身。
“鈴兒,為我生個孩子好嗎?”
孩子!?
柳靈鈴在黑暗中望著上方。
孩子!?按理他們早該有了。只是昔年柳靈鈴心有結緒,年齡又小不願生育,一直拖到現在。
就在幾個月前,喜訊曾感染太子宮的每一個角落,只可惜他還是失去了自己的第一個孩子。
不管是無意還是蓄謀,失去的終究是他的孩子啊!
柳靈鈴在虛空中緩緩閉上了眼睛——是的,他們該有一個孩子了。
感
覺懷中的人點了點頭,穆子君不由得彎起了嘴角。
歷事多年,他們再也不是昔年那個朦朧的少男少女了。
他們狠狠愛過,狠狠哭過,狠狠的倔強、固執過。
終於……他們還是要花開成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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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矇矇亮起,周圍是溼潤的空氣,感覺有些涼意,夏舒不由得縮了縮身子,眉頭是難以放下的微皺。
他睡得不夠踏實,正想下意識的翻個身,忽然頭下一空接著整個上半身都向下掉去。夏舒一個機靈用腳勾住了吊床的繩索,但他帥氣的頭顱還是重重的砸在了地上——因為他的吊床只有半人高。
睜開眼睛是哥哥夏之簫顛倒的笑顏,手上還晃著一把水果刀。
“喂,你要謀殺親兄弟嗎?”夏舒沒好氣的爬起來,一爪子搶過哥哥手裡已經咬過一口的蘋果,“你就光會削蘋果了,王位都被搶走了還有心思開玩笑。”
夏之簫不介意弟弟的放肆,反而莞爾的注視著他啃蘋果,彷彿能被他搶蘋果也是件開心的事,“王位可以搶過來,日子還是要好好過的。”
“你心態真好。”夏舒也習慣了哥哥一貫的作風,一面啃著早飯一面用體內的蠱蟲感知著師父的位置,這已經成了他早上的必做事情。
夏之簫注視著弟弟的神色,看他眼眸微微上揚,就知道他在幹什麼好事了。弟弟什麼都好,就是被葉葉青分去了太多精力,想著人妖有別,起初也不勸他,而現在想勸也勸不動了。
好在葉葉青已經為了個人類男子發了瘋,否則他還真想痛下殺手了。
這世上沒有人可以把他弟弟帶走的……
“夏舒。”
忽然的出聲截斷了夏舒的思路,對著哥哥眉宇微斂,問道,“怎麼了?”
不知何時夏之簫手中又多了一個蘋果,亮到刺眼的匕首上蘋果皮一一走過,“我們終是要回去的,戰爭也不遠了,你該收收性子了,別一眨眼在東面一眨眼在西面,我不是每一次都能接到你的。”
夏舒無奈的嘆了口氣,“哥,你別擔心。現在連我師父都不在了,身邊也只有你了,除非是你的任務,否則我是不會亂跑的。”
聽那人不在夏之簫神色明顯開懷很多,“本來打算和太子穆子君聯手的,沒想到被拒絕,但在巫山國一路躲來被放水多次也是肯定的,看來太子與我們之間還是留有餘地的。”
夏舒咔嚓咔嚓的把蘋果肉啃光,下意識的接過哥哥第二個削好的蘋果,鼓著腮幫道:“這水可不是說放就放的,換了其他王子要在襲軒王的眼皮底下做這等事,只怕難。”
夏之簫從袖子裡掏出第三個蘋果,略有所思,“穆子君的實力絕對值得我們拉攏,可那傢伙軟硬不吃,所以我有個計劃。”
(本章完)